第61章 套娃!是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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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羅馬風格的石室。

  江臨僵在原地,雙臂微抬,不知該落在何處。

  即使隔著厚重的鎧甲。

  他依然能感受到,懷中少女纖細身軀傳來的顫抖。

  ……「淨穢」,在哭。

  安格洛斯,在哭?

  小修女此刻的脆弱模樣,像一塊落石,墜入江臨心底,泛起陣陣憐惜。

  她,是在演戲嗎?

  還是說,這是真情流露?

  無論此刻抱住他的是聖女安格洛斯,還是魔女「淨穢」……

  至少在這一瞬間,她的委屈,真實得不似作偽。

  江臨張張嘴,試圖組織一些言語;最終,卻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

  他,摸不透「淨穢」真實的想法。

  因此,他既無法硬起心腸,冷冷地將她推開;

  也無法卸下所有防備,毫無芥蒂地給予溫存。

  他只能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讓沉默在石室中蔓延。

  就在這時。

  懷中,少女忽然抬頭。

  褐色眸子被淚水浸濕,顯得格外晶瑩。

  她直直望進江臨眼底,突兀輕聲問道:「騎士先生……

  「你會永遠只愛我一個人,對吧?」

  江臨:……

  OK,破案了。

  可以百分百確認,眼前這位小修女,內核正是「淨穢」魔女無疑。

  因為當年的聖女安格洛斯,絕不會在這種問題上,有哪怕一絲一毫的不確定。

  我江某人,一生一世一雙人!

  別笑!

  就說在單個存檔里,他是不是從頭到尾只鍾情一個?

  江臨快速思忖。

  事已至此,逃避不但無恥,而且沒用。

  他暗自嘆氣,坦然道:「……神社裡發生的事情,聖女小姐不是都看到了嗎?」

  聞言。

  安格洛斯並沒有暴怒,甚至沒有發出質問。

  少女靈巧地眨了眨掛著淚珠的眼睛。

  她鬆開環抱江臨的手臂,後退半步,背著手,歪著頭,驀然切換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

  「騎士先生……

  「你還記得,我們從前一起在教堂里養的那隻小狗嗎?」

  小狗?

  江臨愣了一下,隨即在記憶中快速檢索。

  「……你是說,「小白」?

  「那隻安靜的雌性小狗?」

  「……我還記得,

  「怎麼了,突然提起它?」

  安格洛斯綻出盈盈笑意,金髮燦爛,在透過石窗的陽光下,光澤流淌。

  「是啊,就是小白,」

  她笑吟吟地,語氣溫柔:

  「前不久,我發現它不小心染上了一種很奇怪的「病」,

  「這種病,讓它變得很髒、很髒、非常髒,

  「它原本雪白的皮毛上,沾滿了各式各樣的,令人不悅的陌生氣息。」

  她挑起纖指,仿佛在列舉:「有薔薇花的冷香,

  「有寒梅的幽冽,

  「……刺鼻得很呢。」

  少女微微蹙起眉頭,神色些許困擾:

  「……我試了很多方法,怎麼洗,都洗不乾淨呢。」

  她的笑容純潔如天使:「騎士先生,

  「你猜猜看,我後來,是怎麼把它「洗乾淨」的?」

  江臨連道布豪!

  明示啊!這是在明示啊!

  他感覺喉嚨一陣發乾,但還是順著她的話:「……嗯,是怎麼洗乾淨的?」

  「當然是……」

  安格洛斯湊近了些,指尖纏上江臨的發梢,動作親昵:「把它,耐心地,分解成一小塊、一小塊啊,


  「先把皮毛剝下來,再把骨頭拆解開。」

  少女抬起另一隻手,虛點江臨的胸膛:「然後呢,

  「用我的「權柄」,

  「一點、一點,把它所有藏著的「污穢」,徹底清洗、淨化掉,

  「最後……

  「再把這些乾乾淨淨的「零件」,按照原來的樣子拼裝回去,就大功告成了!

  「欸?

  「怎麼了,騎士先生?

  「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奇怪?是哪裡不舒服嗎?」

  安格洛斯又遠了江臨半步,語調溫柔輕快:「放心啦,我的呆瓜騎士,

  「小白,畢竟是我們一起養的小狗呀……」

  她褐眸微彎:「所以,

  「我動手的時候,特別特別輕,一點都沒有弄痛它,

  「而且,

  「你看,「清洗」過後,它真的變得比以前更乖、更聽話、更乾淨了哦,

  「再也不會亂跑,去沾染那些不三不四的味道了。」

  汗流浹背了,老弟。

  呵。

  女人,我能說些什麼?

  你是怎麼用這樣動聽的語氣,說出這樣瘮人的話的?

  江臨冷靜下來,假裝完全沒有聽懂對方的隱喻。

  他轉而問道:「……就沒有更溫和一點的方法,可以清洗乾淨嗎?

  「比如,某種特製、蘊含魔力的「沐浴露」?」

  安格洛斯靜靜瞧著他,又略略歪頭。

  她單手撐住線條優美的下頜,靠在石制窗沿。

  陽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

  少女紅唇輕啟,柔聲道:

  「沒·有·哦~」

  ....

  唰——!

  江臨如同驚醒一般,驟然從床上坐起。

  他呼吸略有急促。

  環顧四周。

  入目,是帶著歲月紋理的木製天花板;

  鼻尖,縈繞著檀香氣息;

  窗外,是千年不化、紛紛揚揚的飛雪。

  ……是會冬山神社的側殿。

  是自己熟悉的房間。

  江臨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

  自己,擺脫幻境了?

  「臨君?」

  身邊,傳來一個關切聲音。

  神代雪音不知何時坐在了床邊。

  她伸出手,微涼指尖,拭去江臨額上涔涔的冷汗,滿是擔憂:「怎麼了?

  「是做噩夢了嗎?」

  她秀眉微蹙,帶上一絲冷意:「……還是說,

  「「淨穢」那個壞女人,背著我,對夫君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聽到神代雪音的聲音,江臨心中一安。

  ……還是巫女小姐最好了。

  哦不,洛薇雅最好……算了,都好,都好。

  總之。

  都比陰惻惻的聖女小姐好!

  江臨搖搖頭,握住她柔軟的手:「沒,別擔心,

  「「淨穢」她……或許的確想做點什麼,但還沒來得及動手,我就醒了,

  「多虧了雪音在身邊,我才能及時掙脫出來,

  「不然的話,我可能真的要被那個笑裡藏刀的壞女——」

  話音,戛然而止。

  江臨神色猛地僵住,一如電影定格。

  橋豆麻袋!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突然抓住了一個盲點:

  ——為什麼神代雪音能如此篤定,將自己拉入幻境的,是「淨穢」魔女?

  她憑什麼排除了其他可能?


  例如同樣神秘的「子夜」,或是執掌海洋的「潮音」?

  如果,雪音真的能準確判斷出對方的身份……

  那麼在此之前,她又何必說出「我沒能探明她是誰」這番模糊的話?

  靠。

  還有智斗,還有壩壩博弈。

  那身邊的這位是……

  江臨僵硬轉頭,看向容顏絕美的「神代雪音」。

  他直想念出那句話:

  「唏,可以和解嗎?」

  視野中。

  「神代雪音」臉上的柔情,正漸次褪去。

  一抹淺淺的微笑,重新勾勒在她的唇角。

  她帶著譏,輕哼一聲。

  淡金色的眼眸深處,隱隱有褐光流轉交織。

  「原來……」

  她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在騎士先生的眼中,

  「我,是個「壞女人」啊?」

  她微微傾身,靠近江臨:「……果然呢,

  「騎士都是多情的,無一例外,全是喜歡到處沾花惹草的渣男。」

  她伸出手指,點點江臨的鼻尖:「髒·小·狗。」

  「論起先來後到……

  「我,才應該是你「最愛」的那個人吧?」

  夢中夢。

  幻境套著幻境,無言了。

  誰開的無限月讀?能不能關一下?

  江臨一時語塞。

  面對層層嵌套、真真假假的潔癖魔女。

  他暫時沒能組織起有效的話術。

  只見。

  「神代雪音」俯下身。

  她絕美的俏臉,在視野中,逐漸發生扭曲與重疊。

  一時,是神代雪音清冷出塵的面容。

  一時,又幻化成安格洛斯純潔的模樣。

  她伸出玉指,勾起江臨的下巴,叫他與自己對視。

  「神代雪音」幽然道:「所以,我親愛的騎士先生,

  「你希望,

  「現在的我,

  「是懵懂的「聖女」?

  「是掌控淨化的「魔女」?」

  她指尖輕輕用力:「……抑或是,

  「你的「巫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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