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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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往後車子只會越來越多,保不准哪天汽車就像自行車似的,尋常人家也置辦得起。

  司機這行當,長遠看都是吃香的。」

  寧詩華卻覺著荒唐:「街上自行車是多,可汽車要也那般滿街跑,路還怎麼走?不全都堵死了?」

  易中賀心裡暗笑,自己是從往後年月來的,見過車流如織的光景,莫說京城,小城早晚高峰都要堵上一堵。

  只是這話眼下不能說,說了她也不信。

  見寧詩華眉間仍存憂慮,易中賀索性將筆記本遞過去:「你念過書,算是文化人了。

  來,看看這些你可讀得明白?」

  寧詩華接過來,只見滿頁密密的字,單看個個都認得,連成行卻如觀天書,半點摸不著頭腦。

  她抬起眼,茫然望向他。

  易中賀笑意更深:「沒底子的人,連看都看不明白。

  這裡頭寫的都是給熟手進階用的,不是給生手開蒙。

  我既然敢寫,就不怕人學——真當誰都能瞧懂呢?」

  寧詩華這時才恍然,自己的丈夫並非只是個簡單的好好先生。

  「中賀,你倒真會盤算。」

  寧詩華輕聲說道。

  易中賀聽見妻子這帶笑的話,應道:「那當然,也不想想我是做什麼的。」

  寧詩華瞧他那得意模樣,輕輕瞪他一眼,語調裡帶著調侃:「那你這位易大師傅,究竟是做什麼的呀?」

  易中賀嘴角一揚,眼裡掠過一絲笑意,「你呀。」

  寧詩華一時沒反應過來,「我什麼?」

  「你不是問我做什麼嗎?我做的就是你。」

  寧詩華這才聽懂,臉頰微微發熱,輕啐道:「沒正經。」

  看著妻子含羞帶嗔的模樣,易中賀哪還有心思寫什麼筆記,順手拿過她手裡的本子往旁邊一擱。

  之後便沒了言語,只有屋裡響起寧詩華斷斷續續的哼唱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歌聲漸漸低下去,寧詩華的嗓子都有些發啞了才停住。

  「易中賀,你這人真是……」

  寧詩華望著旁邊一臉悠然的丈夫,恨不得上前咬他兩口。

  易中賀吐了口煙,含笑問:「怎麼,還沒盡興?要不再來一段?」

  寧詩華笑罵:「去你的,我嗓子都快說不出來話了。」

  娶到寧詩華,易中賀總覺得是撿到了寶。

  她模樣好,性子也好,更難得的是處處容著他、順著他。

  夜裡常能試些新鮮的樣貌,也讓易中賀格外盡興。

  隔日,易中賀神清氣爽地出了門,與易中海一道往軋鋼廠走去。

  到了廠里,他徑直往車隊去。

  軋鋼廠的司機們早已等在車場——易中賀才來兩天,一天檢車,一天修車,就把這群向來眼高於頂的師傅全給收服了。

  見他過來,不僅茶已沏好,連煙都擺了好幾種任他選。

  易中賀也不多話,領著人便動手干起活來。

  說實在的,軋鋼廠這些司機算是趕上了好時候。

  廠里的車毛病五花八門,卡車能出的問題這兒幾乎全齊了,反倒讓這群師傅有了現場學習的機會。

  因此當李懷德來到車隊時,就見易中賀被一大群人圍著忙活——準確說,是易中賀獨自修車,周圍一群人埋頭記筆記。

  李懷德看得心頭更熱。

  若是可能,他寧可拿一半的司機去和肉聯廠換易中賀一個。

  有他在,軋鋼廠的車隊還有什麼可愁的?

  不過李懷德並沒上前打擾。

  眼下廠里正缺車,能早修好一輛是一輛。

  易中賀這一修,就修了將近半個月。

  頭幾天還能一天收拾兩三輛,等把容易處理的毛病解決完,進度便慢了下來。

  後來一天能修妥一輛就算不錯,最後那三輛車更是一停就是五天——全是缺零件卡住了。

  如今軋鋼廠能跑運輸的車已有二十輛,日常運轉已不成問題。


  但易中賀既然動手,就不願留個尾巴,非得把剩下三輛也修好不可。

  這幾輛車都是早年繳獲來的,各國制式不一,零件尺寸也特殊,即便以易中賀的手藝,也很難一次就把配件做准。

  越是精密的部件越費工夫,等待零件的間隙,易中賀便閒了下來。

  閒是閒了,他卻沒真歇著。

  除了出任務的,剩下的司機全被他召集起來,開始講解怎麼日常保養車輛。

  司機們一聽還有這種好事,連出車都不太情願了,齊齊聚在車隊門口,等易中賀開講。

  易中賀心想,既然要讓李懷德記這份情,不如讓他記得再深些,於是也不藏私,把自己懂的都細細說給他們聽。

  易中賀不僅向駕駛員們傳授車輛維護的訣竅,更將許多未來才被重視的行車準則,悄然融入他們的日常習慣中。

  眼下談起疲勞駕駛、酒後行車或是違規操作的危害,這群漢子多半懵懂茫然。

  可易中賀畢竟見識過更廣闊的世界,幾個鮮血淋漓的故事拋出來,便聽得眾人脊背發涼。

  再加上軋鋼廠車隊歷來事故頻發,誰身邊都曾有過慘痛的例子,因此他這番話格外能鑽進人心坎里去。

  他連續講了一個多鐘頭,喉嚨幹得發緊,便停下歇口氣,也讓那些漢子慢慢消化方才的內容。

  有眼色的司機趕忙遞來搪瓷茶缸。

  易中賀接過喝了兩口,瞥見李懷德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於是放下缸子,朝眾人交代幾句,便邁步走了過去。

  李懷德臉上堆著笑,迎上前道:「中賀啊,你剛才講的那些實在在理。

  要是這群小子真能聽進去,往後車隊裡的事故怕是能少掉一大半。」

  易中賀擺擺手:「都是摸方向盤摸出來的經驗,有些是自己攢的,有些是早年跟部隊裡老班長學的。

  咱們軋鋼廠運的都是鋼鐵重貨,一旦出事可比尋常貨物嚴重得多。

  培養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司機代價高、周期長,能防住事故,比什麼都強。」

  這番話正說進李懷德心窩裡。

  尤其是能跑長途的司機,沒個幾年錘鍊根本撐不住場面。

  他心底那股招攬的念頭便愈發強烈——若能把易中賀留下,將來不知能省去多少麻煩。

  眼看廠里那幾台車維修已近尾聲,李懷德暗忖再不開口,這人恐怕就得回肉聯廠去了。

  他掂量了下把握,終究咬牙開了口:「中賀,你在咱們這兒也待了半個來月了,覺得軋鋼廠這地方……怎麼樣?」

  易中賀眉梢微微一動,心裡透亮,面上卻依舊平靜:「挺不錯的廠子,京城裡數得上號的大廠,氣派。」

  李懷德聽出幾分鬆動,心頭一喜,趁勢試探:「既然覺得不錯,要不要考慮調來咱們這兒?條件隨你提,只要你肯來,工資、福利保管比肉聯廠高上兩級。」

  易中賀笑了笑,話說得誠懇:「李主任,您這麼看得起我,我心裡記著。

  軋鋼廠是好地方,可我在肉聯廠那邊也有一攤子責任。

  他們車隊人少活多,我離開這些天,弟兄們肯定忙得腳不沾地。

  再說,在那邊待慣了,同事、環境都熟,突然換地方,我怕自己適應不來,反倒耽誤事。」

  李懷德聽罷,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他理解對方的顧慮,卻不願輕易放棄:「中賀,說句實在話,你這身本事擱在肉聯廠,多少有些可惜。

  他們那兒才多少運輸任務?只要你點頭,肉聯廠那邊我可以請楊廠長去協調。

  實在不行,咱從軋鋼廠調幾個熟手過去支援,總不叫他們為難。」

  易中賀心底早已拿定主意。

  肉聯廠的差事輕省,運送的無非是肉品副食,哪像軋鋼廠,終日和鋼鐵重器打交道,稍不留神便是大事。

  更關鍵的是,肉聯廠跑的多是短途,而這裡長途任務怕是少不了。

  他本就不是勤快人,長途奔波於他而言不啻於一種苦刑。

  於是易中賀溫聲回道:「李主任,您太客氣了。

  我在肉聯廠待久了,習慣那兒的節奏,幹起來也順手。


  再說,軋鋼廠這班司機經過這半個月的磨練,進步都不小,您大可以多信任他們。」

  「若是往後真有棘手的事,讓你哥捎句話來,我必定會趕來相助。」

  李懷德瞧著易中賀執意不肯踏進軋鋼廠的大門,心頭那點熱望便涼了幾分。

  儘管他看得見廠里那些駕駛員一日日地進步,可再如何練,終究及不上易中賀那雙握方向盤的手——那不只是熟練,更像天生就和車長在了一處。

  易中賀仍只是搖頭。

  李懷德只得把最後一張牌攤開:「中賀,你別急著回絕。

  肉聯廠待你再好,到底只是處級單位;咱們軋鋼廠可是廳級。

  國營廠跟國營廠,裡頭差著層級呢。

  論前程、論天地,這兒才容得下你展翅。

  你若肯來,以你的能耐,何愁不能闖出一片局面?」

  這話在理。

  級別明擺著,軋鋼廠確實高了一頭。

  況且易中賀要是真來了,自然就成了李懷德麾下的人。

  往後風雨飄搖的那些年,跟著這位李主任,至少能保個安穩——劇中那劉海中、許大茂不也都曾被他用著麼?若是易中賀點頭,那便是他實打實的左膀右臂。

  可易中賀心裡早有了別的盤算。

  穿越這一遭,他隨身帶著個「餓不死」

  的依仗,糧米不缺,日子便能從容地過。

  他盤算的是往後幾年,用那方寸天地里長出的莊稼,悄悄去換些老京城人手裡的金子、舊物;再置辦幾處院落,這輩子就能倚著窗閒看雲起。

  等時候到了,改開的門一推,便是終日悠遊,清風明月。

  至於在哪上工,他並不很掛心。

  見他默然不語,李懷德真有些急了:「中賀,你若來,我保你駕駛員等級提到頂——二級三等!後勤部里還給你留個科長的位置。

  這一來,身份可就從工人轉到幹部了。」

  這確是下了血本。

  提等級還好辦,可工人轉幹部,多少人擠破頭也摸不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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