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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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斂笑意,正色道,「我打算向廠里告兩天假。

  等初二從詩華家回來,便動身進山。

  只在裡頭待兩日,速去速回。

  若能有些收穫,往後辦婚事席面也能用上。

  這般,廠里特批的那份肉食便能省下來,留著咱們細水長流地吃。」

  易中海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茶,略作沉吟道:「你自己拿主意就成。

  依你的本事,進山總歸出不了岔子,即便真遇上麻煩,脫身總是不難的。」

  兄弟倆對坐著喝茶閒聊,裊裊熱氣在昏黃的燈影里盤旋。

  易中海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心頭泛起一陣熨帖的暖意。

  沒有兒女固然遺憾,可有個知冷知熱的兄弟相互扶持,未嘗不是另一種圓滿。

  更何況這兄弟既重情義,又有能耐,比那些個面上恭敬、心裡盤算的徒弟不知強出多少。

  一盞茶見底,易中海起身回了中院。

  次日天剛蒙蒙亮,易中賀踏進中院時,易中海早已坐在方桌旁等著了。

  呂翠蓮一邊擺碗筷一邊念叨:「你們哥倆可真能熬,昨兒喝到半夜,今兒倒都精神。」

  易中賀抓起個二合面饅頭咬了一大口,含混笑道:「我這是年輕,熬個夜不算啥。

  我哥嘛,純粹是歲數上來了,覺淺。」

  易中海也不惱,只囑咐道:「今兒還是老時辰,我在家候著。」

  「您就別在家等了,」

  易中賀咽下饅頭,「我直接上軋鋼廠接您,咱倆直奔汽修廠,早去早開工。」

  易中海點點頭,算是應了。

  傍晚時分,易中賀蹬著自行車趕到軋鋼廠門口時,易中海已經背著手等在傳達室屋檐下了。

  昏黃的路燈將他身影拉得細長。

  「哥,上車。」

  易中賀單腳支地喊道。

  易中海笑著側身坐上后座。

  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兩道影子在忽明忽暗的街燈下交錯前行,朝著城西的汽修廠駛去。

  廠里還是昨日的光景。

  易中海換了工裝便鑽進車間,見汽修廠給的酬勞比尋常廠子豐厚,心裡便存了多出把力的念頭,特意揀了幾樣廠里做不出的精細零件加工,預備給他們日後備用。

  車間主任瞧見他這般實誠,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成了褶子。

  另一頭,易中賀照舊領著廠里的師傅和學徒拆洗零件,滿手油污地忙碌著,只等易中海那邊的新件送來更換。

  敲打聲、工具機轟鳴聲、偶爾幾句交談聲在空曠的廠房裡混成一片特有的節奏。

  直忙到夜裡十點多鐘,兩人才歇手。

  臨走時,王副廠長照例遞來兩個牛皮紙信封。

  易中海接過來揣進內兜,和易中賀一道推著車走出廠門。

  夜風帶著寒意,吹散了身上殘留的機油味兒。

  到了院門口,易中賀正要招呼兄長再喝兩盅,卻見屋裡還亮著燈。

  呂翠蓮竟還沒睡,聽見動靜便掀帘子迎出來:「中賀,別回去了,吃了飯再走。

  飯菜都在灶上溫著呢,大半夜的別喝酒了,明天還得幹活呢。」

  「嚯,嫂子,」

  易中賀支好車,笑道,「您這大半夜不睡,專程給我倆熱飯?我們兩個大老爺們,還能餓著不成?」

  「得了吧,」

  呂翠蓮嗔道,「你哥倆哪個是能下廚的?現成的飯菜不熱熱吃了,湊合個什麼勁?快進屋。」

  易中賀洗了手進屋,熱騰騰的棒子麵粥和貼餅子已經擺在桌上了。

  呂翠蓮在一旁坐下,忍不住絮叨起來:「中賀,這汽修廠也忒摳門,請人幫忙連頓飯都不管。

  不說擺桌像樣的,至少食堂得讓人吃飽吧?老話都說皇帝不差餓兵,這算哪門子求人的禮數?」

  易中海正低頭喝粥,聞言含糊道:「翠蓮,這回你可錯怪人家了。

  汽修廠非但不小氣,還大方得很——昨兒忙忘了,沒顧上給你。」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疊紮好的票證和兩張信封,票證是昨日的,信封是剛領的。

  易中賀插話道:「嫂子,您瞧瞧信封里有沒有副食票,要有就給我留著,趕明兒買東西用得著。」

  呂翠蓮拆開封口,裡頭碼得齊整:每個信封里躺著十元錢、三十斤糧票、兩斤肉票,外加一沓花花綠綠的副食品票據。

  她抽出副食票和錢遞給易中賀,語氣軟和下來:「倒是真大方,比別的廠子強。

  從前你哥去外頭幫忙,酬勞能有這一半都算頂天了。

  你們哥倆這兩日掙的,抵得上咱家一個月的定量還有餘呢。」

  她將肉票仔細理好,臉上露出舒心的笑:「這下過年買肉寬裕了。

  等初二你去詩華家,拎條肥瘦相稱的豬肉過去,也體面。」

  易中賀將副食券收進衣兜,紙幣推了回去。

  他不缺這點零碎開銷。

  晚餐過後,他徑直穿過月亮門回到了後院。

  晨光再次鋪滿四合院的青磚地面時,日子仿佛複製著前兩日的軌跡。

  易中賀照常踏著鐘點去肉聯廠點卯,黃昏時分準時蹬著自行車拐進軋鋼廠大門。

  易中海已等在車間外的梧桐樹下,兄弟倆匯合後便朝著城西的汽修廠蹬去。

  廠院裡趴窩的解放卡車又少了三輛。

  短短兩日功夫,十幾輛動彈不得的鐵傢伙只剩兩台還癱在角落。

  王副廠長背著手在車間門口轉悠,目光追著易中賀在車底靈活移動的身影,忍不住又湊到寧偉跟前:「老寧,真沒法子活動活動?易師傅那樣的八級工咱不敢妄想,可中賀同志——他要能來,咱廠這攤業務少說能翻個番!有他坐鎮,往後請易師傅幫忙車幾個精密零件也方便不是?」

  寧偉苦笑著搖頭:「老王,這話咱前天就說透了。

  中賀是肉聯廠運輸隊的台柱子,你想撬牆角,且不說成不成,當心肉聯廠那幫人扛著凍豬腩來找你理論。」

  他拍拍對方肩膀,「往後廠里遇上棘手的活兒,我這張老臉總能請動他。

  放心,包在我身上。」

  王副廠長何嘗不明白這道理,只是眼見著那雙沾滿油污的手三兩下便讓癱瘓的引擎重新轟鳴,更難得的是那人邊修邊指點旁邊的小工,半點不藏私——這樣手藝精湛又肯帶人的師傅,哪個廠子不眼熱?他搓搓手,終是嘆了口氣。

  為著這份人情,除了照例備好的牛皮紙信封,他又讓人從倉庫提了兩網兜東西:一兜是印著食品廠紅字的鐵皮罐頭,另一兜裝著六瓶貼著「內部 」

  標籤的白酒。

  汽修廠最不缺這些——城裡大小工廠的卡車壞了都得求上門來,回禮自然五花八門。

  這天收工比往常早,牆上的電鐘剛划過八點四十。

  王副廠長拎著網兜追到廠門口,非要留兄弟倆喝兩盅。

  易中海擺手婉拒,對方也不再勉強,只招呼學徒將那些瓶瓶罐罐牢牢捆在自行車後架。

  「都是兄弟單位捎來的土產,兩位帶回去嘗個鮮。」

  王副廠長遞過菸捲,「這三日真是解了燃眉之急,要不這些車還不知道要癱到猴年馬月。」

  易中海接過煙別在耳後,話裡帶著胡同里特有的爽利:「王廠長客氣了。

  有寧師傅這層關係在,咱都不是外人。

  往後廠里遇上難啃的骨頭,隨時言語一聲。

  別的不敢誇口,車零件、修機器這些手上活計,我們兄弟總還能搭把手。」

  這話正撞在王副廠長心坎上。

  他咧開嘴笑,連聲道:「得嘞!有您這句話,我可真不見外了!」

  出了廠門,易中賀推著沉甸甸的自行車,易中海抄著手跟在側後方。

  後架捆著的酒箱子占滿了載物空間,兩人便沿著護城河邊的土路慢慢往回走。

  河水結了厚厚的冰層,月光落在冰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動的銀鱗。

  「今兒都臘月二十七了。」

  易中海忽然開口,呵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暈開,「眼瞅著就年三十,晚上的團圓飯……你有什麼打算?」

  易中賀腳步頓了頓。


  那些在話本里讀過的橋段忽地浮上心頭——總是四合院正中那間敞亮的堂屋,八仙桌旁圍坐著聾老太太、傻柱兄妹,還有賈家那一大家子。

  他握著冰涼的車把,反問:「哥,往年你和嫂子是怎麼張羅的?」

  「往年啊……」

  易中海的聲音混在冬夜的風裡,顯得有些飄忽,「就我跟你嫂子兩個,守著一桌子菜也吃不出熱鬧。

  所以總是把後院的聾老太請來,再叫上柱子和他妹妹,加上東旭一家子。」

  爐火在鐵皮爐子裡噼啪作響,昏黃的燈光下,易中海搓了搓手,望向對面的兄弟。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往年東旭還跟著我的時候,總想著讓他給我遞杯養老茶,所以年三十那頓飯,總帶著他們一家。

  如今師徒緣分盡了,這年,自然也不必湊在一起過。

  我尋思著問問你,今年這年夜飯,是咱們仨清清靜靜地吃,還是把後院的聾老太太,連同柱子和他妹妹,都叫上?」

  易中賀幾乎沒有遲疑,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熱水,話語便跟了出來:「叫上吧。

  頭一年在這院子裡過年,就把老太太單獨撇下,怎麼都說不過去。

  一個孤老太太,還能過幾個冬?不叫,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也能淹人。

  多兩副碗筷的事兒,不算什麼。

  柱子兄妹也是,沒個長輩照應,年節裡屋里冷鍋冷灶的,瞧著心酸。

  叫來一起,也添點熱鬧氣兒。

  再說,柱子的手藝不賴,正好讓他掌勺。

  我這兩天想法子再弄點稀罕吃食回來,這年夜飯,總得像個樣子。」

  這正合了易中海的心思。

  他臉上舒展開來,點點頭:「成,就按你說的辦。

  明兒個我去跟老太太和柱子知會一聲。

  過年嘛,吃頓好的,應該的。」

  易中賀對和誰一道守歲並無所謂,只要別沾上賈家那個見天兒算計的婆娘,或是前院那個撥拉算盤珠子比說話還響的閆老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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