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第2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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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賀笑罵一句,從懷裡摸出兩個牛皮紙信封,「再說了,吃喝能花幾個錢?瞧瞧,今天汽修廠結的酬勞,可不算薄。」

  兩個信封里的內容一模一樣:各是十元現鈔、三十斤糧票、二斤肉票,外加幾張零星的副食品票證。

  易中海接過來看了看,也不由得咋舌。

  十塊錢倒不算什麼,他們兄弟倆都不太看在眼裡,可這合計六十斤糧票和四斤肉票,手筆確實不小。

  他們一家三口,算上他和中賀這兩個重體力勞動者的定額,再加上呂翠蓮那份,一個月統共也就一百來斤的定量。

  「汽修廠這回可真夠大方的。」

  易中海將票據理了理,感嘆道,「往常我給人做零活,能給個十斤八斤糧票就算厚道了,這一下子六十斤……」

  「這才頭一天呢,」

  易中賀嘴角揚著,拎出一瓶白酒,「明後天還有。

  算下來,咱哥倆這三天掙的,快頂家裡兩個月的口糧了。」

  易中海點了點頭。

  有手藝在身,到底是不一樣。

  這四合院裡,除了他們兄弟,能有這本事的,大概也就何雨柱和許大茂那兩個了。

  「今天喝這個,」

  易中賀晃了晃手裡的酒瓶,「掙了錢,總得犒勞犒勞自己。」

  易中海笑了:「也就跟你喝,你嫂子才捨得開這瓶。

  兩塊多一瓶呢,咱倆要是喝掉兩瓶,夠閆老師家一月的菜錢了。」

  自打易中賀來了以後,易中海打酒便不再只打散裝的了。

  柜子里常備的,換成了汾酒、西鳳這類。

  至於更稀罕的台子,則都是易中賀自己弄來的。

  如今這酒價錢還不算頂貴,易中賀手裡有票便存上幾瓶,時日一長,倒也攢下不少。

  尤其是前陣子在外頭走動,有些想黑吃黑的愣頭青撞到他手上,反而被他順手收拾了,倒叫他得著不少票證。

  那些來路不甚光明的票據,除了自己用得上的,其餘都被易中賀在下鄉時陸續換成了實用的東西。

  他那個隱秘的儲備空間裡,貨物不知不覺便充盈了起來。

  易中賀把信封里的副食品票仔細收好,剩下的現金、糧票和肉票則一併推到易中海面前。

  易中海沒接,又推了回去:「你自己留著。

  你應酬多,保不齊什麼時候就要用。

  有空也多帶詩華出去走走,吃點好的,買點她喜歡的,別省著。」

  易中賀將手裡的糧票和肉票推了過去:「哥,這些你收好,糧票儘快去兌了,肉票也早些去供銷社割兩斤肉回來,過年總得包頓餃子。」

  易中海沒多推辭。

  他了解自己這個弟弟,對外人算不上大方,可對自家人卻從不會吝嗇。

  兩人就著幾碟小菜喝酒,誰也沒把這點票據放在心上。

  幾杯酒下肚,易中賀放下筷子,神色認真起來:「哥,我最近常往鄉下跑,瞧出些不對勁。

  明年……怕是日子不好過。」

  易中海握酒杯的手頓了頓。

  早前易中賀就提過類似的話,讓他多少囤些糧食。

  當時易中海雖也給了錢票讓弟弟去張羅,心裡卻沒太當真。

  此刻再聽易中賀提起,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自己這個兄弟向來不是信口開河的人。

  「你仔細說說。」

  易中海也擱下筷子。

  易中賀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哥,你覺不覺得今年這天時邪門?眼看都臘月尾巴了,京城連片雪星子都沒飄過。

  我平時跟那些跑長途的司機搭話,不少地方都這樣,莫說入冬,就是秋天也罕見雨水。

  咱們都是地里滾過的人,這裡頭的意味……你該明白。」

  易中海猛然驚醒。

  是啊,自打入秋以來,雨雪便稀罕得很。

  他年輕時也伺候過莊稼,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來年恐有大旱。


  再聯想到易中賀先前說的,如今鄉下到處起爐煉鋼,田裡糧食顧不上收,公社食堂的饅頭米飯扔得比吃的還多……種種跡象串在一起,易中海只覺得後背發涼。

  明年那場災荒,怕是躲不掉了。

  「中賀,你之前說囤糧……囤得如何了?」

  易中海語氣急切起來。

  「我就猜你沒往心裡去。」

  易中賀搖搖頭,「我自己倒是陸續囤了些,都是從鄉下公社悄悄換的。

  算下來,夠咱一家吃上兩年的糧食總是有的,細糧雜糧都備著,全藏在我屋地窖里了。」

  他自然不會告訴兄長,自己實際囤下的糧米足有數萬斤——那數目太大,反倒無法解釋來歷。

  易中海聽得怔住。

  他這弟弟平日不聲不響,何時竟做了這許多安排?最後也只能歸功於中賀天生比旁人想得長遠。

  「是中賀啊,這事是哥糊塗了。」

  易中海面露愧色,「往後你說什麼,哥都聽你的。」

  易中海是見過荒年的。

  說易子而食或許太過,但餓殍遍野的景象,他年輕時在京城街頭確曾目睹。

  尤其是四二年,中原逃荒而來的人群擠滿巷口,那些凹陷的眼窩與乾裂的嘴唇,他至今難忘。

  因此,一旦確信災荒將至,他心頭湧起的竟是慶幸——幸好有中賀。

  可他隨即又想起院裡那些鄰居:「中賀,要是明年真鬧 ,咱們這四合院的老老小小……」

  易中賀眉頭微蹙,沉默半晌才開口:「院裡旁人,咱們顧不了太多。

  各家都有定量,真到了那一步,無非是定量減些,總不至於一點沒有,街道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出人命。

  但咱們得先護好自家周全。

  哥,這事你我知道就好,切勿外傳——沒影的事說出去,便是造謠。

  有眼光的人自會早作打算,沒眼光的,咱們也無能為力。」

  他頓了頓,又道:「眼下年關物資還充裕些,我再想法子多換點存著。」

  易中海緩緩點頭,懸著的心稍稍落定。

  昏黃的燈光下,酒液傾入杯中,漾起一圈漣漪。

  易中賀為兄長斟滿酒盞,沉吟片刻,低聲開口:「哥,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隔壁老太太那三間屋子,靠咱們這側的那間,如今空置著。

  能否請你去說說,暫借來用?若是能成,我想略加修整,做個明面上的儲物間。」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家裡明面的糧食雜物,都可挪到那邊去。

  地窖里藏的,才是根本。

  否則,院裡家家戶戶都見底的時候,獨獨咱家糧米不斷,旁人若尋上門來開口借,你是應還是不應?」

  他抬眼望向易中海,「還有,你這『一大爺』的位置,依我看,趁這荒年還沒露頭,早些辭了才好。

  免得將來被人架在火上,拿『道德』二字來逼你,反倒難辦。」

  易中海握著酒杯,指節微微泛白。

  他沉默良久,緩緩點頭:「你說得在理。

  我原先盤算著,等把隔壁那塊地皮弄到手,房子蓋妥當再提辭任的事。

  可眼下的光景……確是該早做打算。

  真拖到明年秋後,院裡人若真堵上門來,怎麼處置都是錯。」

  他抿了口酒,又道:「借屋子的事,我讓你嫂子明日去同老太太講。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眼皮子底下過的橋比我們走的路還多,咱們預備屯糧這點心思,她未必看不透。

  一個孤老太太,往後還得指著咱們照應。

  這點順水人情若不答應,日後糧米緊缺的時候,也就怨不得咱們了。」

  易中賀聽了,只淡淡一笑,並不接話。

  他心下明白,兄長與那聾老太太之間,本也無甚深厚情分。

  早先易中海肯照拂她,不過是瞧中她在院裡的輩分與年歲,想樹個敬老尊賢的榜樣,好為自己將來的養老路鋪幾分人望。

  可如今既有了他這個親兄弟在身邊,賈東旭、傻柱那些外人,在易中海心中的分量自然大不如前。


  對那老太太,便也只維持著表面的情分,每日兩餐飯食由呂翠蓮送去,偶爾漿洗衣衫罷了。

  他看得清楚,待自己成了家、有了孩子,嫂子的心思多半要轉到這小家上來。

  那老太太是個精明人,豈會算不明白這筆帳?這院子裡,能踏實供養她的,除了易中海,便只剩個傻柱。

  可傻柱自己還是個光棍漢,過日子有一頓沒一頓,若真指望他,不出半年,老太太怕是要餓出個好歹。

  她除了緊緊依傍著易中海,又能指望誰呢?

  酒瓶漸空,幾碟小菜也見了底,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直到鐘敲過十一點,易中賀起身沏了兩杯濃茶,遞了一杯過去。

  「哥,喝口茶醒醒再回屋,橫豎都這般時辰了。」

  他在對面坐下,神色鄭重了些,「還有樁事,得同你商量。」

  易中海接過茶杯,暖意透過瓷壁傳來:「你說。」

  「廠里這兩天要去汽修廠幫忙,忙完便快過年了。

  我琢磨著,趁年節里進趟山。」

  易中賀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若是真趕上災荒,山里那點野物,怕是等不到明年就被搜刮乾淨。

  我想趕在前頭,多打些回來,製成肉乾或封進壇里,能存得久些。

  往後日子若艱難,咱們關起門來,總還能見點葷腥。」

  他是知曉那漫長年景的。

  那苦日子並非一年半載,而是要足足熬上三年,直到六二年方見鬆緩。

  空間裡雖有些存貨,可若到了家家戶戶啃樹皮、咽菜幫的時候,獨獨你屋裡飄出肉香,那便是惹禍的根苗。

  有些事,須得提前鋪排,方能不留痕跡。

  易中海緩緩頷首,茶水的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是該如此。

  面對荒年,再多的準備也不為過。」

  他沉吟道,「只是年節里攏共就放三天假,初二你還得去詩華家拜年。

  總不能大年三十往山里鑽,把年過在荒山野嶺吧?」

  易中賀聞言笑起來:「哥,你也忒瞧不起我了。

  我便是再惦記獵物,也不至於連年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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