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雪落聚飲,境界降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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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務總管跑出去不到半個時辰,雪落山莊頂層露台的燈就亮了。

  露台懸在天啟城最高處,腳下是整座城市的靈能燈火,頭頂是大夏位面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夜空。

  巨大的圓桌已經擺好,杯盞碗碟排了一圈。

  百里東君最先到。

  他提著三壇燒春,壇口的封泥還沒撬,酒香已經從縫隙里鑽出來了。

  他把酒罈子往桌上一擱,回頭看見李君臨從樓梯口走上來,愣了兩秒。

  「你比走之前壯了。」

  李君臨掃了他一眼。

  「你比走之前老了。」

  百里東君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接這話。

  李長生跟在百里東君後面上來。

  一身月白長衫,手裡拿著一柄摺扇,扇面畫著山水。

  他的步子在距離李君臨五步遠的位置慢了下來。

  目光從李君臨的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

  李長生在看氣。

  看一個修士的根基、境界、法力深淺,最直觀的辦法就是看他周身的氣機運轉。

  但他什麼都看不到。

  面前這個穿著灰布衣的男人站在那裡,和露台上的桌椅板凳沒有區別。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氣血翻湧,沒有任何一絲修為的痕跡。

  就好像一個普通人。

  李長生把神識往前探了一寸。

  他的神識剛接觸到李君臨身體外三尺的範圍,腦袋裡像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不是反震。是他的神識在接觸到那層「普通人」的表象之後,自己潰散了。

  汗從他的鬢角冒出來。

  摺扇合上了。扇骨在他指間轉了半圈,停住。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他的修為本能在告訴他,面前這個人的真實境界,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框架。

  看不到底。

  不是藏得深,是根本沒有底。

  李君臨走過來,從百里東君搬來的酒罈子裡倒了兩杯。

  一杯推到李長生面前。

  「別看了,看出毛病來我不負責。」

  李長生接過酒杯,低頭喝了一口,把那股翻湧的心緒壓了下去。

  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三遍。

  十年前離開大夏的時候,這人的境界他還能勉強感應到輪廓。十年後再見,連輪廓都沒了。

  這十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

  人到齊了。

  圓桌旁擠了十幾個人。

  蕭崇坐在正位,左手邊是蕭瑟,右手邊是李君臨。蕭雅擠在李君臨旁邊,帝劍靠在椅背上。雷無桀和唐蓮對面坐著,司空千落緊挨著蕭瑟。無心坐在角落,白袍的下擺疊得整整齊齊。百里東君和李長生占了桌子另一頭。

  蕭瑟倒了杯酒,隔著桌面朝李君臨一舉。

  「說說吧,這十年在上面混得怎麼樣。」

  李君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上面。」他把杯里的酒喝乾淨,放下。

  「叫洪荒。」

  「盤古開天的那個洪荒。」

  桌上的聲音少了一半。

  蕭瑟的杯子停在嘴邊沒動。百里東君撬封泥的手頓了一下。

  「我到那邊的時候,天地剛開,靈氣還是散的。」

  李君臨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女媧在那裡造人。用泥巴捏的,一個一個捏。我是第一批。」

  雷無桀筷子上夾著的肉掉了。

  「等等,你說女媧?補天的那個女媧?」

  「嗯。」

  「她親手捏的你?」

  「嗯。」

  雷無桀把筷子放下了。

  「後來呢?」

  李君臨從頭說起。


  鑽木取火。構木為巢。教人族織衣禦寒。

  每說一件,桌上的人就安靜一分。

  他說得很平淡,語速不快不慢,像在講別人的事情。

  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那些事情的分量有多重。

  「三皇拜師,我教了伏羲八卦,教了神農嘗百草,教了軒轅陣法和兵法。」

  「最後一仗,逐鹿之戰。蚩尤五萬鐵騎壓上來,我替軒轅煉了一把劍。」

  司空千落忍不住插嘴。

  「什麼劍?」

  「軒轅劍。首山之銅,加上盤古開天斧的碎片。煉了三天三夜。」

  桌上又安靜了。

  百里東君手裡撬封泥的動作徹底停了。他把酒罈放回桌面,兩隻手搭在壇口上,盯著李君臨的側臉。

  十年前,他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

  十年後,他覺得「深不可測」這個詞根本不夠用。

  蕭瑟放下酒杯,兩條胳膊擱在桌沿上,身體前傾。

  「你給我老實交代,你在上面有沒有得罪什麼不該得罪的人?」

  李君臨想了想。

  「得罪了不少。」

  「多少?」

  「六個聖人。一個道祖。外加一整個天庭。」

  蕭瑟的眼皮跳了兩下。

  雷無桀拍桌子了。

  「六個聖人?你把六個聖人都得罪了?」

  「不算得罪,有幾個只是不太高興。」

  「比如呢?」

  「比如通天教主的弟子,有個叫趙公明的,在南疆擋了我的路。我把他的後天靈寶捏碎了。」

  雷無桀拍了第二下。桌面上的杯盤跳起來晃了兩晃。

  「過癮!」

  唐蓮一直沒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頻率很穩。

  等李君臨講到煉軒轅劍那段告一段落,他才開口。

  「混沌海里那一戰,你殺了什麼?」

  桌上的氣氛變了一層。

  李君臨沒有回答,看向了蕭雅。

  蕭雅從帝劍上拔下一根鞘口的靈絲,繞在手指上玩了兩圈。

  「一尊上個紀元遺留的魔神,本體大如星域,十八隻手。」

  她把靈絲彈掉了。

  「他一劍捅穿了它的腦袋。」

  她說的跟報菜名一樣。桌上的人消化了三秒。

  百里東君把已經撬開的酒罈推到李長生面前。

  「你喝。」

  李長生接過酒罈,仰頭灌了三大口。

  雷無桀把身體探過桌面,盯著李君臨。

  「你現在到底什麼境界?」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李君臨放下酒杯。

  「混元大羅金仙。」

  六個字。

  沒有一個多餘的音節。

  露台上安靜了。

  風從城市的邊緣吹過來,帶著靈能燈火的微弱嗡響。

  三息。

  整整三息的寂靜。

  百里東君手裡的酒杯歪了。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杯沿流下來,淌了半張桌面。他沒注意到。

  李長生的摺扇從指縫裡滑落,掉在腳邊。他彎腰去撿,手指碰到扇骨的時候停了一下。

  混元大羅金仙。

  洪荒天地的至高境界。

  與天道同列的存在。

  李長生撿起摺扇,握了兩握,手心全是汗。

  怪不得看不透。那不是藏得深。是站在天花板上的人,腳底下的螞蟻怎麼抬頭都看不清他的臉。

  蕭瑟的反應最實際。

  他的右手伸進西裝口袋裡,摸到了之前在廣場上收走的那枚後天靈寶的儲物戒指。


  手指捏了捏。

  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心裡在算帳。

  混元大羅金仙——那他給的那些靈寶和仙丹,到底只是他隨身的零碎,還是故意少給了?

  他覺得自己開的價太低了。

  六百九十一兩四錢六分,這個數字現在回想起來,虧得褲子都不剩。

  司空千落轉頭看蕭雅。

  「那你呢?」

  蕭雅偏頭看了她一眼。

  「猜。」

  「猜不到。」

  蕭雅笑了一下。

  她沒有釋放全部威壓。只放出了一縷。

  一縷大羅金仙的氣息從她身上漫出來,輕飄飄的,像一陣微風。

  露台上所有人的酒杯在同一時刻發出了嗡鳴。杯中的酒液打著旋,向杯口涌去。

  雷無桀握杯的手一緊,把酒杯摁住了。

  司空千落的銀月槍在她身後的椅背上震了兩下,發出細微的金屬顫音。

  一縷而已。

  蕭雅把氣息收了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大羅金仙。不過跟他比差遠了。」

  她用杯口朝李君臨的方向點了一下。

  露台上又沉默了幾息。

  雷無桀吐出一口長氣,使勁灌了三杯酒,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我練了十年,練了個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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