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6章 重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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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泊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岸。

  史進的船隊直接在金沙灘靠岸。

  岸上,早有兵士接住。

  領頭的隊正單膝跪地,抱拳過頭:「末將參見太上皇!山下已經準備好了,只等太上皇上山。」

  史進點了點頭。

  「走吧。」

  他沿著山路,向山上走去。

  山路是青石鋪的,台階上積了厚厚的雪,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道兩旁是光禿禿的槐樹,枝丫上掛滿了雪,偶爾有一團雪從枝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史進走得不快。

  他甚至可以說走得很慢。

  每走幾步,他就要停下來,看一看路旁的樹,看一看遠處的山,看一看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

  「大郎,」魯智深走在他身側,見他走得慢,便放慢了腳步,「累不累?」

  史進搖了搖頭。

  「不累。」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就是——想多看幾眼。」

  魯智深沒有說話。

  他只是跟在史進身側,陪著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斷金亭到了。

  亭子還是那座亭子,青磚灰瓦,飛檐翹角。

  檐下的積雪堆了半尺厚,將瓦楞的輪廓都模糊了。

  亭中站著幾個兵士,見史進來了,連忙挺直腰杆,長槍握得筆直。

  史進在亭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塊匾額上——「斷金亭」。

  三個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是當年晁蓋的手筆。

  「林教頭。」他忽然開口。

  林沖走上前,抱拳躬身:「太上皇。」

  史進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林教頭,當初你是不是就是在這裡,結果了王倫?」

  林沖的眉頭微微一動。

  只是一瞬間。

  隨即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如常:「正是。晁天王他們上山,王倫那廝不肯收留,沒有法子,只好結果了他。」

  史進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又望著那塊匾額,沉默了片刻。

  「王倫那廝,」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讓別人造反,別人就造他的反。」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不過還是學究的那句話厲害——」

  他轉過身,看著吳用。

  「『林教頭,不可傷了頭領性命啊。』」

  吳用隨即笑了。

  「太上皇好記性。」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幾十多年了,還記得。」

  眾人哈哈大笑。

  那笑聲在山間迴蕩,震得樹枝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掉。

  晁蓋、宋江和王英的墓在後山。

  墓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香爐和燭台。

  香爐里的香灰已經滿了,燭台上插著半截蠟燭,蠟燭早已燃盡,只剩下一灘凝固的蠟油。

  墓前,雪已經掃過了。

  是守山的兵士們提前清理的,地面上的雪被掃到一旁,堆成兩座小小的雪山,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

  史進站在三座墓前,一動不動。

  他的身後,公孫勝、朱武、吳用、魯智深、武松、林沖、花榮、李逵、宋清、呂方、郭盛、阮良——十二個人,一字排開,鴉雀無聲。

  「祭品擺上。」史進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阮良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兵士,將祭品從食盒裡端出來,一樣一樣地擺在石桌上。

  一盤炙羊肉,一盤清炒時蔬,一碟醬瓜,一碟醃菜,還有一壺酒,三隻酒盞。

  每一座墓前,都擺了一份。

  擺完了,阮良退後幾步,然後「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那聲音很重,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晁天王,小侄代表父親和兩位叔叔,來看您了!」

  他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每一下都很重,磕得額頭上滲出了血。

  公孫勝走上前,在晁蓋的墓前跪下。

  他穿著一身道袍,拂塵搭在臂彎里,腰背挺得筆直。

  「天王,」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貧道來看你了。」

  他磕了三個頭。

  林沖也走上前,在晁蓋的墓前跪下。

  「天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小弟來看你了。」

  他磕了三個頭。

  武松走到宋江的墓前,跪下。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玄色勁裝,腰系皮帶。

  「公明哥哥,」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兄弟來看你了。」

  他磕了三個頭。

  花榮也走上前,在宋江的墓前跪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跪在那裡,額頭觸著冰涼的青石板,一動不動。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李逵跪在宋江的墓前,那雙環眼死死盯著墓碑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公明哥哥,」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孩子氣的委屈,「如今咱們梁山兄弟都封了侯爺了,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封妻蔭子,青史留名?」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攢勇氣。

  「不是俺鐵牛說嘴,當初你那個招安,實在是讓人憋氣。還是大郎的造反痛快——殺得貪官污吏人頭滾滾,天下的事咱們兄弟說了就算。」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在山間迴蕩。

  「看來,你招安的路,著實沒有大郎造反的路高明啊!」

  他說完,便低下頭去,額頭觸著青石板,一動不動。

  武松跪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明哥哥,」武松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兄弟們現在都快活得很。你可以瞑目了。」

  花榮沒有說話。

  他只是跪在那裡,淚流滿面。

  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魯智深抱著一個酒罈,站在三座墓前。

  他沒有跪,只是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在雪光中顯得格外魁梧。

  他拍開酒罈的泥封,抱起酒罈,繞著三座墓,一圈一圈地灑酒。

  酒液從壇口傾瀉而出,在雪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灑在青石板上,灑在墓碑上,灑在雪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三位兄弟,」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豪邁,「你們雖然不在了,卻也沾了大郎的光。日後江湖上,少不了你們的傳說,那些腐儒寫的書上,也會有你們的故事。」

  他頓了頓,將酒罈舉過頭頂。

  「你們在下面,不要廝鬥。一起保佑咱們的大梁江山——萬萬年才好!」

  他一仰頭,將壇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流進脖領里,他也不擦,只是站在那裡,衝著三座墓,深深一揖。

  史進走上前。

  他在三座墓前站定,沒有跪,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三塊墓碑,望了很久。

  然後他鞠了個躬。

  那躬很深,很慢。

  「二位哥哥,我們梁山兄弟,推翻了趙宋,剿滅了党項、契丹、女真和倭人。你們泉下有知——也當瞑目了。」

  他直起身,轉過身,目光落在阮良臉上。

  「阮良。」

  阮良連忙站起身,抱拳躬身:「末將在。」

  「去給你王英叔磕個頭。」

  「是。」

  阮良走到王英的墓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王英叔,」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小侄來看您了。」

  當夜,眾人在聚義廳上聚會,好不快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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