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2章 封井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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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同城頭,暮色四合。

  劉錡站在城樓之上,手扶箭垛,望著西方那片漸漸沉入黑暗的天際線。

  晚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卷著黃沙和塵土,撲在他臉上,帶著塞外特有的乾澀和涼意。他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了。

  身後,王宣一身玄甲,外罩素羅袍,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劉錡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一動不動。

  王宣是信任的督護。

  燕青進京之後,就是他接替的燕青。

  城樓下的甬道里,一隊隊士卒正在換防,甲葉碰撞的細碎聲響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夾雜著壓低了的咳嗽聲和腳步聲,匯成一片沉悶的背景音。

  「王督護。」劉錡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沉穩。

  王宣微微側頭:「劉帥有何吩咐?」

  劉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遠方,落在那些若隱若現的山影上,落在那片即將被夜色吞沒的曠野上。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副城那邊,都安置妥當了?」

  副城是劉錡接替了岳飛之後修建的。

  目的就是為了加強大同的防禦力。

  「妥當了。」王宣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如常,「東南、西北兩座副城,百姓都已經遷進去了。老弱婦孺住在城內,青壯編成民壯隊,協助守城。西北副城那個小湖,末將親自去看過,水源充足,夠整座大同城的人吃用三個月。甬道和突門也檢查過了,堅固可用。」

  劉錡微微頷首,表示滿意。

  他轉過身,沿著城樓向下走去。

  王宣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城牆內側的馬道上。

  馬道不寬,只能容兩人並肩,兩側是垛口和女牆,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士卒站崗。

  那些士卒見劉錡走過,紛紛挺直腰杆,手中的長槍握得更緊了。

  「城外的村鎮,都撤空了?」劉錡一邊走一邊問。

  「撤空了。」王宣道,「人和牲畜都進了城。水井按劉帥的吩咐,全部掩埋了。末將親自帶人檢查了三遍,確保每一口井都填得嚴嚴實實,看不出痕跡。」

  劉錡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向前走去。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讓林沖的眉頭微微一動。

  「劉帥,」王宣壓低聲音,「那些投了巴豆的水井……」

  「留著。」劉錡打斷他,聲音依舊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專門留給夏遼聯軍用。」

  王宣的嘴角微微勾起。

  兩人走下城牆,沿著甬道向城中央的帥府走去。

  甬道兩側每隔十步掛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暈在暮色中搖搖晃晃,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忽長忽短。

  大同城外西南方向,夏遼聯軍大營。

  察哥坐在中軍大帳的主位上,手裡握著一隻銀酒杯,卻沒有喝。

  杯中的葡萄酒是上好的,產自西域,色澤如血,在燭火下泛著暗紅的光。

  可那酒液在杯中已經晃了很久了,從滿杯晃到只剩半杯,從半杯晃到杯底,他一口都沒有喝。

  帳中,燭火通明。

  耶律大石坐在他右手邊,一身契丹傳統的窄袖長袍,腰系金帶,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手裡也握著一隻銀酒杯,杯中的酒也是滿的,也是一口沒喝。

  帳中還有幾個人——西遼的兵馬大元帥蕭斡里剌、六院司大王蕭查剌阿不,西夏的晉王察哥麾下大將李良輔、仁多保忠。

  五個人分坐兩側,個個面色凝重,誰都沒有說話。

  帳外的風嗚嗚地吹,捲起帳簾的一角,透進來一股子涼意。

  燭火被風吹得晃了幾晃,映得每個人的臉忽明忽暗,像一群無聲的鬼魅。

  「報——!」

  一個斥候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一路奔波的沙啞和喘息。

  察哥的眼睛微微一亮:「進來!」


  帳簾被掀開,一個渾身塵土的斥候大步走進來,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晉王殿下,陛下,末將奉命探查大同四周水源,現將查得的結果稟報——」

  察哥的身子微微前傾:「說。」

  那斥候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澀:「大同城外,方圓五十里內,所有的水井——全部被填了。」

  耶律大石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放下手中的銀酒杯,酒杯落在案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帳中格外清晰。

  「全部?」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凝重。

  「全部。」斥候重複了一遍,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末將帶人找了三天,方圓五十里,每一個村子、每一處驛站、每一條道路兩旁,所有的水井,都填了。有的用石頭填的,有的用土填的,有的連井口的石頭都砸碎了,埋進井裡。末將讓人挖開幾口看了看——挖了三尺深,還是實的,填得嚴嚴實實。」

  仁多保忠猛地站起身,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此刻漲得通紅,青筋暴起,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劉錡這廝——他是想渴死咱們!」

  李良輔道:「劉錡此人,向來狡詐,前番他用母馬勾引我軍的公馬,現在他又掩埋水井,阻礙我軍前進。史進著實會用人,將此人放在大同,可謂歹毒之至!」

  察哥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良久過後,問道:「真的一口水井也沒有嗎?」

  斥侯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他咬了咬牙,一口氣說了出來:「還有幾口水井,沒有被填。」

  察哥的眼睛微微一亮。

  「但是——」斥候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清,「那幾口井裡的水,不能喝。」

  「不能喝?」仁多保忠的聲音驟然拔高,「什麼叫不能喝?」

  斥候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末將……末將讓人試過了。水裡有毒。喝了之後,不到半個時辰就開始拉肚子,拉得脫水,渾身抽搐,有的人……有的人已經不行了。」

  耶律大石猛地站起身。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卻變得鋒利如刀,死死盯著那斥候。

  「什麼毒?」

  「不……不知道。」斥候的聲音都在發抖,「軍中的郎中看了,說不是立刻要命的毒,是……是巴豆。但比巴豆厲害得多,喝了之後暴瀉不止,有的……有的已經拉血了……」

  帳中,又是一陣沉默。

  那沉默比方才更長,更沉,壓得每個人心頭都像壓了一塊巨石。

  察哥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深的疲憊。

  「劉錡……」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耶律大石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帳外那片越來越濃的夜色,一動不動。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後退,後撤三十里,反正,我們的攻擊目標也不是劉錡,而是吳玠或者是吳璘。」

  察哥道:「陛下所言甚是,那就全軍拔營,後退三十里,尋找水源。」

  仁多保忠道:「如果劉錡乘機追殺呢?」

  耶律大石冷冷一笑:「他只要敢從城裡出來,我們就可以讓他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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