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7章 南征定策最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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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定、鄭彪和石寶一行人離開洛陽的第三天,兩匹快馬便從不同的方向飛馳進了洛陽城。

  這兩匹快馬上的騎士是荊襄經略安撫使吳玠和督護楊志。

  他們是奉命來洛陽召開南征會議的。

  徐州的張憲和秦明比他們稍近,所以早到一天。

  吳玠、楊志進驛站休息一日後,第二天早上,四位大將在呂方、郭盛的引領下進了皇城,安排在兩儀殿側殿歇息。

  吃的是御膳房送來的熱飯熱菜,喝的是宮裡備好的薑湯。

  清晨,天還沒亮透,紫微殿的大門便開了。

  晨光從東邊的欞格斜斜射入,將殿中漢白玉的地面切割成一塊塊明暗交錯的方格。

  那些方格從殿門口一直延伸到御座之下,像一幅巨大的棋盤,而殿中站著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棋盤上的棋子。

  史進一身便裝的坐在御座上。

  公孫勝站在左側最前,拂塵搭在臂彎里,那張清癯的臉上帶著沉思之色。

  朱武站在他身側,依舊是那身半舊的青袍,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垂著手,靜靜地站著。

  吳用站在朱武旁邊,那把從不離手的羽扇今日沒有拿出來,只是插在背後的行囊中,露出一截扇柄。

  宗穎站在右側首位,面色微微泛紅,不知是早起趕路的緣故,還是心中激盪所致。

  岳飛站在宗穎身側。

  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玄色山文甲,外罩素羅袍,腰懸長劍。

  再往後,是四張風塵猶在的面孔。

  吳玠、張憲、秦明和楊志。

  紫微殿裡,安靜極了。

  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某種沉重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東西,壓在每個人心頭。

  窗外的風聲、遠處宮牆上換崗的腳步聲、殿角銅鶴嘴裡吐出的裊裊青煙——一切的聲音都被這安靜吞噬了,只剩下七個人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大殿裡此起彼伏。

  史進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個人的臉。

  從公孫勝到秦明,從岳飛到吳玠,從朱武到張憲。

  每一張臉他都認得,每一個名字他都叫得出來。

  這些人,有的是從梁山一路走來的老兄弟,有的是他從行伍中一手提拔起來的新銳。

  他們分布在大梁的四方,手握重兵,鎮守一方。今日,他們聚在了這裡。

  「諸位。」史進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震得樑柱仿佛都在微微顫抖。

  「方天定走了三天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掛在殿中的巨大輿圖上——輿圖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一應俱全。輿圖上,長江以南那片廣袤的土地被標註得密密麻麻,每一個州、每一個縣、每一座關隘,都清清楚楚。

  「他回去之後,方臘會不會降,我不知道。」史進的聲音繼續在殿中迴蕩,「但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方臘的良心發現上。所以——」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鋒利起來。

  「今天,把諸位召來,就是為了定下南征的方略。」

  殿中,所有人的脊背同時挺直了。

  史進站起身,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那張輿圖前。

  他蹲下身,手指點在「江州」那兩個字上,然後緩緩向東移動,划過「池州」,划過「太平州」,最後落在「潤州」上。

  「張憲。」

  張憲踏前一步,甲葉鏗然作響,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如鍾:「臣在!」

  史進沒有抬頭,手指依舊點在潤州那兩個字上:「一個月後,你從徐州出發,渡江南下,先取潤州。」

  張憲的目光落在那兩個硃砂寫就的字上,聲音沒有絲毫猶豫:「臣遵旨!」

  史進道:「這一回,我平定江南的總體方略是少廝殺,少傷亡,爭取和平統一,但是從古至今,沒有一次統一是用純和平的手段達到的,所謂的和平,只能是整體上和平,局部上,該打還是要打,而且還要打得狠。張憲——」

  張憲拱手道:「臣在!」

  「這一次能不能和平平定江南,就看你能不能一舉拿下潤州。」


  張憲道:「陛下,臣立軍令狀,拿不下潤州,臣提頭來見。」

  「我不要你的頭,我只要潤州。」說罷,史

  史進的手指從潤州移開,向西沿著「長江」,落在「舒州」上,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吳玠臉上:「吳玠。」

  吳玠踏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沉穩如常:「臣在。」

  史進的手指在舒州上輕輕點了點:「張憲攻打潤州的失火,你率領所部人馬沿江東下,包圍舒州。」

  吳玠的目光落在那兩個硃砂字上,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道:「臣遵旨。」

  史進站起身,走回御座前,沒有坐,只是靠在那張黑漆交椅的扶手上,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

  「潤州和舒州,」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是江寧府的東大門和西大門。拿下這兩處,江寧府就是一座孤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到了那個時候,方臘想不降,也得降了。」

  殿中,一片寂靜。

  那寂靜不是沉默,是所有人都在消化這番話的重量。

  岳飛站在輿圖前,目光在潤州和舒州之間來回移動,眉頭微微皺著。

  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在暖閣里對史進說的話——「先攻潤州。」那時候,史進說等方天定回去半個月後再動手。可現在,方天定走了才三天,史進就把四位大將召來了。

  不是半個月後動手,是現在就開始準備。

  岳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張憲問道:「陛下,臣麾下的大梁人馬隨時可以出擊,為什麼要等一個月?」

  史進道:「二位安撫使的任務是最後一錘,在這一個月內,還要準備點別的事。」

  「請陛下試下。」

  史進道:「我已經派了許多細作前往江南,策反那些當初跟著我軍北伐,願意為我軍效勞的明軍將士,讓他們在方臘的地盤上去策反影響更多的明軍將士和方臘治下的百姓,這樣你過江攻取潤州的時候,也就更便利一些……對了,張憲,你過了江拿下潤州後一定要保證軍紀,妄殺一個百姓者,立刻斬首。」

  「臣遵旨。」

  史進又看向吳玠:「晉卿。」

  吳玠拱手:「臣在。」

  「你圍住舒州之後,一定要廣發告示,申明大梁招降方臘的條件,明國投降的官員,一概留任;明軍將士編入梁軍,一視同仁。張憲,你也要發。」

  張憲、吳玠齊道:「臣遵旨。」

  史進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

  「這一仗打好了,真能完完全全做到我和諸位相公商議的方略,做到少殺人,不殺人,今後掃平西夏、大理,包括金人,還有蒙古,或許就要容易一些。只要有了先例可循。」

  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晨光從東邊的欞格移到了正中,又漸漸向西偏去。

  那光斑在漢白玉的地面上緩緩移動,從殿門口挪到了御座前,又挪到了殿角那尊銅鶴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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