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6章 聚餐歡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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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帥府正堂。

  趕緊擺設香案。

  韓世忠率吳用、魯智深、呼延灼、武松、索超、孫立、花榮、李逵、張清、瓊英、杜壆、孫安、袁朗等一干將領,甲冑在身,肅立無聲。

  方傑、鄧元覺、石寶、司行方四員明將站在一旁,沒有跪,卻也沒有坐下。

  堂中一片寂靜,只有門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宣旨的小黃門展開黃綾,聲音清朗,一字一句在堂中迴蕩:

  「大梁皇帝詔曰:」

  韓世忠率先跪倒,身後眾將齊刷刷跪了一片,甲葉鏗然作響。

  「北伐將士,浴血奮戰,我心甚慰。今金虜雖暫未殲滅,但明軍將士背井離鄉,遠道而來,助我大梁,其功不可沒,其情不可負。」

  方傑的眉頭微微一動。

  鄧元覺的目光落在那捲黃綾上。

  石寶的手,緩緩握緊了。

  「著明軍即日班師,返回江南。陣亡明軍將士,撫恤按大梁將士兩倍發放。明軍將士無地於我大梁,故軍餉亦按雙倍結算,一文不少。另有立功者,獎賞不可少於我大梁將士,由都統制支給。」

  堂中,驟然一靜。

  方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雙倍撫恤。

  雙倍軍餉。

  史進……

  這個坐在洛陽皇城裡的人,想得比他們以為的,要周到得多。

  小黃門繼續念道:

  「送別之日,若條件允許,由都統制親自陪同,並派同等數量大梁將士,與明軍將士聚餐歡宴,熱烈歡送,不得有誤。我在洛陽,遙祝明軍將士一路順風,平安歸鄉。」

  念罷,小黃門合上黃綾,雙手呈上:

  「韓都統制,請接旨。」

  韓世忠叩首於地,雙手過頂:

  「臣韓世忠,領旨!」

  韓世忠領旨起身,轉身望向方傑等人。

  方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不是感激。

  不是屈辱。

  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鄧元覺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石寶和司行方都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良久。

  方傑終於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大梁皇帝……好氣度。」

  他頓了頓。

  「方某,記下了。」

  當夜,燕京城南,梁軍營寨。

  篝火一堆堆點燃,照亮了半邊天空。

  烤全羊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酒罈一壇壇搬出來,拍開泥封,酒香混著肉香,飄得滿營都是。

  梁軍將士和明軍將士混坐在一起,圍著篝火,端著酒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沒有敵意。

  沒有隔閡。

  只有笑聲、划拳聲、碰碗聲,和偶爾傳來的、壓不住的哽咽。

  東側的一堆篝火旁,呼延灼和石寶面對面坐著。

  兩人中間擺著兩碗酒,一碗滿的,一碗喝了一半。

  石寶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道從眉骨斜劈到下頜的刀疤格外醒目——那是浦口之戰留下的。

  「石將軍。」呼延灼端起酒碗,目光落在那道刀疤上,「這一碗,敬你。」

  石寶抬起頭,看著他。

  「敬我什麼?」

  呼延灼沉默片刻,緩緩道:

  「敬你那日在燕京東郊,率軍衝進重圍。若不是你們來得及時,韓帥那一萬五千騎,恐怕就交代在那兒了。」

  石寶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呼延灼也飲盡。

  西側的另一堆篝火旁,魯智深和鄧元覺坐在一起。

  兩個和尚,一個胖大魁梧,一個精壯結實。

  魯智深手裡端著酒碗,鄧元覺手裡也端著酒碗。

  周圍的梁軍和明軍士卒都遠遠地坐著,不敢靠近——不是害怕,是覺得這場面太過詭異,不敢打擾。

  「洒家聽說,」魯智深開口,聲如洪鐘,「你在江南,人稱寶光如來?」

  鄧元覺點了點頭。

  「江湖上的渾名,當不得真。」

  魯智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洒家在梁山,人稱花和尚。也是渾名。」

  鄧元覺看著他,看著這張滿是橫肉卻透著憨厚的臉,忽然問:

  「魯大師,你那根禪杖,多重?」

  魯智深拍了拍身邊那根六十二斤的水磨鑌鐵禪杖,得意洋洋:

  「六十二斤。」

  鄧元覺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提起自己那根渾鐵禪杖,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貧僧這根,五十斤。」

  魯智深哈哈大笑:

  「五十斤也不輕了!」

  他端起酒碗,對著鄧元覺:

  「來,鄧大師,咱們喝一碗。敬咱們這兩根禪杖,敬咱們在沙場上殺的那些狗賊。」

  鄧元覺端起碗,與他重重一碰。

  「敬禪杖,敬殺賊。」

  兩人同時飲盡。

  放下碗,魯智深忽然問:

  「鄧大師,你說,咱們以後……還會在戰場上見面嗎?」

  鄧元覺沉默片刻。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知道。」

  魯智深看著他,目光複雜得很。

  「洒家倒是希望,不要再見了。」

  鄧元覺微微一怔。

  魯智深繼續道,聲音低沉下去:

  「再見面,就是敵人。就要刀兵相見。就要你死我活。」

  鄧元覺沒有說話。

  他只是端起酒碗,又倒滿一碗,對著魯智深:

  「魯大師,這一碗,敬今日。」

  魯智深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敬今日!」

  兩人再次飲盡。

  火光跳動,將兩個和尚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個胖大,一個精壯,卻都挺得筆直。

  南側的一堆篝火旁,吳用和司行方坐在一起。

  吳用依舊是一身半舊青袍,手裡握著一把羽扇,雖然沒扇,卻習慣性地輕輕搖著。

  司行方甲冑在身,那柄鑌鐵大刀就插在身邊的地上,刀身上還殘留著幾道暗紅的血跡——那是廝殺時留下的,沒來得及擦乾淨。

  「司將軍。」吳用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沉穩,「此番北伐,將軍英勇,在下看在眼裡。」

  司行方擺了擺手。

  「吳中令客氣。在下不過是聽令而行。」

  吳用微微一笑。

  「聽令而行,能殺得金狗膽寒,也是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柄鑌鐵大刀上。

  「將軍這刀,只怕砍了不少金狗的人頭吧?」

  司行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沉默片刻,緩緩道:

  「記不清了。」

  吳用點了點頭。

  「記不清,才是真殺得多。」

  他端起酒碗,對著司行方:

  「司將軍,在下敬你一碗。敬你在沙場上的勇猛。」

  司行方端起碗,與他輕輕一碰。

  「吳中令,在下也敬你一碗。敬你在帳中運籌帷幄。」

  兩人飲盡。


  放下碗,吳用忽然問:

  「司將軍,你說,這天下,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太平?」

  司行方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吳用會問這個。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知道。」

  吳用望著遠處的火光,望著那些正在喝酒的將士,望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在下也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但總有一日,會太平的。」

  司行方沒有說話。

  他只是端起酒碗,又倒滿一碗,對著吳用:

  「吳中令,這一碗,敬太平。」

  吳用愣了一下,隨即端起碗,與他重重一碰。

  「敬太平。」

  兩人飲盡。

  火光映在兩張臉上,一張清癯,一張粗獷,卻都帶著同樣的期待。

  篝火越燒越旺。

  酒罈越喝越少。

  笑聲、划拳聲、碰碗聲越來越響。

  李逵已經光著膀子,跳進圈子中央,非要跟石寶比劃比劃。

  石寶被纏得沒法,只好提著刀下場。

  兩人鬥了十幾個回合,不分勝負,被眾人笑著拉開。

  鄧元覺喝得滿臉通紅,拉著魯智深非要再喝三碗。

  魯智深來者不拒,兩人連干三碗,引得周圍一片叫好。

  呼延灼和石寶已經喝了不知多少碗,兩人靠在一起,勾肩搭背,說著胡話。

  吳用和司行方還在慢慢喝著,偶爾說幾句話,偶爾沉默,偶爾望著遠處的火光出神。

  韓世忠和方傑沒有喝酒。

  兩人坐在篝火旁,隔著三步的距離,望著那些正在狂歡的將士,一言不發。

  良久。

  方傑忽然開口:

  「韓帥。」

  韓世忠看向他。

  方傑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那些身影上,聲音很輕:

  「你家陛下那道聖旨……是特意給我們看的吧?」

  韓世忠沉默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是。」

  方傑沒有說話。

  韓世忠繼續道:

  「陛下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大梁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漢家流過血的人。」

  他頓了頓。

  「不管你們是誰的兵。」

  方傑望著那跳動的火光,望著那些正在喝酒的將士,望著那一張張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臉。

  良久。

  他端起酒碗,對著韓世忠:

  「韓帥,這一碗,敬你家陛下。」

  韓世忠看著他,看著這張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年輕的臉,看著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端起碗,與他重重一碰。

  「敬陛下。」

  兩人同時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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