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0章 收復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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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

  徐州南門外,官道盡頭騰起一片煙塵。

  那煙塵不大,不過數千騎的模樣,卻來得極快。

  城樓上,守卒剛要敲響警鐘,便被眼尖的隊長一把按住。

  「別敲——那是咱們的人!」

  煙塵中,那面「盧」字大旗越來越近。

  旗下一人,白馬銀槍,身披重甲,甲冑上血跡斑斑,尚未洗淨。他的眉目棱嶒,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能讓人感受到那股久經沙場磨礪出的威嚴。

  盧俊義。

  他身後緊隨著一騎,馬上之人身著青袍,外罩輕甲,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精光內斂——正是朱武。

  五千騎兵如風捲殘雲般馳至城下,馬蹄聲匯成一片滾雷,在城牆外戛然而止。

  盧俊義勒住戰馬,抬頭望向城樓。

  城樓上,那面明黃龍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甲葉鏗然作響。

  「紮營城外。」他對身後的副將吩咐道,「沒有命令,不得入城。」

  「遵命!」

  五千騎兵迅速散開,在城外選了一處高地,開始紮營。

  盧俊義和朱武對視一眼,大步走向城門。

  徐州府衙。

  後堂的門敞著,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青磚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

  史進坐在主位上,玄色常服,未著甲冑,臉上還帶著連日征戰的疲憊,但眼睛是醒著的。

  秦明坐在他左下首,赤臉黃須,甲冑已解,換了一身半舊的青袍,正端著茶碗慢慢喝著。

  劉錡坐在右下首,白面微須,儒將風範,手中捧著一卷書,卻半天沒翻一頁——他的目光不時瞥向門口。

  腳步聲由遠及近。

  呂方的聲音在堂外響起:「盧帥、朱相到——」

  史進放下茶碗,站起身來。

  秦明、劉錡也同時起身。

  盧俊義和朱武一前一後踏入後堂。

  兩人身上還帶著長途奔襲的風塵,甲冑上的血跡已干成深褐色,在午後陽光下觸目驚心。

  他們走到堂中央,同時單膝跪地,抱拳齊聲道:

  「臣盧俊義(朱武),率浦口守軍五千,星夜馳援徐州!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那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沙啞的疲憊。

  史進沒有說話。

  他繞過書案,走到盧俊義和朱武面前,俯下身,伸出兩隻手,一手一個,將這兩位梁山故人、浦口守將、苦守兩月不退的硬漢,一把拽了起來。

  「盧帥、朱相。」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力道,「這兩個多月,辛苦你們了。」

  盧俊義抬起頭。

  那張被浦口的風沙磨礪得愈發粗糙的臉上,眼眶微微泛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想說他守住了,說浦口還在,說那六十五天他每天只睡一個時辰,說他親眼看著一批批士卒填進城牆缺口又一批批頂上去,說他多少次站在城樓上望著鋪天蓋地的明軍告訴自己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但那些話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只是望著史進,望著這個從梁山泊一路走來的兄弟、君王,喉頭滾動了一下,最後只擠出一句:

  「陛下……浦口……還在。」

  史進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浦口城下苦守六十五天、以五萬人馬硬扛方天定十五萬大軍、至死不退一步的漢子。

  他忽然用力拍了拍盧俊義的肩膀。

  那力道很重,拍得盧俊義的身子微微一晃。

  「我知道。」史進說。

  他轉向朱武。

  朱武比盧俊義瘦削得多,那張清瘦的臉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顯然這兩個多月也沒少熬。

  但他站得筆直,一雙眼睛依舊精光內斂,看不出太多情緒。

  史進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相,」他說,「浦口的城防,是你一手籌劃的吧?」

  朱武微微躬身:「臣不過是盡本分。」

  史進搖了搖頭。

  「六十五天,十五萬人攻五萬人,城沒破。」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清晰入耳,「這不是本分,這是本事。」

  朱武沒有說話,只是深深一揖。

  史進轉過身,走回主位,卻沒有坐。

  他靠在書案邊緣,目光在盧俊義、朱武、秦明、劉錡四人臉上緩緩掠過。

  「都坐吧。」他說。

  五人落座。

  親兵奉上新沏的茶,熱氣裊裊。

  史進端起茶碗,沒喝,捧在掌心暖著。

  他的目光落在盧俊義臉上。

  「盧帥,」他說,「良臣正在北伐,現在肯定不能返回徐州。以你之見,徐州交給誰來守衛,最為合適?」

  盧俊義放下茶碗,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張憲!」

  「哦?」這個答案在史進的預料之中,但是盧俊義的脫口而出卻讓史進又有些驚詫:「怎麼?盧帥如何這般的看重這個張憲?」

  盧俊義坐直了身子,那張被風沙磨礪得粗糙的臉上,神情認真得像在軍帳中稟報敵情。

  「年紀雖然不大,但作戰勇猛,計謀迭出,是個帥才。」

  「叔信,」史進轉過頭,看向劉錡。「看來你拼死保住的徐州,得交給別人了。」

  劉錡放下茶碗,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拱手道:

  「臣一切聽憑陛下差遣。」

  那聲音不高,卻平穩如刀裁。

  沒有猶豫,沒有不甘,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史進看著他。

  看著這個從揚州到海州、從海州到徐州、四天狂奔五百里、激戰一夜後把徐州完整交回來的儒將。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功成不必在我。

  「叔信,」史進說,「你就不問問我,要把你差遣到哪裡去?」

  劉錡抬起頭。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嘴角卻微微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陛下若是想讓臣知道,自然會告訴臣。陛下若是不想讓臣知道,臣問了也是白問。」

  史進愣了一下。

  然後他哈哈大笑。

  那笑聲暢快淋漓,在後堂里迴蕩,震得窗紙嗡嗡作響。

  秦明、盧俊義、朱武也都笑了。

  「好!」史進一拍書案,「好一個『問了也是白問』!叔信,你這人,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劉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確實有一項重任要差遣給你。」他說,「你跟著我一起先回洛陽吧。」

  劉錡微微一怔。

  洛陽?

  他沒有問為什麼。

  只是躬身一揖:「臣遵旨。」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呂方幾乎是跑進來的,手裡捧著一封火漆密信。

  「陛下!」他雙手呈上密信,「韓都統制軍報!」

  史進接過密信,撕開封印,展開。

  他的目光掠過紙面。

  速度極快。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後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史進握著那封信,站在午後斜照的陽光里,一動不動。

  很久。

  久到秦明忍不住要開口問——

  史進忽然笑了。

  「良臣拿下了真定!」

  盧俊義猛地站起身,臉上迸出壓抑不住的笑容:「拿下了?!真定拿下了?!」

  朱武也站了起來,雙手微微顫抖。

  史進的目光繼續往下看。

  「偽宋皇帝趙桓、偽宋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秦檜——」他頓了頓,抬起頭,望向堂中四人,「被生擒活捉,已經在真定城外斬首示眾。」


  後堂里,驟然一靜。

  死了。

  斬首示眾。

  趙桓該殺,但是沒有人知道,韓世忠,或者說是史進要殺秦檜。

  或許僅僅是他給偽宋當丞相的原因吧。

  這已經不重要了,也不會有人去追問。

  史進的目光繼續往下看。

  「偽宋家眷全部捉拿,關押在真定監牢,聽候陛下發落。」

  他頓了頓。

  「只有偽宋樞密使劉豫在劉廣等偽宋軍馬的護衛下,逃往燕京……」

  顯然,這個結果並不完美。

  但是,史進卻微微一笑:「逃了好,逃了好,逃了至少給金軍增加了些炮灰,或許也能給金軍死守燕京壯一壯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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