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1章 蒙古下場,出師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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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六月,黃河水漲,濁浪奔騰。

  在洛陽以北、汴梁以西的數十里河段上,十餘座巨大的浮橋如蒼龍橫臥,連接南北。

  這些浮橋以粗大的原木為骨架,上鋪厚板,兩側以鐵索、巨纜固定於兩岸深埋的木樁上,雖在洶湧的黃河水中微微起伏,卻穩固異常。

  這是工部與張榮、何成率領的水軍費時數月,徵調無數民力完成的北伐命脈。

  橋面上,車轔轔,馬蕭蕭,盔甲鮮明的梁軍步騎、運送糧秣輜重的大車,正日夜不停地向北開進,揚起漫天黃塵,與河水的咆哮聲交織成一首雄渾而緊張的戰歌。

  出師北伐的黃道吉日早已選定,就在三日後。

  洛陽城北,邙山以南的校場上,十萬中路軍已集結完畢,正在做最後的操演與誓師準備。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士氣高昂到了頂點。

  韓世忠、魯智深、吳用、呼延灼等將領穿梭於各營之間,檢查軍械,訓勉士卒。

  史進與盧俊義、公孫勝、朱武等人,則於紫微殿中,最後一次推演各路進軍路線、後勤節點以及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預案。

  萬事俱備,只待東風。

  然而,東風未至,北風卻送來了一道刺骨的寒流。

  六月十一,深夜。

  一匹口吐白沫、幾乎力竭的快馬,載著一名同樣精疲力盡、背插三根紅色翎羽的驛卒,瘋狂地撞開洛陽城門,不顧一切地沖向皇城。

  那驛卒手中緊攥著一隻密封的銅管,管身冰冷,卻仿佛燙手。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遞入宮中,直達紫微殿東暖閣。

  「報——!燕京八百里加急軍報!刺奸司燕京站孫新、顧大嫂密奏!」殿前侍衛的聲音帶著急促,將一個沾滿塵土和汗漬的銅管高高舉過頭頂。

  史進心頭一跳,揮手示意侍衛呈上。

  他驗看火漆封口完好(刺奸司有特殊印記),迅速擰開,抽出裡面一卷薄如蟬翼、卻寫滿密文的絹帛。

  盧俊義、公孫勝和朱武屏息凝神地看著。

  史進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只有他和少數核心人物才懂得的密碼符號,臉色漸漸沉凝,但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意料之中、又帶著冷意的弧度。

  他緩緩放下絹帛,抬起頭,看向盧俊義和朱武,聲音平靜,卻讓閣內的空氣陡然凝固:

  「蒙古合不勒,率五萬騎兵,已抵達燕京城外。」

  「什麼?!」盧俊義霍然起身,臉上閃過震驚,「蒙古人?他們怎麼會……前番不是傳來消息,說合不勒與金國談判破裂,憤而離去嗎?」

  朱武也是眉頭緊鎖,急步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燕京的位置:「五萬騎兵……這個時候出現在燕京……金蒙果然還是勾結在一起了!」

  史進將密報遞給朱武,自己則踱到窗邊,望著北方沉沉夜空,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支來自草原的狼群。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該來的,還是來了……」

  前番孫新、顧大嫂確實送來過金蒙談判破裂、合不勒桀驁離去的消息。

  當時朝中不少人鬆了口氣,認為草原蠻子難以駕馭,金國無法引為奧援。

  但史進從未放鬆警惕。

  他深知歷史的慣性,更洞悉利益之下沒有永恆的敵人。

  「破裂,不過是價碼沒談攏。」史進轉過身,對在場眾人分析道,眼神銳利,「合不勒需要金國『蒙古國王』的正式冊封和金印,來鞏固他剛剛統一的草原霸權,讓其他部落更加臣服。金國則需要蒙古人的快馬彎刀,來填補汴河之戰後精銳騎兵的損失,抵擋我大梁兵鋒。只要雙方各退一步——金國給個空號,多許些財帛女子;合不勒暫時壓下驕狂,名義上接受『調遣』——聯盟,自然水到渠成。」

  他冷笑一聲:「互相需要罷了。如今看來,他們終究是找到了彼此都能接受的『台階』。」

  盧俊義面色嚴峻:「五萬蒙古騎兵……聽聞草原騎兵來去如風,騎射精絕。若與燕京金軍合流,韓世忠中路軍的壓力將大增!是否要調整進軍方略?或推遲出師?」

  史進搖了搖頭,目光堅定:「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計劃照舊。但,必須讓韓世忠他們心中有數,做好準備。」他頓了頓,「傳韓世忠即刻入宮。」


  當韓世忠頂盔摜甲匆匆踏入東暖閣時,史進將燕京密報直接遞給了他。

  韓世忠迅速看完,虎目之中精光迸射,並無懼色,反而戰意更濃,但眉頭也微微蹙起:「蒙古騎兵……末將只在早年戍邊時,聽說過草原部落零散寇邊,如此規模的蒙古騎兵南下,卻是頭一遭。」

  史進示意他坐下,親手給他倒了一杯提神的濃茶,然後走到輿圖前,手指虛點北方廣袤的草原區域。

  「良臣,你即將直面他們,有些事,你現在必須知道。」史進的聲音沉穩而清晰,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熟知的事實,「這些蒙古騎兵,生於馬背,長於馬背,騎術之精,冠絕天下。他們的戰法,與我大梁騎射軍類似,講究騎射游擊,迂迴包抄,動如雷霆,散如疾風。但……」他加重了語氣,「他們更堅韌,更耐苦戰,箭法也更刁鑽精準。尋常的陣列防禦,恐怕難以有效遏制其衝擊和襲擾。」

  韓世忠凝神細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作為沙場宿將,他深知一種全新而強大的作戰風格意味著什麼。

  史進繼續道:「他們擅長長途奔襲,慣用騎射戰術,即詐敗誘敵,迂迴側擊。其箭矢據說多用重箭,破甲能力強。且往往一人數馬,換乘不休,機動能力極強。」

  他將自己記憶中關於蒙古騎兵的典型戰術特點,以這個時代將領能夠理解的方式描述出來。

  韓世忠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沉聲問道:「陛下,可有破敵之策?」

  史進走回案前,直視韓世忠:「並無萬全之策。但有幾條,你可記下:其一,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不可冒進貪功,免中誘敵之計。其二,多備強弓硬弩,尤其是神臂弓、床子弩等遠程利器,結陣時著重外圍防護,以密集箭雨克制其騎射。其三,你的連環馬重騎,是關鍵時刻破陣的利器,但須善擇時機,避免被其輕騎拖垮。其四……」他頓了頓,「留意地形,儘量選擇不利於騎兵大規模展開的戰場,或依託城池、營壘作戰。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史進目光灼灼:「蒙古騎兵雖悍勇,然其南下為利,未必願與金人同生共死。若能挫其銳氣,或展現我大梁軍威不可撼動,其戰意必受影響。攻心為上。」

  韓世忠將這些要點一一記在心中,起身抱拳,肅然道:「陛下教誨,臣銘記於心!定當謹慎應對,尋機破敵!」

  史進拍了拍他的肩膀:「北伐重任,繫於你身。我信你,能隨機應變。蒙古騎兵雖是新敵,但究其根本,仍是騎兵。你韓良臣縱橫江淮,水陸並熟,我相信你必有應對之法。去吧,按照原定計劃,三日後,準時誓師北伐!」

  「末將領命!」韓世忠躬身行禮,轉身大步離去,甲葉鏗鏘聲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決心。

  三日後的清晨,天色微明。

  洛陽北郊,芒碭山下,十萬大軍在祭奠了在抗金中陣亡的袍澤兄弟之後,列陣如山海。

  點將台上,史進親自主持誓師,祭旗告天。

  沒有冗長的言辭,只有簡短而激昂的激勵,以及對犧牲將士的莊嚴承諾。

  「出發!」隨著韓世忠一聲令下,中軍帥旗前指。

  十萬大梁健兒,在韓世忠、武松、吳用、呼延灼(其率連環馬重騎為中軍核心)的統領下,邁著整齊而堅定的步伐,向著黃河浮橋進發。

  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匯聚成一股沉悶而磅礴的洪流,震動著中原大地。

  浮橋之上,隊伍蜿蜒如龍。

  士兵們表情肅穆,緊握兵器,目光直視北方。

  他們知道,河的對岸,是淪陷的故土,是兇殘的敵人,如今,又多了一支來自遙遠草原的狼群。

  但沒有人退縮,只有一股收復河山、捍衛家園的信念在胸膛燃燒。

  史進與留守的盧俊義、公孫勝、朱武等人,登上洛陽北門城樓,目送大軍遠去。

  直到最後一隊人馬消失在河北岸的地平線上,煙塵漸漸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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