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1章 突襲完顏斡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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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楚兩軍為女人扯皮的第二天深夜,十二萬梁山軍悄然出濮州。

  沒有號角,沒有火把。

  馬蹄裹布,車輪纏麻。

  士兵銜枚,將領低語。

  十餘萬人馬像一條沉默的巨蟒,滑入初冬的夜色。

  中軍,史進披著大氅騎在赤馬上。

  「重病」了八日,現在該是猛虎出山之時了。

  朱武與他並轡,低聲道:「那封假信的信使,家中已安頓好。五十畝水田的地契和一千貫錢今晨由柴大官人親自送到他渾家手裡。」

  「他渾家說什麼?」

  「哭了一場,沒說什麼。」朱武頓了頓,「那信使臨行前對柴大官人說:『告訴寨主,俺這條命若能換金狗和楚狗互咬起來,值了。換不來,也能讓他們互相瞪眼。』」

  史進沉默片刻:「是條好漢。」

  「至於金軍布防……」朱武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就著月光展開。

  那是根據水軍俘虜金將口供、結合月余偵察拼出的態勢圖。

  圖上墨線縱橫,標註詳實:

  西路金軍(完顏完顏粘罕)駐汴梁西北、正西;

  北面黃河沿岸有少量金軍巡防;

  楚軍(王慶)在西南紮營;

  東路金軍(完顏完顏斡離不)屯於正南;

  晉軍(田彪)守東面。

  「果然。」史進指尖點在圖中央,「金人把田彪擺在東面,是要讓他先扛刀。可惜……」他手指一划,落在南面,「咱們的第一刀,偏要砍向這個自詡最安全的完顏斡離不。」

  吳用策馬跟上:「那金將的口供反覆核對過三次。此人原是完顏斡離不麾下謀克,熟知其用兵習性——善扎硬寨,重外圍哨探,但營內布防……喜將精銳集於中軍,外圍多布簽軍、降卒。」

  「所以咱們選的這條路。」史進手指順著圖上一條不起眼的虛線移動,「沿途十七處哨寨,在第一次圍城時俱在。但此番金軍人多,將簽軍擴編,這些哨寨要麼廢棄,要麼只留三五老卒敷衍——因為完顏斡離不相信,南面有楚軍頂著,東面有晉軍擋著,誰會從更南邊的方向來?」

  「驕兵必敗。」朱武收圖。

  子時三刻,騎射營抵達出擊位置。

  此時的騎射營已經擴編到了三千騎,可以稱之為軍了。

  三千輕騎,馬上各負三壺箭。

  花榮、孫立立馬陣前,身後是楊志和楊春。

  所有人卸下弓囊外的布罩,箭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光。

  「記著,」花榮聲音壓得極低,卻能傳遍前列,「沿途所見活物,一概射殺。這地方打了三個月仗,能摸黑在外頭晃的,不是金兵探馬,就是趁火打劫的潰兵——沒有百姓。」

  「得令!」

  三千騎緩緩加速。

  起初是慢跑,五里後已成奔襲。

  馬蹄踏在凍土上,悶雷般的震動傳向遠方。

  果然,沿途三處廢棄哨寨,空無一人。

  第四處寨子裡有火光,五個簽軍圍火取暖,聽見蹄聲剛起身,箭雨已至。

  五人連刀都沒拔出,成了第一批亡魂。

  第五處、第六處……

  騎射營像一把剃刀,貼著金軍營寨外圍剃過去。

  沿途十二處暗哨、三支巡邏隊,共四十七人,全數斃命,無一人來得及發出警報。

  丑時初,金軍南大營已在前方三里。

  營寨輪廓在夜色中如匍匐的巨獸,篝火星星點點,隱約能聽見巡夜梆子聲。

  「散!」花榮舉手一揚。

  三千騎轟然裂為十隊,如扇形展開,撲向營寨。

  第一波箭雨升空時,寨牆上的金兵還在打哈欠。

  「敵——」

  「襲」字未出,咽喉已中箭。

  箭雨鋪天蓋地落下。

  不是拋射,是平射——騎射營在百步外掠過寨牆,弓弦齊鳴,專射垛口後的人影。

  慘叫聲此起彼伏。


  「梁……梁山賊寇!」終於有人嘶喊出來。

  金軍營中炸了鍋。

  號角悽厲,戰鼓擂動。

  無數人影從營帳中湧出,匆忙披甲、抓刀、找馬。

  但倉促間亂成一團:

  有人光著膀子衝出,被流矢射倒;

  有人馬鞍還沒繫緊就翻身上馬,跑出幾步連人帶鞍摔下。

  「騎兵!從南門出!」有將領嘶吼。

  南寨門轟然洞開,第一股金軍騎兵湧出——約五百騎,衣甲不整,但殺氣洶洶,直撲最近的騎射營小隊。

  就在此時,後方傳來令旗揮動的呼嘯。

  那是梁山軍主力抵達的信號。

  南面二里處,八門火炮已架好。

  凌振站在陣前,手中紅旗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炮手們已完成裝填,火繩嗤嗤燃燒,映亮一張張繃緊的臉。

  「距寨牆一百八十步——」觀測手低報。

  「諸炮齊射,」凌振聲音平靜,「目標——南寨牆正中。」

  紅旗揮落。

  八道火光同時噴吐!

  「轟——!!!」

  不是一聲,是八聲幾乎重合的雷霆怒吼!

  炮口焰刺破夜幕,映出周遭士兵驚愕的臉。

  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壓過了一切嘈雜,緊接著是山崩地裂般的撞擊——

  南寨牆那段木石混合的牆體,像被巨神一拳搗中,從中段轟然塌陷!

  碎木、石塊、人體殘肢混著煙塵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寬達十餘丈的巨大缺口。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缺口兩側十餘丈內的所有帳篷。

  數十名剛集結的金兵被震飛,落地時七竅流血。

  整個戰場,死寂了一瞬。

  連正在衝殺的金軍騎兵都勒住了馬,呆呆望向那團尚未散去的煙塵。

  這是什麼?

  天雷?

  地火?

  「再裝填!」凌振的吼聲打破寂靜。

  炮手們機械而迅速地動作——清膛、填藥、置彈。

  每個人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一種近乎戰慄的興奮。

  煙塵稍散,露出缺口後的景象:滿地狼藉,火光映照下,能看到殘破的軀體、倒塌的轅門、和一群呆若木雞的金兵。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武器。

  宋軍的砲車能拋石,金軍的震天雷能炸響,但何曾有這般……摧城裂牆的威勢?

  「虎豹營——」李逵的咆哮如平地驚雷。

  八百重甲步兵從火炮陣後湧出。

  李逵沖在最前,兩把板斧扛在肩上,黑甲在火光下泛著幽光。他根本不走缺口,直接沖向一段未倒的殘牆,雙斧掄圓——

  「給爺爺開!」

  木屑紛飛中,又劈出個窟窿。

  「殺——!!!」

  虎豹營如黑色鐵流灌入缺口。

  中軍高坡上,史進立馬觀戰。

  朱武、吳用分列左右。

  稍後些,是呂方、郭盛「護衛」著的趙明誠、李清照夫婦。

  趙明誠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幾次想開口,卻發不出聲。

  他看見炮彈轟塌寨牆的剎那,腿一軟,險些從馬上滑下,被郭盛一把扶住。

  李清照緊緊攥著韁繩,身子微微顫抖。

  她見過兵亂——齊州逃難時,見過潰兵搶掠。

  但那是小規模的、混亂的廝殺。

  而眼前……是數萬人規模的野戰,是火炮轟鳴、箭雨蔽空、騎兵沖陣、步兵搏命的地獄畫卷。

  尤其當虎豹營沖入缺口,與金兵短兵相接時,那種血肉橫飛的慘烈,讓她胃裡翻騰。

  一個金兵被李逵一斧劈開半邊身子,內臟潑灑一地;

  另一個梁山士卒被長矛捅穿,卻死死抱住矛杆,讓同伴一刀砍翻敵人。


  血腥氣順風飄來,濃得化不開。

  「史……史寨主,」趙明誠終於擠出聲音,顫抖著,「這……這死傷太巨……可……可否招降……」

  史進頭也不回:「趙先生,金人進犯兵圍汴梁,外城餓殍遍野,他們招降了麼?」他頓了頓,「有些仗,必須打到底。有些血,必須流乾淨。」

  李清照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那寨主此番……是為復仇,還是……」

  「為活著的人能活下去。」史進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夫人,你的詞寫得極好。但筆墨救不了國,也退不了金兵。今日你看的這些血——便是讓往後你的詞、你的書、你珍愛的那些金石字畫,還能留在這片土地上的代價。」

  李清照怔住。

  就在這時,一騎探馬飛馳而來:「稟寨主,完顏完顏粘罕的金軍和田彪的晉軍,從左右兩翼壓上來了!」

  「楚軍呢?楚軍動了沒有?」

  「未見一兵一卒從楚軍營中出來!」

  史進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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