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0章 金楚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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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慶走進完顏斡離不大營時,朔風凜冽。

  他一身赭黃騎裝,外罩織金斗篷,腰間掛著那口稱帝時打造的「大楚龍雀刀」。

  身後只跟著七人——先鋒袁朗,一名通譯和五名精悍親兵。

  馬蹄踏在凍土上,嘚嘚作響,在這戒備森嚴的金軍大營里,竟走出逛自家後園的架勢。

  營門值守的金兵將領看見這陣仗,愣了愣,忙派人飛報中軍。

  完顏斡離不聞報,從虎皮椅上直起身子,眼中閃過一抹戾色:「真來了?帶了多少人?」

  「連王慶在內,共八騎。」

  「八騎……」完顏斡離不冷笑,「找死。」

  中軍大帳前的空地上,篝火堆得老高。

  整隻肥羊架在火上,油脂滴落炭中,噼啪作響,焦香混著炭火氣瀰漫開來。

  帳前鋪了氈毯,設了兩席。

  完顏斡離不已在主位坐定,見王慶走近,起身相迎,臉上堆起笑意:「陛下親臨,蓬蓽生輝。」

  兩名通譯分侍左右。

  王慶大剌剌在對席坐下,袁朗按刀立在他身後半步,赤紅臉膛在火光映照下更顯威猛,一雙環眼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那五名親兵則退至十步外,手不離刀柄。

  「元帥客氣。」王慶抓起金刀割了塊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寡人是個直性子,就開門見山了——那三成的嬪妃、帝姬,元帥可備好了?」

  完顏斡離不笑容微僵,隨即恢復:「陛下為一群女子,親自走一遭,值得麼?」

  「值得!」王慶咽下羊肉,端起銀碗灌了口白酒,抹嘴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元帥是北地豪傑,莫非不懂此中樂趣?」

  完顏斡離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笑是咬著牙笑的,眼角皺紋擠成一團,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就在這時,一名扎合親兵快步進前,瞥了眼王慶,俯身在完顏斡離不耳邊低語幾句。

  完顏斡離不神色一凝,不由得重新打量王慶。

  ——親兵報:營寨南面三里,出現一支楚軍步兵,約三千人,打著「操演」旗號列陣,弓弩齊備。

  這廝竟有備而來。

  完顏斡離不心中殺意翻騰,面上卻不動聲色,轉開話題:「陛下身旁這位赤面將軍,好生威武,不知是……」

  「哦,此乃寡人的先鋒大將,赤面虎袁朗。」王慶得意道,「紀山五虎將之一,寡人的左膀右臂。」

  「可是攻外城時,獨登雲梯,連斬十六員宋將的那位袁將軍?」

  「正是。」

  「真虎將也!」完顏斡離不撫掌,揚聲:「來人,給袁將軍上酒!用最好的金帳貢酒!」

  侍從捧上鎏金銀壺。

  袁朗抱拳,聲音沉厚如鐵:「謝元帥美意。末將值衛,不飲酒。」

  完顏斡離不笑容又淡了三分。

  正僵持間,又一名扎合匆匆入內,這次神色更急,湊近耳語時聲音都發顫。

  完顏斡離不的手下意識的放到了腰間的刀柄之上。

  ——東面五里,又現一支楚軍騎兵,約兩千騎,正在緩坡上整隊。看旗號,是楚軍精銳騎營。

  兩面夾制。

  這哪裡是來討女人?

  分明是來亮肌肉、示威的!

  完顏斡離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暴怒。

  此刻若摔杯動手,帳外伏兵固然能殺王慶,但袁朗這頭猛虎就在眼前——這等距離,自己能否活命尚在兩可之間。

  更何況,南北兩支楚軍虎視眈眈,一旦火拼,縱能勝,也是慘勝。

  得不償失。

  他忽然哈哈大笑,舉起酒碗:「陛下果然英雄氣概!好,既然陛下開口了,本帥豈能不給面子?」他朝帳外喝道,「取地花名冊來!」

  侍從將花名冊遞到完顏斡離不的手上。

  完顏斡離不翻開花名冊:「皇城嬪妃、宮女,共計八百三十一人。帝姬、宗室女,六百一十人人。」他抬眼,「陛下要三成,實在多了些。不如這般——嬪妃,我挑三個年輕貌美的贈予陛下;宮女三十人;帝姬……七個。如何?」


  「不對!」王慶冷冷看著完顏斡離不道:「據寡人所知,嬪妃、宮女加起來有一千五百六十二人,帝姬和宗室女加起來有一千五百一十人,怎麼到了元帥這裡,打了對摺都不止啊。」

  完顏斡離不萬萬沒有聊到,王慶對這些數字了如指掌,一時間尷尬不已。

  王慶笑道:「寡人可以不要三成,但是數量一定要加,嬪妃十三個,宮女五百,帝姬十七個,不能欺瞞我大楚上下……」說到這裡,王慶眯起眼:「元帥,寡人可是聽說,趙佶那老兒的妃子,頗有幾位絕色。」

  「陛下,要這許多,你『吃』得下嗎?」

  「『吃』不『吃』得下是寡人的事,就說能不能成交吧!寡人說的是還要加上趙佶的妃子。」

  完顏斡離不知道王慶是有備而來,而且這袁朗又是個狠人,他只得道:「那便再加兩位趙佶的嬪妃。再多,本帥無法向麾下兒郎交代了。」

  「成交!」王慶拍案,卻又補了一句,「對了,寡人有個小小要求——貴軍將士『用』過的,寡人不要。須得完璧。」

  完顏斡離不臉上筋肉抽搐,強笑道:「陛下說笑了,破城不久,都還沒有來得及用……」

  「那就好。」王慶起身,撣了撣衣袍,「明日午時,寡人在營中等元帥佳音。若遲了,寡人怕麾下那些粗漢等不及,自己過來取——到時鬧出誤會,可就不好看了。」

  言罷,拱手告辭,轉身便走。

  袁朗緊隨其後,那雙環眼始終不完顏離斡離不,直到退出帳外十步,才轉身護著王慶上馬。

  八騎絕塵而去。

  完顏斡離不站在帳前,望著他們消失在營門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良久,他轉身回帳,一腳踹翻酒案。

  「狂妄匹夫!」

  楚軍營中,王慶剛下馬,杜壆、酆泰等人便圍了上來。

  「陛下,如何?」

  王慶冷笑:「金狗慫了。」他邊走邊解斗篷,「答應給嬪妃十三個,宮女五百,帝姬十七個。明日送到。」

  眾將喜形於色。

  只有李助眉頭緊鎖:「陛下,完顏斡離不……當真這般好說話?」

  「他不好說話,但他更怕死。」王慶坐下,接過親兵遞上的熱茶,「袁朗。」

  「末將在。」

  「今日若動起手來,你有幾分把握拿下完顏斡離不?」

  袁朗沉吟片刻:「七分。他身後那四名親衛皆是高手,距離太近,但末將暴起發難,可搏一搏。」

  王慶點頭,又看向杜壆:「南面步兵何時就位的?」

  「陛下入營一刻後。東面騎營是兩刻後。」杜壆道,「金軍探馬發現後,其營中旗號頻動,顯然慌了。」

  「這就對了。」王慶呷了口茶,「要讓金狗知道——寡人不是趙佶那等軟骨頭。」

  李助卻憂心忡忡:「陛下,經此一事,金人必生戒心。往後……」

  「往後?」王慶放下茶碗,眼中閃過狠色,「李先生,你以為寡人真稀罕那幾個女人?寡人要的是態度!要金人明白,這中原,不是他們一家說了算!不能使他們不將我大楚放在眼裡!」他起身踱步,「傳令各營:自今日起,加強戒備。巡哨加倍,夜間口令一日一換。金營方向,多派探馬。」

  「遵旨!」

  眾將退下後,李助獨留。

  「陛下,臣還是擔心……若金人鋌而走險?」

  王慶望向帳外暮色,緩緩道:「那就打。」他轉身,拍了拍李助肩膀,「先生,亂世爭雄,不能總想著『萬一』。有時候,你得讓他們怕你。」

  帳外,北風捲起旌旗。

  遠處汴梁皇城的火光,一夜未熄。

  而更遠處,濮州方向,十幾萬梁山軍按兵不動。

  史進是真病,還是裝病?

  無人知曉。

  但金、楚之間的裂痕,已如冰面初綻的紋路,看似細微,卻再也合不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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