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0章 种師中陣亡,李剛遭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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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拂曉,晨霧尚未散盡,徐州府衙內燈火通明。

  李俊、張橫、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童猛、童威七員水軍大將齊聚堂中,個個眼神灼灼。

  昨夜快馬傳令只說「天大的買賣」,比前番劫得的金銀還要「大上百倍」,攪得他們一宿未眠。

  堂上主位坐著史進,公孫勝一襲道袍侍立身側。

  盧俊義與朱武已在揚州、浦口操練新兵,吳用則在別院審訊金軍俘虜——這場密會,本就是專為水軍而設。

  「寨主,」李俊性子最急,抱拳便問,「那『百倍大買賣』,究竟是何等買賣?」

  史進抬眼,目光如刀:「拿下東京城。」

  堂中驟然一靜。

  李俊喉結滾動,半晌方道:「寨主……此事非同小可。但既是我梁山之事,水軍弟兄就算是強攻城池,舍了性命,也要助寨主拿下汴梁!」

  「李俊兄弟誤會了。」史進忽然笑了,起身走到堂中,「我梁山水軍是水上蛟龍,我怎麼捨得用你們去強攻城池呢?」

  他轉身從案上取過一卷輿圖,嘩啦一聲在八仙桌上鋪開。

  那是一張東京城防詳圖,墨線精細,連水門閘口的尺寸都標註分明。

  史進手指點向城西北角一處:「永順水門,通廣濟河,廣濟河直連黃河。此處,便是你們的破城之處。」

  張橫湊近細看,眉頭緊鎖:「寨主,從黃河入廣濟河,幾乎是要從黃河中穿過整個東京北城外,船隊綿延數里,守軍豈會不察?只怕未到水門,岸上弓弩滾石便已落下。」

  「所以,你們要突襲。」史進指尖在地圖上划過一道弧線,「屆時我率主力在汴梁東南西三面進攻,不是佯攻,是實打實的強攻,與金軍主力鏖戰。你等水軍趁夜沿黃河而上,直插廣濟河,用火炮,轟開永順水門。」

  「火炮?」阮小二愕然抬頭,「寨主說的,可是軍中用的震天雷、霹靂炮?那物噴個煙還成,要轟開包鐵水門,只怕……」

  李俊滿臉狐疑的道:「真的可以嗎?」

  公孫勝此時開口,聲音清越如磬:「諸位兄弟,我梁山火炮營所鑄新式火炮,可發鐵彈三十斤,射程三百步。莫說包鐵木門,便是尺厚磚牆,三炮之內,必開窟窿。」

  眾將面面相覷,眼中俱是驚疑。

  張順喃喃道:「三十斤鐵彈……這、這豈不是攻城槌上了天?」

  「正是要將這攻城槌,送到他金人想不到的地方。」史進目光掃過眾人,「李俊兄弟方才問我『真的可以嗎』,我現在答你:若火炮轟不開門,所有罪責,我史進一人承擔。」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李俊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寨主言重。既如此,我水軍弟兄必不負所托!」

  「好。」史進按著地圖,「但只憑水軍幾千人,即便突入城內,也難以撼動金軍中軍。所以,我調撥一萬步兵隨船同行,待破門後即刻登岸,直撲金軍中軍大帳所在。李俊、小二兩位兄弟,你水軍現有船隻,可運載萬人大軍?」

  李俊與阮小二對視一眼,心算片刻,搖頭道:「滿載軍械糧草,至多運六千。若要萬人大軍連同攻城器械一道,至少還需徵集大小船隻兩百艘。」

  「那就征。」史進斷然道,「自今日起,你可動用梁山所有錢糧,沿運河、黃河、淮水沿岸徵募民船,給予厚酬。記住——此戰不攻則已,攻則必下汴梁!只有拿下東京,我梁山軍就能堂堂正正立於天地間,我們說誰是賊寇,誰就是賊寇!甚至我們說他強暴了母豬,他也得羞愧萬分的認!」

  史進的這話一出,堂中眾將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阮小二眼眶發紅,喝道:「寨主放心!俺阮家兄弟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把弟兄們送進汴梁城!」

  李俊道:「寨主放心,我們水軍一定全力以赴!」

  「但有一事,」史進話鋒一轉,「此番傾巢而出,梁山根本之地不可不防。水軍需留一支精幹船隊,駐守水寨。若徐州方向有變,須即刻沿運河馳援。不知……哪位兄弟願擔此重任?」

  堂中再度陷入沉寂。

  攻打東京,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一戰。

  誰不想親歷?

  誰不想標榜史冊?

  眾將目光游移,卻無人出聲。

  公孫勝拂塵輕揚,溫聲道:「既然無人自薦,那便只能請寨主點將……」


  「寨主!」阮小二忽然踏前一步,「俺舉薦一人!」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不少人心中打鼓——莫不是要舉薦我?那可真是……

  史進挑眉問道:「誰?」

  「俺麾下有一頭目,姓張名榮,原是梁山泊漁民,擅操舟、熟水文。前年投我梁山,屢

  立戰功,麾下弟兄稱他『張敵萬』。」阮小二道,「此人有勇有謀,更難得的是行事穩妥,留守重任,非他莫屬。」

  張榮?張敵萬?

  史進心中一震。

  這個名字他記得——正史之中,金軍破汴後,正是這張榮在梁山泊聚船數百,起義抗金,屢敗金兵,號稱「張敵萬」。

  沒想到,此人早已在梁山軍中!

  「好。」史進壓下心中波瀾,面色如常,「既是小二兄弟舉薦,必有道理。傳令,要何成帶張榮來見我。若果真有才,梁山後路,便託付給他們了。」

  第二天一早,殘陽如血時,何成和張榮還沒有到,岳飛的急報到了。

  兩則消息,如驚雷炸裂在史進案頭。

  其一:种師中戰死殺熊嶺。

  那個威震西陲、被邊民尊為「小種經略相公」的老將,那個曾讓西夏人聞風喪膽的種家軍統帥,最終馬革裹屍,倒在河東破碎山河之間。

  他麾下最後一支西軍精銳,隨之風流雲散。

  其二:李綱馳援太原失利,被奪去兵權,貶知揚州。

  而揚州,如今在誰手中?

  在梁山的手中,讓他來梁山的地盤做知州,這不就是要借刀殺人嗎?

  那位曾力挽狂瀾、死守汴梁的脊樑之臣,終究被自己人抽去了筋骨。

  堂外暮色沉沉,仿佛能聽見千里之外黃河嗚咽。

  公孫勝無聲走近,目光掃過絹報,長長一嘆:「小種既歿,李剛遭貶……趙宋自斷臂

  膀……」

  史進聲音里凝著鐵與冰:

  「傳令各營——加緊備戰。」

  「趙宋的國祚大概是過不了今年的春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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