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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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修遠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有惱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不安。

  不回上京?那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

  劉氏集團的根基在上京,他所有的資源、人脈、手上那些盤子,全在上京。

  不讓他回去,跟把他架空沒什麼區別。

  「爸,我知道了。」劉修遠低頭說道。

  沈晴看向丈夫,但在劉燁說話之後,她只是動了動嘴唇,卻也沒再說話。

  劉燁點了下頭,最後才看向劉今安。

  「都坐下,吃飯。」

  劉今安也沒再說什麼,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他本來也沒指望劉修遠能真跪。

  他那麼說,就是想噁心噁心這個人。

  另一方面也是要在劉燁和沈晴面前表明立場,他和劉修遠的關係是不可能修復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

  夢溪也跟著動了筷子,給劉今安碗裡添了勺湯,然後對著劉今安笑了。

  眾人雖然落座,但氣氛卻更凝重了。

  劉修遠夾了塊鮑魚放進沈晴碗裡,動作很體貼:「媽,這個你愛吃,嘗嘗。」

  沈晴臉色緩和了一些,拍了拍劉修遠的手:「嗯,你也多吃點。」

  劉今安沒什麼反應,自顧自地吃。

  夢溪也沒接茬,只是小拇指在桌下勾了一下劉今安的小指。

  劉今安偏頭看她。

  夢溪沖他眨了下眼,意思是,沒事,小場面。

  然後若無其事地轉回去,夾了塊魚腩放進劉今安碗裡。

  劉今安低頭看了眼碗裡的魚腩,衝著夢溪笑了笑,夾起來吃了。

  吃完,劉今安心裡暖暖的,這女人,是怕他心裡難受。

  對面的劉修遠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給他夾菜,他給她剝蝦。

  她沖他眨眼,他沖她笑。

  兩個人之間那種默契和親密,讓劉修遠心裡恨得不行。

  心裡更是窩著一團火。

  飯吃到一半,劉燁忽然開口:「今安,我聽說顧城醒了。」

  劉燁看著他,「你明天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上京看看?」

  劉修遠端茶的手僵在半空。

  劉今安拿餐巾擦了擦嘴。

  「等老顧做完手術,我會去上京看看。」

  劉燁看著這個流落在外三十年的兒子,半晌後,滿意地笑了一聲。

  「行,聽你的。」

  劉燁又說道:「對了,米雕比賽什麼時候?」

  「應該在五天後。」

  「嗯,如果到時候有時間我會去看看。」

  劉今安一怔,然後緩緩說道:「其實......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劉燁笑了笑,說道:「我想看看我兒子怎麼贏宋一刀。」

  劉今安這次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行。」

  沈晴一直沒再說話。

  她只是低著頭吃飯,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她是在想劉今安說的那句話「你不該如此赤裸裸的偏心劉修遠。」

  她偏心嗎?

  捫心自問,好像……確實是。

  劉修遠從小在她身邊,小時候發燒,三十九度八,她抱著跑了三家醫院。

  她記得他燒糊塗了還在叫媽媽,記得他退燒後第一件事是問明天能不能去上學。

  所有的記憶都是完整的。

  而劉今安呢?

  她對這個兒子的記憶,只有那幾個月,和二十多年後重逢時那張陌生的臉。

  血緣是血緣,但感情是需要時間養的。

  她沒有錯,只是……來不及。

  飯局慢慢進行到尾聲,服務員上了甜品和水果。


  這時,沈晴起身去了洗手間,夢溪猶豫了一下,也跟著站起來。

  劉今安看了她一眼。

  夢溪沖他笑了笑:「我去補個妝。」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出了包間,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沈晴正在鏡子前補口紅。

  夢溪走進去,站在旁邊的洗手台前,打開包拿出粉餅。

  兩個女人隔著一個台面,誰都沒先開口。

  沈晴這時收了口紅,從鏡子裡看著夢溪。

  「夢溪,剛才在桌上人多,有些話我沒說透。」

  夢溪也合上粉餅,轉過身面對她:「阿姨請說。」

  沈晴轉過來,珍珠耳墜晃了一下。

  她的眼神很直接,少了先前的客套。

  「今安這個孩子,我確實虧欠他,三十年沒在身邊,我沒資格管他太多。」

  沈晴的聲音壓低了,「但有一件事我得說清楚,他姓劉,劉家的事以後會越來越多,你跟著他,不是談個戀愛那麼簡單。」

  夢溪靠在洗手台邊,「阿姨,您是覺得我不夠格?」

  「我是覺得,你得想清楚。」

  沈晴盯著她,「劉家不是普通人家,修遠那邊的事你也看到了,兄弟之間的矛盾,以後只會更多,你一個外人......」

  「阿姨,我不是外人。」

  夢溪直接打斷了她,語氣篤定。

  「我是他女朋友,以後也會是他老婆,不管是劉家的事還是他的事,只要跟他有關,就跟我有關。」

  沈晴的眉頭皺了起來。

  夢溪往前走了一步,細高跟發出聲響。

  「阿姨,我知道您想說什麼,您怕我是衝著劉家來的,或者怕我hold不住場面,又或者您覺得今安身邊應該是個更聽話、更好拿捏的人。」

  沈晴的臉色變了。

  是因為被夢溪說中了。

  她這輩子做母親、做劉太太,見過太多圍在劉家身邊的女人。

  有攀附的,有投機的,也有真心的。

  但不管哪一種,在她面前都得低一頭。

  眼前這個夢溪卻和她針鋒相對。

  「阿姨,我理解您的顧慮,但有句話我得說......」

  夢溪變得強硬起來,臉上也沒了笑容。

  「今安在最難的時候,身邊沒有您,是我在,他被人砍了,是我守在醫院,是我陪著他。」

  沈晴的攥緊了手指。

  夢溪頓了頓,重新笑容:「您想彌補這三十年,我不攔著,我也替今安高興,但是,他現在身邊的位置,是我自己站上去的,不是誰讓的,更不是誰給的。」

  「你倒是敢說。」沈晴說道。

  「阿姨,我從來不說假話。」

  沈晴轉過身,正面看著她。

  「你在他身邊多久了?」

  「不長,但夠了。」

  「夠?」沈晴冷笑了一聲,「你覺得陪了幾個月就夠了?我懷他十個月才生下他,你跟我說夠了?」

  夢溪沒有接這話。

  沈晴冷笑一聲:「夢溪,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沈晴的眼睛盯著她,「今安這個孩子我了解不多,但我看得出來,他身上戾氣太重,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拉住他的人,不是一個跟他一起往火坑裡跳的人。」

  「阿姨,您了解不多,這四個字就已經夠了。」

  沈晴的臉離開沉下來。

  夢溪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說:「您不了解他,所以您不知道他的戾氣是從哪來的,他不是天生這樣,他是被逼成這樣的。」

  「我知道他吃了很多苦......」

  「您不知道。」夢溪打斷她,「知道和經歷過是兩回事。」

  沈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您今晚問我配不配,問我想沒想清楚,問我能不能hold住場面。」

  夢溪的聲音冰冷,「阿姨,這些問題您不該問我,您該問問您自己。」


  「你什麼意思?」

  「三十年。」夢溪豎起手指,「三十年他一個人扛過來了,沒人幫他,沒人疼他,現在您找到他了,第一頓飯,您乾的第一件事是什麼?是去為難他的女朋友。」

  沈晴的臉白了一瞬。

  「您不是應該先問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吃沒吃過苦?有沒有生過病?」

  夢溪歪了下頭,「您一上來就盤我的家世,查我的底細,阿姨,您到底是心疼兒子,還是怕兒子找了個配不上劉家的?」

  「你......」

  「阿姨,如果我說錯了您糾正我。」

  一時間,洗手間裡安靜了。

  沈晴胸口起伏了兩下,把心裡的氣壓住了。

  她是什麼人?一個小姑娘,懟了她幾句,她就亂了陣腳?

  不至於。

  但夢溪說的每一句,都是她很在意的。

  沈晴捋了下耳邊的碎發,眼神凌厲。

  「夢溪,我承認你很聰明,說話也很有分寸。」

  沈晴的語氣變得更冷,「但聰明人都有一個毛病,就是容易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夢溪沒說話。

  「你陪了今安幾個月,很好,我很感謝你。」

  沈晴的眼神在夢溪的臉上,「但你別忘了,你只是他女朋友不是老婆,今天在,明天還在不在,誰說得准?」

  這話很扎人。

  夢溪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阿姨,您說得對,我今天只是女朋友。」夢溪語氣篤定,「但我以後一定會是他老婆。」

  沈晴的瞳孔微縮。

  「而且,阿姨。」夢溪停頓了一下,「在我心裡,女朋友和老婆的區別不是一張紙能決定的,是在今安最難的時候你在不在他身邊陪伴,這個標準,咱們倆誰及格,心裡都有數。」

  沈晴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夢溪,你要記住,今安是我生的。」

  她一字一頓的說道:「你站得再穩,你也替不了我的位置。」

  夢溪聽完,直接笑了。

  「阿姨,您這話是不是說反了。」

  沈晴的眉頭皺起來。

  「不是我替不了您。」夢溪的收了笑,眼睛直直地看著沈晴,「是您......替不了我。」

  沈晴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開口,但夢溪沒給她這個機會。

  「阿姨,我不跟您爭誰對今安更重要,沒意義。」

  夢溪繼續說道:「您是他媽,而我並不想做他媽,您這個位置我搶不走,也沒想搶。」

  「但有一件事,您得承認。」

  沈晴皺眉,卻沒有說話。

  夢溪笑了笑,說道:「那就是,劉今安身邊現在最親近的人,是我夢溪。」

  說完,她沒在理會沈晴,轉身走了出去。

  沈晴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

  她想發火,但找不到發火的理由。

  三十年,她確實不在。

  沈晴閉了一下眼,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重新整理好表情,推門出去。

  回到包間,劉今安和劉燁在說話,內容是木雕比賽的評審規則。

  劉修遠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被劉燁和劉今安兩人忽略。

  夢溪坐回劉今安身邊,他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沒事。」夢溪給自己倒了杯茶,「你媽挺有意思的。」

  劉今安看了她一會,沒追問。

  十分鐘後,飯局散了,劉今安和夢溪走出包間的時候,沈晴叫住了他。

  「今安。」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沈晴走到他面前,沒有去看夢溪,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注意身體。」

  「嗯。」

  說完,他轉身走了。

  電梯裡只剩他和夢溪兩個人。


  夢溪按下負一層的按鈕。

  電梯裡,劉今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你和沈晴在洗手間說什麼了?」

  夢溪偏頭看他,笑了一下:「怎麼,你還會擔心我被欺負?」

  「不是擔心你被欺負。」劉今安說,「是怕你把沈晴說哭了。」

  夢溪噗嗤樂了:「你這麼了解我?」

  「你回來的時候嘴角揚的那麼高,我又不傻。」

  夢溪收斂笑意,想了想怎麼措辭。

  「沒說太過分,就是表了個態。」

  「什麼態?」

  「她問我配不配,我告訴她有沒有這個資格問。」

  劉今安沉默了幾秒。

  電梯到了負一層,門打開。

  他先邁出去,夢溪跟上來。

  兩個人在地下車庫並排走著,高跟鞋的聲音在車庫裡響起。

  「夢溪。」

  「嗯?」

  「你不用替我出頭,我自己能應付。」

  夢溪停了一步,看著他的側臉。

  「我沒替你出頭。」她說,「我是替我自己。」

  劉今安回頭看她。

  「她審我,那我也不能坐那讓她審完。」

  夢溪走過去,打開車門,「我可是你女朋友,又不是來面試的。」

  劉今安沒接話。

  他繞到副駕拉開門,坐進去,把安全帶繫上。

  夢溪啟動車子,倒出車位。

  「她最後說了什麼?」劉今安問。

  「說我只是女朋友,不是老婆,今天在明天不一定在。」

  劉今安扭頭看她。

  夢溪漫不經心地說:「我告訴她,以後一定會是老婆。」

  車庫的橫杆升起來,車往外開。

  劉今安一隻手擱在車窗上,右手輕點著扶手,歪著頭過來看著夢溪,表情有些古怪。

  「夢溪,你怎麼知道我以後會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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