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我乃陽間總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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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胸中那股暴戾的衝動即將衝破理智的堤壩,

  腳步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挪向那塊磚頭時——

  一聲輕笑,忽然響起。

  那笑聲並不大,甚至有些輕,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帶著淡淡的譏諷。

  可就是這聲輕笑,仿佛擁有某種奇異的力量,

  瞬間穿透了場上所有的嘈雜議論、勸解、咒罵,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耳中。

  場內,驟然一靜。

  所有聲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話頭,轉頭,朝著笑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廣場邊緣,通向村道的小路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普通淺灰色休閒服、身形挺拔的年輕人。他看起來二十多歲,面容清俊,眉眼舒朗。

  他就那樣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不緊不慢地,朝著人群這邊走來。

  步伐很悠閒,像是在自家庭院裡散步,與場中緊張對峙、群情涌動的氣氛格格不入。

  但奇怪的是,隨著他走近,擋在他前方的人群,竟然不由自主地、下意識地,向兩邊分開,給他讓出了一條通路。

  沒有人指揮,就像水流自然分開石頭。

  年輕人就這麼暢通無阻地,走到了人群中心,

  走到了呆立當場的蔡小勇和蔡小雅兄妹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微微低下頭,看了看緊緊依偎在一起、滿臉淚痕和茫然的兄妹倆,臉上露出一個很淺的、甚至算得上溫和的笑容。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平穩,每個字都敲在眾人心上:

  「小勇,小雅。我叫張韌。」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掠過兄妹倆,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又收回來,落在他們臉上,語氣平靜:

  「受你們爸爸蔡軍所託,過來看看你們。」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包括蔡洪、魏麗、蔡騰飛,以及所有村民,

  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瞪大眼睛,張著嘴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茫然。

  蔡軍?受蔡軍所託?蔡軍不是死了半個多月了嗎?

  都埋了!他……他託夢了?還是……

  蔡洪最先反應過來,他臉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瞬間被警惕和驚疑取代。

  他上前一步,擋在張韌和蔡小勇之間,厲聲喝問,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

  「你是什麼人?!幹什麼的?!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張韌的目光,這才緩緩轉向蔡洪,又掃過周圍一張張或驚疑、或好奇、或畏懼的臉。

  他嘴角那抹淺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一點點,但眼神里沒什麼溫度。

  他重新將雙手插回褲兜,站直身體,面對著眾人,清晰而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張韌。張家莊人。」

  他略微停頓,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掃過蔡洪瞬間變得有些蒼白的臉,然後,不急不緩地補充道:

  「乃是,台縣城隍爺,敕封之——陽間總行走。」

  「城隍爺敕封的……陽間總行走?」

  這個名號一報出來,在場眾人全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城隍爺的名頭,如今在台縣確實是傳開了,幾乎家喻戶曉。

  四位「陽間行走」也漸漸有了些名聲。

  可什麼時候,又冒出來一個「總行走」?聽這名頭,似乎比那四位行走還要……大?

  「張韌?你是張家莊那個張韌?!」

  突然,人群里一個黑瘦的漢子像是想起了什麼,

  猛地一拍大腿,失聲叫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場中的年輕人。

  旁邊立刻有人問:「老三,你認識他?」

  那叫蔡老三的漢子臉上露出又是興奮又是敬畏的神色,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對著周圍人說:

  「我……我也是聽我一個在張家莊的親戚說的!


  他們莊的張韌,那可是個真有本事的高人!專門給人看事兒,平事兒,聽說還能抓鬼,看人陽壽!神得很!」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就前些日子,苗家莊有個老頭,找他看壽數。

  他說那老頭最多只有兩天壽命,很可能就在當天夜裡。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那老頭,真就在那天晚上,無聲無息地,沒了!你們說,這神不神?!」

  「嚯——!」

  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響起。所有村民再次看向張韌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

  從最初的懷疑、看熱鬧,變成了驚駭、敬畏,甚至有些膽小的已經開始悄悄往後縮了。

  張韌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沒聽到蔡老三那番添油加醋的宣揚,也沒在意周圍那些瞬間變得複雜的目光。

  他的視線,越過擋在前面的蔡洪,平靜地落在蔡小勇兄妹身上,又緩緩移開,重新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蔡洪。

  「你說,你是為了蔡小勇兄妹好,只是替他們暫時保管他們爸爸留下的錢。」

  張韌開口,聲音依舊不高,也沒什麼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那麼,你兒子蔡文斌,最近在阜城4S店看的那輛寶馬三系,

  定金都交了,車價二十八萬九。這筆錢,你家,拿得出來嗎?」

  蔡洪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大半。

  張韌不等他反應,繼續用那種平淡的、卻字字清晰的語氣問道:

  「你兒子談的那個對象,提出的條件:三十萬彩禮,外加阜城市區一套不小於一百平的商品房首付,至少五十萬。

  這兩項加起來,八十萬。你家的積蓄,夠嗎?」

  他微微偏了偏頭,看著蔡洪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瞳孔收縮的臉,

  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冷意:

  「你該不會想說,你『暫時借用』侄子的錢,

  是為了給你兒子買車、下聘、買房,這也是『為了他們兄妹好』,是『怕他們亂花錢』吧?」

  這一連串的問話,如同剝皮拆骨,將蔡洪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

  連同他家的經濟狀況和近期的大額開銷,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你……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蔡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張韌,

  臉漲成了豬肝色,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卻因為極度的驚駭和心虛而顯得色厲內荏。

  「呸!」

  旁邊的魏麗也徹底炸了,她可沒蔡洪那麼多顧忌,衝著張韌就啐了一口,雖然沒吐到,但表情猙獰,破口大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從哪裡鑽出來的野種!跑到這裡來管我們的家事!

  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插嘴?!給老娘滾!滾遠點!不然老娘撕了你的嘴!」

  張韌的眼神,在魏麗破口大罵的瞬間,冷了下來。

  無知潑婦,冥頑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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