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絕望(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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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小勇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都豎著耳朵聽的村民,心一橫,提高聲音說道:

  「我爸爸死之前,卡里有十萬四千多塊錢!

  村里和鄰村來弔唁的叔伯爺爺們,隨的錢,林叔登記了,有四萬三!這些加起來,少說有十四萬多!」

  他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抖:

  「一場喪事辦下來,我大伯昨天給了我八千六百塊錢,說就剩這些了!

  被我當面問清楚後,他又改口,說還剩下六萬多,給我八千六是零頭,另外六萬他先替我『保管』!」

  他看著蔡騰飛,也看著周圍的村民,大聲問:

  「騰飛叔,各位爺爺伯伯,你們說說,如果我信了他,那六萬塊錢,以後還能回到我和妹妹手裡嗎?

  有這樣的大伯,如果讓他拿了我和妹妹的監護權,領了我爸爸用命換來的賠償金,那一百多萬,以後還有我們兄妹的份嗎?」

  這話一出,蔡騰飛臉上明顯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周圍的村民更是「嗡」地一下議論開了。

  「十四萬多?辦個喪事能花七八萬?哄鬼呢!」

  「蔡洪這事辦得不地道啊……」

  「平時看著挺老實一人……」

  一個蹲在花壇邊抽菸的中年漢子更是嗤笑一聲,扯著嗓子道:

  「嘿!要我說,蔡洪這回算盤打得是噼啪響!

  蔡軍那喪事,大伙兒都看見了,也就普普通通,跟村里別家沒啥兩樣。

  往頂天了說,四萬塊錢撐死了!咱們村加上鄰村來的人,光是禮金我就聽說了,確實有四萬出頭。

  這裡外里一算,他蔡洪怕是落了有十來萬進自己兜里吧?真是好傢夥,親弟弟的買命錢都敢這麼貪,嘖嘖!」

  蔡騰飛臉色一板,瞪了那漢子一眼,呵斥道:

  「蔡老四!閉上你的嘴!沒影兒的事別在這瞎咧咧!挑撥人家伯侄關係,顯得你能是吧?」

  他又轉向蔡小勇,語氣帶著安撫和教訓:

  「小勇,你還小,不懂事。這麼多錢,放在你一個半大孩子手裡,確實不安全。

  你大伯這麼說這麼做,可能方法上欠考慮,但初衷未必是壞的,可能真是為你們著想,

  怕你們年紀小亂花錢,或者被人騙了。你要理解長輩的苦心。」

  「天殺的!沒良心的小白眼狼啊!!」

  一聲尖利到刺耳的女人叫罵,猛地從人群外炸開!

  只見魏麗撥開人群,一臉猙獰地沖了進來,手指幾乎要戳到蔡小勇鼻子上,唾沫星子橫飛:

  「你大伯為了你家的事,操心勞力,人都熬脫了形!

  你不感激也就算了,還跑到這裡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往你大伯身上潑髒水,敗壞他的名聲!

  你的良心是被狗啃了嗎?!啊?!」

  跟在她身後擠進來的蔡洪,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平時最好面子,此刻被親侄子當眾揭短,周圍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議論,讓他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抽了幾耳光。

  他走到人群中間,站在蔡小勇面前。

  他沒有像魏麗那樣破口大罵,反而重重嘆了口氣,

  臉上堆起一種混合了傷心、失望、卻又強行包容的複雜表情,聲音也帶著痛心:

  「小勇啊……唉!你……你真是……你把大伯的心,傷得透透的啊!」

  他轉向周圍的村民,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讓大家看笑話了。家門不幸,出了這麼檔子事。

  小勇這孩子,他爸剛走,心裡這道坎還沒過去,難受,鑽牛角尖。

  他年紀還小,不懂事,有些話是意氣用事,當不得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和「擔當」:

  「但我這個當大伯的,不怪他。我是他親大伯,是他爸的親哥哥!

  他現在不理解我,甚至誤會我,恨我,我都認了!誰讓我是他大伯呢?」

  他挺了挺胸脯,聲音提高了一些:

  「他爸走了,留下這麼兩個沒成年的孩子,還有這麼一大筆錢。


  我一個當大伯的不管,誰管?讓孩子自己拿著十幾萬、上百萬?

  他們才多大?自控力差,萬一學壞了,亂花錢,打遊戲充進去,

  或者被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騙了,那怎麼辦?那不是把他爸用命換來的錢往火坑裡扔嗎?!」

  他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露出一種「縱然千夫所指,吾往矣」的悲壯:

  「所以,就算他現在不理解,就算村裡有人背後說我閒話,戳我脊梁骨,這個責任,我也必須扛起來!

  這個惡人,我也必須當!等小勇再長大些,懂事了,他自然會明白我今天這番苦心!」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占住了「為孩子好」、「怕孩子亂花錢」的道德高地。

  圍觀的村民們聽了,不少都露出了恍然和理解的神色,紛紛點頭,覺得蔡洪說得也有道理。

  「是啊,半大孩子拿那麼多錢,是不安全。」

  「蔡洪這話在理,是為孩子長遠考慮。」

  「小勇啊,聽你大伯的,他不會害你。」

  「別鬧了,跟你大伯回去,好好說。」

  勸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一張無形的網,將蔡小勇牢牢罩住。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聽著那些「為你好」、「聽話」的勸說,

  只覺得心裡那股絕望的寒意,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冰涼了。

  沒人信他。

  或者說,沒人願意為了他一個沒爹沒媽的孩子,去質疑、去得罪一個在村里還算有頭有臉的成年人。

  血緣、輩分、還有那套看似無懈可擊的「為你好」的說辭,把他壓得死死的。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游移,右手緊緊拉著妹妹,左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他的視線,掃過不遠處水泥地縫隙里長出的一叢枯草,

  掃過旁邊健身器材生鏽的底座,最後,落在了廣場邊緣,一塊半截埋在土裡、半截露在外面的紅磚上。

  那磚頭稜角分明,沾著泥土。

  一個瘋狂而絕望的念頭,如同毒草,在他冰冷的心底猛地竄起。

  如果……如果實在沒有路走了,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他盯著蔡洪那張此刻寫滿「痛心」和「擔當」的、憨厚的國字臉,身體微微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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