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陰陽相隔的無奈(加更一章感謝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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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裡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就這樣吧。

  知道她們還在一起,知道她們在努力生活,知道女兒雖然恨過,但更想念他……這已經足夠了。

  最終,林建軍深深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女,仿佛要將這一刻的景象刻進魂體深處。

  然後,他轉過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穿牆而出,離開了這個他曾經的家。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驚動一片塵埃。

  他選擇不打擾,讓這份遺憾,連同那份未能說出口的愛與歉疚,

  一同沉入心底,成為他作為「林建軍」這個凡人父親的,最後註腳。

  ……

  與此同時,另一名隊員孫浩,循著魂體中那份最深的牽掛,回到了他位於農村的老家。

  他的家,是村子裡一座有些年頭的磚瓦平房,牆壁上粉刷的白灰已經斑駁。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件洗曬的舊衣服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堂屋裡亮著燈——是那種老式的、發出昏黃光線的白熾燈泡。

  但此刻,燈泡似乎壞了,光線忽明忽滅,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讓屋裡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種不安的閃爍中。

  孫浩是老來得子,父親在他五歲那年離世,是老娘辛苦把他帶大。

  孫浩穿牆進入堂屋,正好看見他年過六旬、頭髮花白的老娘,搬來一張四方桌,又顫顫巍巍地拖過一把木凳,放在桌子上。

  老娘一隻手扶著桌沿,另一隻手拿著一個新燈泡,仰頭看著那盞壞掉的燈,嘴裡小聲嘀咕著:

  「這破燈……又壞了……浩子要在,哪用我爬高……」

  孫浩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想喊,想阻止,但身為魂體,聲音無法直接傳達。

  只見老娘先是小心翼翼地爬上桌子,桌面因為她的重量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喘了口氣,又費力地抬腳,試圖踩上那個看起來並不穩當的木凳。

  她的腿明顯在發抖,每一下動作都顯得遲緩而艱難。

  終於,她兩隻腳都站到了凳子上,身體因為高度和恐懼而微微搖晃。

  她努力伸長手臂,去擰那盞壞掉的燈泡。

  昏黃閃爍的光線映著她布滿皺紋、寫滿滄桑的臉,和那雙因吃力而眯起的眼睛。

  孫浩飄到近前,伸出手,想扶住那搖晃的凳子,想托住母親的手臂,但他的手掌卻一次次徒勞地穿過實體。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啪」的一聲輕響,舊燈泡被擰了下來。

  老娘鬆了口氣,將新燈泡對準燈口,開始慢慢擰緊。

  她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全神貫注。

  就在新燈泡剛剛擰到位,接觸良好的剎那——

  「滋啦!」

  燈泡猛地爆發出穩定而明亮的光芒,瞬間驅散了屋內的昏暗。

  這突如其來的強光,顯然嚇了正全神貫注的老娘一跳。

  她身體猛地一顫,腳下本就發軟打顫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驚叫一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啊呀!」

  木凳被帶倒,老娘從近一人高的凳子上直直摔了下來,

  先是重重砸在四方桌的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接著又翻滾著從桌邊摔落在地!

  「砰!」

  身體落地的聲音沉悶而結實。

  老娘蜷縮在地上,一時動彈不得,只是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過了幾秒,她才掙扎著用胳膊撐起上半身,另一隻手捂住了額頭。

  指縫間,有暗紅色的血跡迅速滲了出來——剛才摔下時,額頭磕到了堅硬的桌角。

  殷紅的血順著她粗糙的手指和深深的皺紋蜿蜒流下,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老娘怔怔地看著手上的血,又抬頭看了看那盞剛剛換好、此刻正明亮卻冷漠地照耀著一切的燈泡。

  她沒有立刻處理傷口,也沒有呼救,只是就那樣坐在地上,捂著流血的額頭,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聳動起來。

  起初是壓抑的、低低的嗚咽,隨即變成了無法抑制的、撕心裂肺般的嚎啕大哭。

  哭聲在空蕩的堂屋裡迴蕩,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孤獨和絕望。

  「嗚嗚……我的浩兒啊……你這個沒良心的……狠心的東西啊……」

  她邊哭邊罵,聲音因哭泣而斷斷續續,含糊不清,「我……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指望你養老送終……你怎麼就……就這麼狠心扔下你老娘走了啊……

  你讓我以後可怎麼活啊……這日子還有什麼過頭……燈泡壞了都沒人換……摔死了都沒人知道啊……嗚嗚嗚……」

  每一句哭罵,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孫浩的魂體上。

  他看著坐在地上痛哭流血、無助得像孩子一樣的母親,

  看著她額頭上刺目的傷口,聽著她字字泣血的哭訴,

  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擰緊,再用力撕扯,痛得他魂體都在劇烈顫抖,幾乎要潰散。

  巨大的悲痛和心疼衝垮了一切理智和顧忌。

  什麼陰陽兩隔,什麼人鬼殊途,什麼城隍律令……此刻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他不能再只是看著!他必須做點什麼!

  哪怕只是讓母親知道,他回來了,他看見了,他也在痛!

  孫浩不再隱匿身形。

  他心念一動,魂體迅速由虛化實,

  在堂屋那盞新換的、明亮的白熾燈光下,顯露出了清晰的身影——穿著那身嶄新的玄紅巡檢袍,腰間令牌微光流轉。

  然後,他「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就在他痛哭的母親面前。

  他沒有說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他只是用膝蓋代替雙腳,向前快速地挪動,一直挪到母親身邊。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想去觸碰母親流血的手,想去捂住那個傷口,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

  他低下頭,額頭重重地磕向堅硬的水泥地。

  「咚!」

  一聲悶響。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他不管不顧,

  只是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仿佛想用這種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

  來表達他內心滔天的悔恨、心痛和無力。

  與此同時,壓抑已久的悲慟終於衝破了喉間的封鎖,

  化作了一聲嘶啞至極、仿佛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嚎啕:

  「啊——!!!娘——!!!」

  他哭喊著,不再是無聲的淚流,而是像受傷野獸般的放聲痛哭,眼淚混合著臉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肆意橫流。

  哭聲與他母親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在這間剛剛換上嶄新燈泡、燈火通明卻瀰漫著無盡悲傷的老屋裡,迴蕩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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