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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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落下,王翠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好像有什麼東西,隨著這聲呼喚,重重地撞在了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這些日子以來,兒子「成神」帶來的那種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對未來晚景的某種隱憂,還有對眼前這小丫頭的心疼憐惜……

  種種複雜的情緒混雜在一起,被這聲「媽媽」點燃,化作一股洶湧的熱流,衝破了眼眶的堤壩。

  「哎……我的好閨女……」

  王翠蘭的應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臂,一把將思甜單薄的小身子緊緊摟進懷裡。

  她的下巴抵著思甜柔軟的發頂,眼淚滾下來,落在思甜的頭髮上。

  「我苦命的孩子……以後就跟著媽媽,啊,有媽媽在,有……有你哥哥在,誰也不能欺負咱思甜……」

  溫暖的、帶著洗衣粉清香的懷抱,堅實的手臂,

  還有那一聲聲帶著哽咽卻無比真切的「媽媽」、「孩子」,

  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全停靠的港灣,思甜這些天來強行壓抑的所有悲傷、恐懼、茫然和孤獨,像是決堤的洪水,一下子沖了出來。

  她反手死死抱住王翠蘭的腰,把臉深深埋進王翠蘭的懷裡,終於放聲大哭。

  「媽媽……媽媽……嗚嗚……」她一聲聲地叫著,每一聲都帶著顫抖的哭音,小小的身體在王翠蘭懷裡因為劇烈的抽噎而不住發抖。

  好像要把失去爸爸後的所有害怕,所有委屈,所有對未來的不確定,都哭出來,都交給這個剛剛擁有的、溫暖的懷抱。

  王翠蘭摟著她,一隻手不住地輕拍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頭髮,眼淚也流個不停,嘴裡反覆呢喃著: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以後有媽媽了,不怕,咱不怕……」

  張軍坐在一旁,看著抱在一起痛哭的妻女,臉上的肌肉動了動,最初的錯愕慢慢化開,變成一種複雜的、帶著欣慰的笑容。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傾了傾,想湊近些,又有點不好意思打擾這母女相認的時刻。

  其實,他心底里一直存著個念想,想要個女兒。

  女兒多貼心,是爹媽的小棉襖。

  只是當年政策緊,後來年紀也大了,這念想也就慢慢淡了,成了偶爾想起時一點小小的遺憾。

  沒想到,臨到老了,峰迴路轉,這麼個乖巧可人的小丫頭,就這樣來到了他生活里。

  他看著思甜哭得發紅的小臉,心裡那股屬於父親的疼惜和責任感,悄無聲息地滿溢出來。

  思甜哭了一陣,情緒稍微平復了些。她很懂事,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她從王翠蘭懷裡微微掙脫出來,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轉向張軍。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睛因為哭過而顯得格外水潤明亮。

  她看著張軍,有些害羞,但還是鼓足勇氣,帶著濃濃的鼻音,清晰地叫了一聲:

  「爸爸。」

  張軍只覺得耳朵里「嗡」了一下,隨即一股熱流從心口直衝上天靈蓋,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笑容越來越大。

  他「哎」地應了一聲,聲音又響又亮,帶著抑制不住的歡喜。

  他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雙手在身上拍了拍,好像不知道往哪兒放。

  「哎!哎呀!我的好閨女!」

  他連聲應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視線在思甜臉上、身上來回掃,越看越覺得哪哪兒都好。

  「那個,思甜,你……你餓不餓?坐這麼久的車,肯定餓了!

  爸爸去給你弄點好吃的!殺只雞!對,殺雞!你媽媽做的煎雞燉粉條,那可是一絕,你哥……咳,反正就是好吃!

  得好好給你補補,你看這小臉,一點血色都沒有,看著就讓人心疼!」

  他說著,已經在原地轉了小半圈,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簡直有些手舞足蹈。

  張韌坐在沙發上,看著父親這突如其來的、近乎亢奮的表現,心裡既覺得溫暖欣慰,又有些無奈。

  好嘛,這閨女剛認下,自己這個「大兒子」好像瞬間就成了背景板,被忘得一乾二淨了。


  張軍轉完圈,一扭頭,正好看見還安坐著的張韌,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兒子也在。

  他立刻指揮道:「你還坐著幹啥?沒聽見你妹妹餓了嗎?快去,後院抓只雞,挑最肥的那隻公雞!」

  張韌聞言,搖頭失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神情從緊張到錯愕再到此刻明顯鬆了口氣、眼中也帶著感動的周鐵,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周鐵立刻會意,連忙跟上張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客廳,往後院走去。

  後院不大,靠牆開了一扇小門,門外是一小片自家開墾的菜地。

  菜地一角,用竹籬和舊木板搭了個簡單的雞舍,幾隻雞正在裡面踱步啄食。

  張韌走到雞舍附近,沒有開門,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雞舍方向虛虛一抓,然後手腕一翻,往回一帶。

  「撲稜稜——」

  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一隻毛色油亮、冠子鮮紅的大公雞,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拎了出來,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啪」地一聲,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張韌腳邊的空地上。

  公雞似乎有點懵,晃了晃腦袋,咯咯叫了兩聲,倒也沒亂跑。

  跟在後面的周鐵,將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後背的肌肉瞬間繃緊,又強迫自己慢慢放鬆下來。

  他知道張韌不是普通人,有「大本事」,但親眼看到這種完全違背常理、近乎「隔空取物」的手段,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依然不小。

  他迅速垂下眼皮,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駭,再抬起時,

  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看向張韌背影的眼神,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快走兩步,來到張韌身側稍後的位置,停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鄭重而低沉:

  「張先生,謝謝您……謝謝您肯收留思甜。

  我……我代蔣哥,也代思甜,謝謝您的大恩大德。這份情,我周鐵記在心裡了。」

  張韌轉過身,面對著周鐵。他臉上的神情很淡,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既無接受感謝的欣然,也無施恩圖報的傲慢。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動作幅度不大。

  「不用謝我。」

  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當初我選擇了不救蔣志國。他是個聰明人,後來想必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所以才會留下那樣的安排。

  現在我讓思甜留下,是我自己願意這麼做,是了結這段因果。所以,你不需要替誰感謝我。」

  周鐵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張韌,眼神里充滿了錯愕,甚至有一絲難以置信。

  蔣哥的病……張先生當初是能救的?他選擇了不救?這……這其中竟然還有這樣的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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