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以後要叫媽媽(感謝 錒楷 送的靈感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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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小周啊,」

  張軍抬起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打斷了周鐵還想繼續往下說的話。

  他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是實實在在的為難,

  「你先等等,等等。思甜這孩子,我們看了,懂事,模樣也好,我們很喜歡。但是……」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同樣滿臉無措的王翠蘭,繼續道,

  「我們都這把年紀了,再收養一個這么小的女兒,這……這說出去不像話啊。也不是那麼回事。」

  他說完,似乎覺得拒絕得有點生硬,看著思甜那低垂的小腦袋,心裡也不是滋味,又補充道:

  「如果……如果是擔心思甜的病,這個你完全可以放心。

  這個主我能做。你們以後,隨時可以帶思甜過來找張韌。

  就把這兒當自己家,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住下也行。」

  這話他說得真誠。

  他是真覺得這孩子可憐,也真喜歡這孩子那股乖巧勁兒。

  可是,收養?這事太大了,超出了他們老兩口現階段所有的計劃和想像。

  他們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婉拒,大腦里幾乎是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覺得「這不行」、「這不合適」。

  周鐵臉上的焦急神色更明顯了。

  他知道讓張韌父母收養思甜有難度,但沒想到剛提出來,話頭就被堵了回來。

  看張軍的神情和語氣,幾乎沒有轉圜的餘地,不是客套,是真的覺得這想法離譜。

  這讓他心裡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國家的收養規定。

  必須夫妻雙方年滿三十周歲,無子女或只有一個子女,

  有撫養教育能力,有固定住所和收入,被收養的孩子如果滿八周歲還得自願……

  張韌父母年紀是符合,張韌也算獨子,條件基本滿足。

  他也不是沒想過讓張韌直接收養,可張韌才二十多歲,單身,從任何角度看都不符合規定。

  想來想去,只有張韌父母這條路最可能,也最名正言順。

  可沒想到……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說幾句,說說思甜有多乖,說說她爸爸的遺願,說說一個孩子在福利院可能會面對什麼。

  可看著張軍和王翠蘭臉上那清晰明確的拒絕和為難,

  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話堵在喉嚨里。

  客廳里的氣氛有些凝滯,只有電視機里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

  思甜一直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那顆爆米花,好像吃得很認真。

  只有她自己知道,嘴裡的爆米花是什麼味道,她根本沒嘗出來。

  她聽到了周叔叔的話,也聽到了爺爺奶奶的拒絕。

  她沒有哭,也沒有抬頭,只是另一隻放在腿邊的小手,

  悄悄地伸過去,攥住了身邊王翠蘭的衣角,攥得很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一點溫熱和實在的東西。

  王翠蘭感覺到了衣角傳來的輕微拉力,低頭看到那隻死死攥著自己衣角的小手,

  心裡那處柔軟的地方像是被針輕輕扎了一下,酸酸澀澀的。

  她想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收養一個孩子,這不是餵口飯、給件衣服那麼簡單的事。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長久的責任。

  周鐵看著思甜那隻攥著衣角的小手,再看看沉默不語的張軍和王翠蘭,心裡那點焦急慢慢變成了無力。

  難道真的只能……

  就在他感到一籌莫展,客廳里的空氣都仿佛有些沉重得讓人透不過氣時,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打破了這片凝滯。

  「爸,媽,我覺得……你們應該收下思甜。」

  所有人都是一愣,齊齊轉頭朝門口看去。

  張韌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斜倚著門框,

  臉上帶著很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


  目光平靜地掃過客廳里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低著頭、緊緊攥著王翠蘭衣角的思甜身上。

  「你啥時候回來的?」張軍看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兒子,問了一句。

  他剛才的注意力全在收養的事情上,竟沒聽見外頭的動靜。

  「剛到,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張韌說著,邁步走進屋裡。

  他沒有坐向空著的單人沙發,而是走到父親坐的長沙發這邊,在張軍身邊坐下。

  他坐下時,身體微微傾向思甜那邊,很自然地抬起手,放在思甜低垂著的小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思甜只覺得一股暖意,從頭頂那只有力的手掌心透下來,不燙,很溫和,像冬天曬到正午的陽光。

  那股暖意順著頭皮蔓延開,讓她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僵的後背、冰涼的手指,都慢慢鬆弛下來。

  一直揪著的心,好像也被那暖意熨帖了一下,不再慌慌地懸著。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向張韌,小聲叫了一句:「叔叔。」

  聲音帶著點哽咽的鼻音,眼圈也紅了。

  雖然只見過張韌一面,相處時間也不長,但思甜心裡對這個「張叔叔」有種莫名的親近和信賴。

  好像只要他在,那些讓人害怕的、不知所措的事情,就不會真的傷害到自己。

  此刻被他這樣安撫地摸著頭髮,她憋了許久的委屈和害怕一下子涌到鼻子尖,酸酸的,很想哭。

  張韌對她笑了笑,收回手,目光轉向被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有些愣怔的父母。

  「爸,媽,」

  他開口,聲音平穩,「我的情況,你們也清楚。這條路走下去,結婚生子,普通人家的天倫,跟我無緣了。

  以後恐怕也難有時時刻刻在你們跟前守著、端茶倒水的時候。」

  張軍和王翠蘭聽著,都沒說話。張韌成了「神」,這件事他們早已接受。

  心底深處,不是沒有為兒子有這般「大造化」感到過某種難以言說的、混雜著敬畏的驕傲。

  可驕傲底下,也藏著另一重滋味。

  成了神的兒子,還是他們的兒子嗎?

  那句老話說,望子成龍。

  可龍飛九天之上,雲深不知處,哪裡還能時時回望地上的巢穴?

  他們這兒子,如今便是那飛上九天的龍,是攪動風雲的弄潮兒,他的眼睛看著更遠、更大的世界,他的時間精力要放在更宏闊的事情上。

  那個曾經窩在家裡讓他們發愁婚事、擔心未來的傻小子,好像真的……一去不復返了。

  這份認知帶來的空落,時常在夜深人靜或者像此刻這樣的家庭場景里,悄無聲息地漫上來。

  張韌看著父母沉默中略顯複雜的臉色,繼續道:「思甜這孩子,命里有大氣運,也……確實幫過我一個大忙。

  她和咱們家有緣。往後,就讓她代替我,常在你們身邊。

  有她陪著,說說笑笑,家裡也能多點熱鬧氣兒,你們的日子,也能多些盼頭和樂子。」

  他的話說完,客廳里又安靜了片刻。只有電視機里的戲曲還在不知疲倦地唱著。

  思甜敏感地察覺到身邊王翠蘭情緒的低落。

  那隻攥著衣角的手鬆開了些,反過來,輕輕握住王翠蘭有些粗糙的手掌,搖了搖,仰起小臉,試探地、帶著點怯意地叫了一聲:「奶奶?」

  這一聲「奶奶」,叫得王翠蘭心頭一酸。

  張韌卻在這時輕笑了一下,搖搖頭,溫聲對思甜說:「思甜,以後,要改口了。不能叫奶奶。」

  思甜一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張韌,有些困惑。

  張韌的目光很平和,帶著鼓勵,看著她,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很肯定:「以後,要叫『媽媽』。」

  思甜的眼睛微微睜大。

  媽媽……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已經有些陌生,帶著記憶里模糊的溫暖和現實中冰冷的空缺。

  她看向張韌,張韌對她點了點頭。她又轉回頭,看向身旁的王翠蘭。

  王翠蘭也正看著她,眼睛有些發紅,嘴唇微微翕動,沒說出話,但那眼神里有關切,有疼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思甜的心跳得快了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很小聲地,但足夠清晰,對著王翠蘭,喊出了那兩個在心底徘徊、卻許久不敢輕易出口的字: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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