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春水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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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內香菸繚繞,用的都是上好沉香混著特製蓮花露,聞著讓人心神安寧。

  「這味道,」沈玿嗅了嗅,「就是那個聖水的味兒。這清塵道長不僅會煉香,還會法術。」

  他一邊引路一邊沒話找話:「中秋宮宴那天你是沒瞧見……」

  沈玿繪聲繪色地講起了那晚的事,還不忘加上點評,「雖說有些門道,但我瞧著也就是些江湖戲法。偏偏皇上信這個,如今為了求長生連朝都不上了,整日在宮裡閉關修道。」

  李懷生聽著這般描述,忍不住想笑。

  那白磷引火的把戲是他按林正英的動作教給清塵的,台詞、動作,甚至甩劍的姿勢都是他一遍遍糾正過的。

  如今從沈玿嘴裡再聽一遍,竟有一種看戲的荒誕感。

  他這一笑,眉眼彎彎,似春水初生,桃花盛開。

  沈玿正說著話,一轉頭便撞進了這雙笑眼裡,只覺得眼前一陣眩暈,腳下竟莫名一滑。

  這迴廊本就臨水而建,這一腳踩空,身子便直挺挺地往放生池裡栽去。

  「小心!」

  李懷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腰帶用力往回一拉。

  沈玿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轉了個圈,結結實實撞進了李懷生懷裡。

  兩人貼得極近,李懷生的手還扣在他腰上。

  還沒等沈玿站穩,迴廊盡頭忽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沈玿眼神一凜,長臂順勢一收,攬著李懷生便閃身躲入了迴廊轉角的假山石隙陰影中。

  空間逼仄昏暗,兩人衣料相摩,嚴絲合縫地擠在一處。

  李懷生脊背緊貼著石壁,身前卻是沈玿滾燙的胸膛,那人強有力的手臂正死死箍在他的腰際,不僅沒鬆開,反倒勒得更緊了幾分。

  鼻息交纏間,全是沈玿身上侵略性極強的熱意。

  「……什麼人?」李懷生偏過頭湊到他耳邊用極低的氣音問道。

  說話間,溫熱的唇瓣擦過沈玿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

  沈玿喉結上下滾了滾,按在李懷生腰間的手指無意識摩挲了一下,視線透過石縫向外瞥去,暗啞道:「那是戶部尚書,楊振。」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穿過迴廊,並未察覺暗處的異樣。

  借著透進來的光亮,李懷生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領頭之人,視線陡然定格在楊振垂在身側的手背上的斑點。

  李懷生雙眼微微眯起,眸底閃過一絲思索。

  待那群人徹底走遠,四周重歸寂靜,沈玿卻仍未鬆手,反而變本加厲地將頭埋在他頸窩處深吸了一口氣。

  「好香。比那什麼聖水香上一萬倍。」

  這動作實在孟浪,方才那是情急避險,此刻卻是明目張胆的輕薄。

  李懷生感覺到滾燙的呼吸噴在脖頸上激起一層細密疙瘩,聲音頓時冷了下來:「沈玿,人已經走了。」

  沈玿手臂收緊,得寸進尺地蹭了蹭:「沒呢,再躲會兒。剛才腿軟,嚇著了。」

  他在南境殺人放火都不眨眼,這會兒倒裝起柔弱來了。

  李懷生兩指捏住他腰間軟肉用力一擰。

  「嘶——」

  沈玿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腰眼一臉委屈:「懷生,你這是謀殺親夫啊。」

  話一出口,便接到了李懷生的一記眼刀:「沈玿!」

  「我錯了,錯了。」沈玿立刻求饒,臉上陪著笑,心裡卻嘀咕著自己懼內實在不是好事。

  李懷生沒再理他:「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便走。沈玿看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揉了揉還在發疼的腰,嘴角卻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懷生,等等我。晚上想吃什麼?我知道有家館子做的野味不錯……」

  ***

  那頓酒肉,吃得實在有些過了。

  肥碩的野兔,搭著半扇獐子肉。

  廚子手藝確是極好,炭火炙烤,撒上西域來的孜然和茱萸粉,李懷生一時沒收住口腹之慾。

  報應來得也是極快。

  因吃得太飽,到了夜裡他翻來覆去,直到五更天色微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再睜眼時,日頭已爬上了窗欞。

  李懷生揉著有些發脹的額角坐起身。

  洗漱畢,用早膳時,李懷生只要了一碗白粥,配了碟醃漬的小菜。

  胃裡那股子滯脹感才消退了些。

  飯罷,他去了書房,本欲抄兩篇《清靜經》靜靜心,可筆尖剛落,那「清」字的一點還沒寫圓潤,門房小廝便匆匆跑到了院門口。

  「九爺,有信。」

  弄月接過信,轉呈進來。

  信封上沒署名,也沒落款,只蓋了個極小的印戳。

  李懷生眼皮一跳,擱下筆。

  拆開信封,裡面只有薄薄一張紙,字跡狂草,力透紙背:「側門一敘。」

  既無時間,也無地點。

  但李懷生知道,人已經在等著了。

  巷子幽深,一輛黑漆平頂馬車,靜靜地停在巷口。

  沒有任何徽記,看著就是尋常富戶人家用的車駕。

  車轅上坐著個戴著斗笠的車夫。

  走近一看,是萬忠。

  萬忠見他過來,也不多言,只是略微欠身,伸手撩開了車簾一角。

  李懷生鑽進車廂。

  劉啟手裡正拿著一卷書,聽得動靜,隨手將書卷丟在小几上。

  「來了。」

  「見過殿下。」

  劉啟抬手虛扶了一下,「在外頭,免了這些虛禮。」

  李懷生也沒矯情,順勢在他側面坐下。

  這馬車顯然是特製的,跑起來極穩,只有輕微的晃動。

  「殿下這是要帶我去哪?」

  李懷生看了看窗外,帘子雖然遮著,但透過縫隙,依稀能分辨出車是往城北方向去的。

  「去景山。」

  「前幾日農部在景山南坡,發現了幾株古怪的作物。」

  「他們琢磨了一整日,也沒個定論,有人說是瑞草,有人說是毒物。」

  劉啟看向李懷生,「本宮想著,你既然連地瓜都認得,這東西,或許你也知曉。」

  李懷生聞言,心中倒是生出幾分好奇。

  「既是作物,讓人摘了葉片果實送來府上便是,何勞殿下親自跑這一趟?」

  劉啟身子微微後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死物哪有活物看得真切。」

  「若是摘下來便枯了,豈不是誤事。」

  他說得一本正經,理由冠冕堂皇。

  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卻隱隱閃過一絲別樣的光彩。

  「況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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