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夜之間,全都成了算學天才?你們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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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拉著太子,也不管對方是否在聽,便將自己在山澗旁的「奇遇」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從那驚鴻一瞥的仙姿,到對方轉瞬即逝、駕風而去的瀟灑。

  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用最華麗的辭藻反覆渲染。

  「……他們都看不見,只有朕!只有朕一人得見其真容!啟兒,你說,這是不是上天對朕求仙之心的回應?」

  「蓮花觀的祥瑞,是為天下人而顯。這山中仙人,是獨獨為朕一人而來啊!」

  劉啟靜靜聽著。

  臉上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與敬畏。

  他微微躬身,唇角彎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恭喜父皇,賀喜父皇。」

  「父皇仁德治世,感動上蒼,方有此等仙緣降臨。此乃我大夏之幸,天下之福。」

  皇帝聽得通體舒泰,仰頭大笑。

  「說得好!說得好啊!」

  他重重地拍了拍劉啟的肩膀,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半晌,描述著那仙人如何的超凡脫俗,劉啟始終面帶微笑,耐心附和。

  許久,皇帝才覺得有些乏了,揮手讓他退下,自己則又抓著畫師,繼續琢磨如何才能畫出那「神韻」。

  劉啟躬身告退。

  轉身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御書房外,長長的宮道寂靜無聲。

  他緩步而行,對跟在身後的內侍總管道。

  「父皇今日,用了幾顆仙丹?」

  內侍總管比了一個手勢。

  五根手指。

  劉啟瞥了一眼,冷笑道:「哦?才五顆。」

  「去,傳話給玄塵子道長。」

  「讓他那邊,再多煉製一些。」

  內侍總管的頭埋得更低了。

  「是。」

  劉啟繼續往前走,聲音幽幽傳來。

  「丹藥金貴,斷不可缺了給父皇的。」

  「是,奴才明白。」

  行至宮道拐角處,今日隨駕護衛的禁軍統領正帶人巡邏。

  見到太子,統領連忙上前行禮。

  劉啟抬手免了他的禮,狀似無意地問道:「統領今日護駕有功。本宮且問你,在天縱山時,你可曾在山澗旁,瞧見什麼異樣?」

  禁軍統領一愣,仔細回想了片刻,才躬身答道。

  「回殿下,屬下愚鈍,並未見到什麼異樣。」

  「當時屬下帶人趕到時,只見陛下一人站在澗邊,望著對面的山林,神情頗為激動。」

  他斟酌著用詞,不敢妄議君上。

  「哦?」劉啟挑了挑眉,「那對面山林里,可有什麼人?」

  「回殿下,絕無旁人。」統領答得斬釘截鐵,「屬下可以項上人頭擔保,在屬下等人到達之前,那附近絕無第二個人影。」

  「知道了。」

  劉啟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徑直離去。

  宮牆的陰影,將劉啟的身影徹底吞沒。

  他唇邊那抹冰冷的笑意,終於再也無需掩飾。

  花神?仙人?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宮道上顯得格外陰森。

  吃了太多丹藥,燒壞了腦子,連白日夢都做得這般真切了。

  不過……

  這倒也是一件好事。

  ***

  國子監的靜舍內,幾位博士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月考卷宗之中。

  硃筆批閱,墨跡縱橫。

  負責算學科目的張正博士,年近五十,為人最是方正刻板,平生最恨的便是投機取巧之徒。

  他拿起一本卷子,封面上的「黃字班」三個字,讓他眉心下意識地擰了起來。

  又是黃字班。

  這些憑著家世蔭蔽進來的膏粱子弟,於經史子集上尚且一竅不通,更遑論需要嚴謹邏輯的算學。

  往年月考,黃字班的算學卷子,他都是閉著眼睛批的。

  十張里有九張是半片空白,剩下那一張,寫了的也全是錯漏百出。

  他嘆了口氣,展開卷宗,準備依著慣例畫上幾個大叉。

  可硃筆懸在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一題。

  他繼續往下看。

  張正的臉色慢慢變了。

  這怎麼可能?

  看了一眼名字。

  錢秉。

  張正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黃字班裡最是頑劣的一個,上課不是打瞌睡就是和同窗交頭接耳,他曾當堂訓斥過此子數次。

  就憑他,能做出這等難度的算題?

  張正壓下心中的疑慮,抓起下一本黃字班的卷子。

  周德。

  展開一看,又是這樣。

  滿滿當當,全部作答。

  他耐著性子,繼續批閱。

  結果,與錢秉那份卷子相差無幾。

  張正不信邪,將所有黃字班的卷子都抽了出來,一一翻看。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張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旁邊幾位正在批閱其他科目的博士被他嚇了一跳,紛紛抬起頭。

  「張兄,何故發這麼大火?」

  張正鐵青著臉,抓起那沓卷子,走到眾人中間,「諸位同僚,你們來看看!看看這黃字班的好手段!」

  「這分明就是集體舞弊!目無王法,敗壞學風,簡直是我國子監百年未有之醜聞!」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國子監乃天下文樞,教化聖地。

  監生舞弊,本就是大罪,更何況是這等規模的集體舞弊。

  這要是傳了出去,整個國子監的臉面都要丟盡了。

  「此事體大,張兄可有確鑿證據?」李博士皺眉道。

  「證據?」張正將卷子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這些卷子,就是鐵證!黃字班什麼水準,諸位心裡沒數嗎?」

  「一群不學無術的紈絝,一夜之間,全都成了算學天才?你們信嗎?」

  一番話,問得眾人啞口無言。

  確實。

  這事太過蹊蹺,不合常理。

  若說是其中一兩人偶有開竅,尚可理解。

  「走!隨我去見祭酒大人!」

  張正一把抄起那沓作為「罪證」的卷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必須嚴懲!將這群害群之馬,統統趕出國子監!以正視聽!」

  國子監祭酒徐衍,聞聽張正求見,便讓人進來了。

  「祭酒大人!」

  張正一進門,便將手中的卷子呈了上去,語氣激動地將自己的發現和猜測說了一遍。

  徐衍年過花甲,兩鬢斑白,聞言卻並未動怒。

  拿起一份卷子,仔細端詳起來。

  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此事非同小可。空憑猜測,難以服眾。」

  他沉吟片刻,「這樣吧,你立刻派人,將黃字班所有監生,都傳到明倫堂來。」

  「老夫要當堂詢問,親自考較。」

  「是真是假,一問便知。」

  「是!」張正領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快步離去。

  他倒要看看,在祭酒大人和諸位博士的當堂對質下,那些紈絝子弟還如何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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