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張口就要一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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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能省下大筆的銀子。

  這些年,靠著盤剝這些見不得光的人,她私庫里添的銀子不知凡幾。

  但這事,她一向做得極為隱秘。

  莊頭都是跟了她十幾年的心腹,那些黑戶更是被圈禁在莊子深處,根本不與外人接觸。

  這寫信的人,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

  連哪個莊子有多少人,都點得明明白白。

  魏氏捏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

  信中讓她今晚三更,備好一萬兩銀票,送到城西三十里外的孤狼山。

  在山南坡第三棵歪脖子松樹下,挖個坑埋了。

  那樹上,會繫著一根白布條。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話。

  「德妃娘娘千歲,合家安康。」

  魏氏眼前一黑,這封信,若是在登州收到,她有一萬種法子讓寫信的人無聲無息地消失。

  可這裡是京城!

  李文君剛剛晉封德妃。

  不知道多少雙眼睛,明里暗裡都盯著李家,就等著揪李家的錯處。

  大夏律法,收留黑戶,等同於窩藏逃犯,是與謀逆僅次一等的大罪。

  一旦查實,輕則家產充公,全家流放三千里。

  重則……主犯問斬,闔家為奴。

  這節骨眼上,若此事被捅出去……

  魏氏不敢想下去。

  她癱在榻上,渾身無力。

  一萬兩。

  對方張口就要一萬兩。

  可她敢不給嗎?

  一整晚,魏氏在床上翻來覆去,徹夜未眠。

  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驚出一身冷汗。

  第二日,魏氏便病倒了。

  頭痛欲裂,渾身發燙,水米不進。

  榮慶堂那邊聞訊,老太太賀氏當即遣了身邊最得力的媽媽,帶著上好的老山參並幾味珍貴藥材過來探望。

  媽媽傳了老太太的話,說是「務必仔細照看著,萬萬不能有閃失」,又留了兩個老成的嬤嬤在院裡幫襯,這才回去復命。

  李文軒,一大早就趕了過來,在床前噓寒問暖。

  「母親,您這到底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就病了?」

  「請大夫了嗎?」

  魏氏看著自己這個一無所知的兒子,心頭又是一陣絞痛。

  偏她什麼都不能說。

  「沒什麼,許是昨夜著了涼。」魏氏有氣無力地應付著。

  李文軒又陪著說了幾句話,見魏氏精神實在不濟,便起身告辭了。

  他前腳剛走,丫鬟又進來通報。

  「太太,九爺來看您了。」

  李懷生到了床前,對著魏氏深深一揖。

  「聽聞母親身體不適,懷生特來探望。」

  ***

  等李懷生走後,守在屋外的丫鬟忍不住小聲對張媽媽道。

  「媽媽,您瞧九爺這關心的神情,可做不得假。」

  「是啊,比三爺還要上心呢。」另一個也附和道。

  張媽媽聽著,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難道真是她們想錯了?

  這個九爺,竟真的對太太沒有半分怨懟?

  李懷生緩步走出魏氏的院子。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憂慮與關切。

  還好。

  沒給嚇死。

  他還有些擔心,自己這封信會不會下得太猛,萬一真把魏氏給嚇出個好歹,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現在看來,這位嫡母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他想像的要強上一些。

  這就好。

  魏氏若是就這麼倒下了,反倒便宜了她。

  李懷生心裡清楚得很。


  按照大夏的律法,一旦魏氏出了事,她名下的私產以及嫁妝銀子,庶子連一文錢都別想拿到。

  這怎麼行。

  魏氏在原主身上施加的種種,他還沒來得及一一討還。

  這筆帳,得慢慢算。

  讓魏氏日夜難安,慢慢放她的血,才叫痛快。

  他心中默念:我這創業才剛開始,啟動的本金,可全指著我這位好嫡母了,可千萬要長命百歲才好。

  李懷生穿過抄手遊廊。

  僕婦丫鬟們低頭碎步,悄然來去,偌大的府邸,在晨光中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森嚴。

  行至一處拐角,迎面正走來一人。

  那人身形窈窕,腹部已微微隆起,外面罩著一件寬鬆的藕荷色春衫,正是柳姨娘。

  柳姨娘身後跟著一小丫鬟。

  她看見李懷生,腳步一頓,隨即對身後的丫鬟柔聲道。

  「天兒還有些涼,你回去一趟,幫我把那件月白色的織錦披風取來。」

  丫鬟應了聲「是」,便轉身快步離去。

  迴廊下,只剩下他們二人。

  丫鬟的身影一消失在月亮門後,柳姨娘便斂裾向前,對著李懷生盈盈一福。

  「妾身這段時日一直在院中安胎,不曾出門,今日才得見九爺。」

  「在此,謝過九爺。」

  李懷生側身避了半禮,神色平和。

  「姨娘言重了,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的造化。」

  柳姨娘抬起頭,一雙水盈盈的眸子望著他,裡面盛滿感激。

  「在妾身看來,這便是再造之恩,此生不敢或忘。」

  她如何能忘。

  她本是登州隨雲坊里一個小有名氣的歌姬。

  身處風月場,終究是飄萍之身,由不得自己。

  那時,城中一個惡霸看上了她,揚言要將她買回去作第三十八房小妾。

  那惡霸姓錢,人送外號「錢閻王」,手段酷烈,尤好在房事中折磨女子取樂。

  據說他後院那些小妾,沒幾個能活過一年的,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受不住凌虐自己尋了短見,屍首都用草蓆卷了扔去亂葬崗。

  管事媽媽勸她從了,說那惡霸是官府的座上賓,得罪不起。

  她自己辛苦攢下的那點贖身銀子,在潑天的權勢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就算她僥倖贖了身,出了那門,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恐怕轉頭就會被那惡霸擄了去,下場只會更慘。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際,李懷生偶然路過把她救下。

  柳姨娘心中依舊惶恐,深知自己無權無勢,即便今日脫險,他日也難逃那錢惡霸的毒手,屆時只怕下場更慘。

  李懷生在聽聞她要尋一個安身立命之處後,便指點她,在某日午後去城外的渡口邊。

  看到一個穿著青色員外袍的中年文士,讓她只管上前,唱一曲《踏莎行》。

  她照做了。

  那個中年文士,正是李政。

  李政一見她,便愣住了。

  只因她的眉眼,與他的那個白月光,竟有三分神似。

  一曲未終,李政便問她,可願隨他回府。

  再之後,她便成了李府的柳姨娘。

  李政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寵愛有加。

  從此她徹底擺脫了錢惡霸的糾纏,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比起從前那種朝不保夕、任人魚肉的日子,如今簡直是在天上。

  她如今又懷了身孕,只要能一舉得男,後半生的依靠便徹底穩固了。

  這一切,都源於眼前這個清俊如玉的少年。

  李懷生聽著她的話,只淡然道。

  「我能從登州那莊子回京,也多虧了姨娘在父親面前提及。」

  柳姨娘聽他這麼說,愈發覺得眼前之人霽月光風,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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