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打死他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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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省親的風波,對於李府的下人們來說,是幾日都談不完的榮耀與談資。

  對於李懷生,卻不過是漫長畫卷上,一筆算不得濃重的墨痕。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從李府的側門駛出。

  車廂里,李懷生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國子監是大夏朝的最高學府,天下讀書人嚮往的聖地。

  他李懷生如今要去一個類同於國立大學的地方念書,卻成了一個走後門的生源。

  這事兒多少有些諷刺。

  他想起前世,那些富得流油的煤老闆,為了給自家不學無術的兒子鍍金,大手一揮,給名牌大學捐一棟樓,捐一套頂尖設備,便能換來一個入學名額,一個畢業證書。

  當初在實驗室里聽聞這些事,嘴上不說,心裡是頗為鄙夷的。

  學術的殿堂,豈容銅臭玷污。

  想不到風水輪流轉,自己也成為了「特權階級」。

  馬車輕輕一震,停了下來。

  「九爺,到了。」

  車外傳來墨書的聲音。

  李懷生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方才那些紛雜的思緒早已斂去。

  他率先跳下馬車。

  眼前,是一座古樸而莊嚴的牌樓,上書四個鎏金大字——「國子監」。

  牌樓之下,學子們三三兩兩,意氣風發。

  墨書和阿富阿貴兩個小廝,吭哧吭哧地從車上往下搬行李,主要是些被褥、書籍和換洗衣物。

  「九爺,小的幫您送進去。」

  墨書背著包裹,阿富阿貴提著箱籠,跟在李懷生身後,辦理了簡單的入學登記。

  國子監占地極廣,亭台樓閣,曲徑通幽,處處透著書卷氣。

  負責引導的新生接待,領著他們七拐八拐,來到一處清幽的院落前。

  院門上掛著一塊木匾,刻著「聽竹軒」三個字。

  院牆不高,能看到裡面幾竿翠竹,葉片青翠欲滴,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就是這裡了。一共六間房,你們自己選一間沒掛牌的住下便是。」

  引導的學子說完,便自顧自地走了。

  墨書推開院門,一股清新的竹香撲面而來。

  院子不大,打掃得頗為乾淨。

  六間廂房分列兩側,中間是一片小小的石子地,角落裡果然種著一片竹林。

  墨書選了左手邊第一間,門上還是空的,便幫著李懷生把行李搬了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陳設簡單,卻也乾淨。

  墨書是個勤快利落的,手腳麻利地鋪好床褥,又將書籍在書案上擺放整齊。

  他一邊收拾,一邊絮絮叨叨。

  「九爺,這屋子窗戶有點漏風,晚上您記得把帘子拉嚴實了。」

  「被子還是薄了些,等過幾日,小的再給您送一床厚的來。」

  「這國子監里沒有下人伺候,您可怎麼辦啊……」

  說著說著,這小子眼圈竟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九爺,墨書不能在您身邊伺候,您萬事都要當心。要是有人欺負您,您千萬別自己扛著,打發人回府里說一聲,老爺和老太君,總會為您做主的!」

  李懷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得哭笑不得。

  「行了,多大的人了,還哭哭啼啼的。」

  他拍了拍墨書的肩膀,「我是來念書,又不是來送死的。你當是什麼龍潭虎穴?」

  墨書抽噎著,還是不放心。

  「可是……可是小的聽說,這裡頭的公子哥兒,個個……」

  李懷生將他往院外推。

  「每月還有休沐,到時候自然能見面。得了,快回去吧,別在這兒哭哭啼啼的,讓人看了笑話。」

  正說著,院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來人瞧著約莫二十上下的光景,一身湖藍色長衫,麵皮白淨,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鬱氣。


  正是昨日在清溪九曲大吐苦水的林匪。

  他一腳踏入院門,本是滿臉晦氣,準備隨便找個房間安頓下來,離那個傳說中的傻子越遠越好。

  可一抬頭,他看見了正推著墨書往外走的李懷生。

  林匪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只見院中那少年,身著一身月白色長衫,未束髮冠,只用一根同色髮帶鬆鬆地將一頭青絲束在腦後。

  那張臉……

  林匪搜刮盡肚裡讀過的書,竟尋不出個妥帖的形容。

  明明是攝人心魄的艷色,通身卻籠著層清寒出塵的氣韻,恍若月下崑崙之巔的霜雪。

  這……這是誰?

  京城裡還有這等人物?

  李懷生感覺到他的注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在意。

  他將還在抹眼淚的墨書推出了院門。

  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匪機械地走進院子,看著李懷生關上的房門,心中翻江倒海。

  這人是誰?

  為何從未在京中見過?

  難道是外地來的才子?

  他搖了搖頭,走到左邊的第二間房,將自己的名牌掛上。

  「聽竹軒,聽竹軒……分到這院子的,都有誰來著?」

  ***

  約莫巳時。

  國子監里響起了悠揚的鐘聲。

  這是新生集會的信號。

  崇志堂,乃是國子監外舍學的總學堂,所有新生入學的第一課,便是在此地由博士和助教訓話,並進行分班考試。

  從聽竹軒到崇志堂,要穿過大半個國子監。

  一路上,不斷有同樣趕去崇志堂的學子匯入人流。

  竊竊私語聲,也隨之響起。

  「喂,快看那人……」

  「這……這位是哪家的公子?怎從未見過?」

  「好……好俊的相貌……」

  「莫不是江南新來的才子?」

  林匪走在前面,聽著議論聲,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依舊是一派閒淡神色,周遭的紛擾似都與他無干。

  可他所到之處,所有人的目光便不自覺地隨他流轉。

  林匪心中思緒紛亂,聽竹軒,同住者六人。錢秉,張遠,這兩個我認識。

  剩下三個……周德,趙辛元,李懷生……周德是刑部主事家的,聽說長得五大三粗。

  趙辛元是翰林院編修家的窮親戚,應該也是一副寒酸樣,那剛才那人……

  林匪的腳步,一點點慢下來。

  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

  他扭過頭,死死地盯著那個正緩緩走近的身影。

  日光落在那人周身,籠著層朦朧的光暈,愈顯出塵。

  那人……總不能是……

  林匪狠狠地甩了甩頭,要把這個可笑的想法甩出去。

  李懷生!

  李家那個痴傻了十幾年,聽說還會流口水的傻子!

  怎麼可能是眼前這個風華絕代的人物!

  絕不可能!

  打死他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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