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平日裡,我們上課都見不著他,眼不見心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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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西斜,省親的時辰到了盡頭。

  李府門外,那支來時浩浩蕩蕩的儀仗,再次整肅待發。

  李文君在魏氏和賀老太君的陪同下,從榮慶堂走出。

  府門前,李家眾人再次行禮。

  「恭送德妃娘娘!」

  山呼聲中,李文君的腳步頓了頓。

  她先是扶起賀老太君,「祖母,您年事已高,不必行此大禮。孫女……文君不孝。」

  賀老太君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和藹的笑,「這是規矩,是李家的福分。」

  李文君又看向李政和魏氏。

  「父親,母親,你們也請起吧。」

  魏氏的眼圈又紅了,強忍著淚,只是點頭,「娘娘在宮中,務必保重貴體。」

  李文君收回視線,再不遲疑,轉身在宮女的攙扶下,登上了翟轎。

  杏黃色的紗幔緩緩垂落。

  「起駕——」

  ***

  靜心苑。

  李懷生回到自己這方小院。

  折騰了一整天,應付那些繁瑣的禮節,比跟野獸搏鬥一天還累。

  熱水早已備好。

  柏木桶里熱氣蒸騰,他褪去衣物,跨入桶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疲憊隨著那氤氳的水汽消散。

  他舒坦地靠在桶壁上,閉上了眼睛。

  聽風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力道適中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爺,今天累壞了吧。」

  李懷生「嗯」了一聲。

  觀花端著花茶,放在旁邊的小凳上。

  「爺,明日就要去國子監了。您的包袱,小的都已經收拾妥當了。」

  她有些不放心地絮叨起來。

  「換洗的衣裳,四季的都備下了。您慣用的文房四寶,還有那幾本您常看的書,都放在裡面了。被褥枕頭,也都是新彈的棉花,最是鬆軟不過。」

  「國子監里人多眼雜,聽說那些公子哥兒,一個個都傲氣得很,爺您千萬別跟他們起了衝突。」

  李懷生睜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他當然知道。

  國子監,名為大夏朝的最高學府,實則魚龍混雜。

  裡面有憑家世蔭庇入學的權貴子弟,也有從各州府考上來的寒門才子。

  這些人混在一處,本身就是個巨大的名利場,是京城權力鬥爭的縮影。

  魏氏費盡心機送他進去,可不是真的為了讓他讀書上進。

  「爺?」

  觀花見他半天不說話,輕聲喚了一句。

  李懷生回過神,擺了擺手,「我再泡會兒,你們先下去吧。」

  「是。」

  兩人躬身退下,掩上房門。

  屋裡,安靜下來。

  李懷生將整個身子,都沉入水中,只留一個頭在外面。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從宅斗求生,到荒島求生,如今又要換成校園求生了?

  這日子,還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

  清溪九曲。

  此處因一條溪水蜿蜒穿過山谷,形成九道天然的曲折而得名。

  溪水兩岸,翠竹成蔭,景色清幽,向來是京中雅士偏愛的聚集之地。

  溪畔的一座涼亭里,幾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正圍坐一處。

  亭中,設著一張古琴。

  顧憐兒正端坐撫琴,琴聲淙淙,與溪水聲相和。

  一曲終了。

  一個身穿寶藍色錦袍的青年,率先撫掌。

  「顧姑娘此曲,真乃天籟。繞樑三日,不外如是。」

  此人乃是當朝內閣大學士宋濂的孫子,宋昭文。

  他身邊一個面容俊朗,氣質溫潤的男子,也微笑著點頭。


  「昭文兄所言極是。顧姑娘的琴技,又精進了。」

  這人,便是吏部尚書王肅的長子,王弘之。

  他在京城年輕一輩中,才名最盛,是公認的領袖人物。

  另一個穿著絳紫色袍子的公子哥,禮部侍郎陳敬之子,陳少游,卻沒心思聽琴。

  他湊到顧憐兒跟前,急切地問道:「顧姑娘,我再問你一遍,那晚的白狐公子,你當真……當真沒瞧見他的長相?」

  顧憐兒抬起眼帘,無奈地搖了搖頭。

  「陳公子,這話你已問了不下十遍了。小女子確實未曾得見其真容。」

  陳少游一臉懊惱,「可惜,太可惜了!作出那等千古絕唱,又身懷絕技,該是何等的風流人物!竟連一面都見不著!」

  顧憐兒淺淺一笑,「雖未見其容,但其人風姿,確有仙人之態,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她這話,更是給那白狐公子,添上了幾分神秘色彩。

  宋昭文笑道:「好了少游,莫再為難顧姑娘了。此等奇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見不到也屬正常。倒是明日,我們都該去國子監報到了,這才是正事。」

  提起國子監,亭中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一個家世稍遜的公子林匪,有些羨慕地對宋昭文道:「昭文兄,真是好運氣!聽說你這次,跟弘之分在了一個院子!那可是臨淵閣,挨著藏書樓,景致最好不過!」

  國子監的規矩,凡入學新生,都需統一住宿。

  六人一個院子,各自一間房。

  這院子的分配,純靠抽籤,半點做不得假。

  宋昭文得意地一笑,「同住臨淵閣,日後正好可以時時向弘之請教學問。」

  王弘之謙虛道:「談不上請教,相互切磋罷了。」

  「唉!」林匪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張臉都垮了下來,「你們是好運氣,我的運氣,可就差到家了!」

  陳少游好奇地問:「怎麼?你抽中了哪裡?莫不是那最偏僻的漱玉齋?」

  林匪哭喪著臉,搖頭道:「比漱玉齋還慘!我……我抽中了和李家那個傻子一個院子!」

  「李家傻子?」宋昭文愣了一下,「你說的是……李政家的那個九子,李懷生?」

  「可不就是他!」林匪嘆氣道,「真真是晦氣!誰不知道他是個痴傻了十幾年的廢物!我聽人說,那傻子還會流口水呢!雖然前陣子聽說好了,可誰信呢?這好端端的,怎麼就要來國子監念書了!這不是存心噁心人嗎!」

  他轉向陳少游,幾乎是哀求道:「少游兄,咱倆換換吧?我拿我的聽竹軒,換你的觀瀾小築,如何?我寧可住得偏些,也不想跟一個傻子當鄰居!」

  陳少游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連連擺手。

  「去去去,你想得美!我為何要與你換?跟你換了,那不成日與傻子為鄰的人,豈不就成我了?」

  眾人發出一陣鬨笑。

  林匪的臉漲得通紅。

  王弘之出聲解圍道:「好了,不過是同住一院,又不是同住一間。平日裡關上門,互不打擾便是了。」

  宋昭文也點頭附和,「弘之說的是。再說了,我們這等人,將來都是要進『天』字班的。那李懷生,怕是連入學的分班試都過不了,頂多在『黃』字班裡混日子。平日裡,我們上課都見不著他,眼不見心不煩。」

  國子監按入學考試的成績,將學生分為「天、地、玄、黃」四等班。

  天字班師資最好,授課最精,進去的無一不是人中龍鳳。

  而黃字班,則多是些不學無術的紈絝,或是實在天資愚鈍之輩,基本處於被放棄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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