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爺還是老樣子,整日臥床,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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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小丫鬟通傳:「太太,三爺來了。」

  魏氏臉上的陰沉瞬間褪去,她立刻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髮髻,臉上堆滿了慈愛溫柔的笑容,那模樣,與方才判若兩人。

  很快,一個身穿寶藍色錦袍的少年郎走了進來,正是魏氏的親生兒子,李家三少爺李文軒。

  「母親。」李文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我的兒,快過來坐。」魏氏親熱地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關切地問:「今兒在書院累不累?瞧你,臉都瘦了些。」

  「母親,孩兒不累。」李文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只是……有件事,孩兒不知當講不當講。」

  魏氏給他遞了塊點心,柔聲說:「你我母子,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李文軒皺著眉頭,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煩惱和不解。

  「母親,九弟的病,當真那般嚴重?如今外面傳得沸沸揚揚,連我的同窗都在問,說他自甘墮落,染上那樣的病。這對我們李家的名聲……實在是不好聽。」

  魏氏捧著茶盞,笑容柔和,指尖卻扣在盞沿上,停了停才開口,「軒兒問得對,這事鬧到書院,委實叫人難堪,怪我,怪為娘沒管教好九哥兒。」

  她說著,將帕子按在眼角,呼吸微急,像是壓著哭腔,又像怕兒子擔心,硬生生把聲音壓穩。

  李文軒坐得端正,神情拘謹,「母親,孩兒平日也不喜他,他在書院裡見人支支吾吾,常叫我丟臉,我也挨過同窗的笑話。」

  他說到這句,語氣放緩,「可他染了那樣的病,我心裡終歸不舒坦。」

  魏氏抬手,替他把一縷髮絲抿向耳後,「你能這樣想,為娘歡喜。兄弟是一家人,旁人再嚼舌根,咱心要正。」

  李文軒看著她,忽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布袋,放在案几上,「這點銀子不多,您替我捎到莊子,叫他安心養身子。旁的我也幫不上忙,您替我說一句,讓他好好呆著,讀不成書也罷,別再折騰。」

  魏氏看了那袋子一眼,伸手拍了拍兒子的手背,「你用心在書上,內宅的事不必理。銀子,我替你送到。」

  李文軒點頭。

  魏氏又叮嚀,「人言可畏,你去書院讀你的,不要跟人辯這個那個。你把書讀好了,拿個功名,叫那些說話的人閉嘴,才叫本事。」

  李文軒低聲應是,「孩兒記下了。」

  她拿起一塊桂花糖藕,放在他手裡,「再吃兩口就回去,別誤了功課。趁著雪停,燈下好讀書。」

  李文軒起身告退,行禮規整,走到簾下又停了停,「母親,九弟他若寫信來,您替孩兒轉給他。孩兒雖不與他親近,終歸是一家人。」

  魏氏柔聲道,「我替你轉。」

  他走了,掀簾的風把香氣帶出了一縷,轉瞬就散。

  屋裡靜下來,地龍聲隱隱,香爐里的火苗吐著淡煙。

  張媽媽收了茶盞,走近兩步,壓低聲音,「三爺好心腸。」

  魏氏把那隻袋子提到掌心,拋了拋分量,嘴角抬了一點,笑意不達眼底,「自然。他是我的兒子,跟那女人的賤種不同。」

  張媽媽低眉,心裡把話繞了兩圈。

  太太把話說得輕,恨卻重。

  老爺年輕時與太太也曾和氣,後來宮牆外頭遇上那女人,太太不能去打老爺,便去磨那女人。

  那女人死了,留下個孩子,太太就接著磨。

  磨得斷線,磨得喘不上氣。

  等這孩子也熬沒了,太太心裡的那口氣就能順下來了。

  ******

  黑山莊子。

  趙全得了上頭的死命令,不請醫,不問藥,就這麼耗著。

  一個得了髒病的紈絝少爺,能耗幾天?

  他心裡盤算著,這差事輕鬆,等這小子一咽氣,自己去魏氏面前領賞就行。

  柴房裡四處漏風,一張硬板床,一床薄得能透光的黑心棉被,這就是全部家當。

  青禾和墨書找來乾草,鋪在床板上,又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李懷生身上。

  兩個半大的孩子,沒經歷過這種陣仗,心裡慌得厲害。


  可他們看著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卻眼神清明的主子,又莫名地生出一股力氣。

  九爺沒倒,他們就不能倒。

  李懷生的話不多,說的也都是些奇怪的指令。

  「河邊的石頭,撿些光滑的回來,燒熱了放進被子裡。」

  「飯菜里的油撇掉,只喝米湯。」

  青禾和墨書不懂,但他們照做。

  他們年紀小,想不明白內宅里那些彎彎繞繞的陰毒算計,只知道一件事,九爺在想辦法活下去,他們就得拼了命地幫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

  冬去春來,山頭的積雪融化,枯枝抽出新芽。

  趙全偶爾想起柴房裡還有個等死的九少爺。

  他派人送去的,不過是些能吊命的殘羹冷飯。

  在他想來,那嬌生慣養的少爺,不病死,也該餓死了。

  可他沒等到報喪的消息。

  開春後,他去柴房那邊轉了一圈。

  李懷生竟然沒死。

  趙全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敢把這事如實稟告給魏氏。

  太太把人交給他,是讓他「自生自滅」的,結果人沒死,反倒養好了,這傳回去,豈不是顯得他辦事不力,甚至居心叵測?

  他思來想去,決定先瞞著。

  再去府里回話時,他的說辭變成了:「九爺還是老樣子,整日臥床,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

  他一邊拖延,一邊盤算著,得找個機會,讓這事有個了結。

  等事情辦妥,他再去魏氏面前領功也不遲。

  ******

  李懷生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用前世的法子鍛鍊這具孱弱的身體。

  經絡,穴位,氣血搬運,配合著從山裡找來的草藥調理,他身體裡的濁氣被一點點排出,底子正被慢慢夯實。

  同時,他也在觀察。

  觀察趙全,觀察莊子裡的每一個人。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日傍晚,趙全喝了點酒,發現手腳已經不聽使喚,癱倒在地。

  舌頭也開始發僵。

  「你……你……」

  趙全驚恐地抬頭,看見李懷生不知何時竟站在門口。

  李懷生慢慢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你中了我的毒。」

  趙全的瞳孔驟然收縮,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他想破口大罵,可舌頭麻得像塊木頭,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想要解藥,就把帳本交出來。」李懷生說。

  帳本!

  趙全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是他的命根子!

  這些年他貪了多少,挪了多少,全記在那上頭。

  要是落到別人手裡,他死定了!

  這時,趙全的婆娘聽到動靜,從屋裡跑出來。

  看到自家男人癱在地上,口眼歪斜,她嚇得尖叫起來。

  「當家的!當家的你怎麼了!」

  李懷生站起身,「你不想你的當家死了,就趕緊去拿帳本。」

  「不然一刻鐘不到,他就沒命了。」

  趙全渾身發麻,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他用盡全身力氣,朝他婆娘擠著眼睛。

  那女人沖回屋裡。

  很快便抱回一個木匣子,遞給李懷生。

  「帳本……帳本在這裡!解藥呢!快給我解藥!」

  李懷生打開帳本,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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