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別真讓他三兩天就死了,那倒顯得我們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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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李懷生站在銅鏡前,端詳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

  一個多月的調養,讓他原本痴肥的身形消減了大半。

  浮腫的眼皮下,一雙眼睛顯得愈發深邃,模糊的五官也漸漸現出幾分清俊的輪廓。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心裡卻是一片冰冷。

  嫡母魏氏的手段,當真陰毒。

  打小便只給原主吃些高油高糖的點心,再配上特殊的湯藥。

  長此以往,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少年,便被硬生生養成了一個外強中乾的胖子。

  看似養尊處優,實則氣血兩虛,底子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捧殺」,比明面上的打罵要狠毒百倍。

  再這麼下去,不必魏氏動手,這具身體自己就會垮掉。

  他必須離開這裡。

  李懷生心中計議已定。

  最近幾日,他堅持鍛鍊前世特種兵的體能基礎,可營養跟不上,收效甚微。

  這個正在發育的身體,就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急需養分。

  而這李府,就是一座華麗的囚籠,只會將他活活耗死。

  他看了一眼正在院裡掃雪的青禾和墨書。

  兩個孩子都只有十來歲,瘦弱的肩膀還扛不起什麼大事。

  「墨書。」李懷生開口。

  「九爺。」墨書立刻放下掃帚跑了過來。

  李懷生從枕下摸出幾枚銅錢,塞到他手裡。

  「去買一味叫銀蓮草的藥材。」

  墨書雖然不解,但還是揣好銅錢,一溜煙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墨書就回來了。

  「九爺,百草堂的掌柜說,這藥邪性得很,問咱家買來做什麼,我沒敢說,只說是主家要用來驅蟲的。」

  「做得好。」

  李懷生接過紙包,回到屋裡。

  他將草藥倒在石臼中,搗碎。

  青禾聞到味道,湊過來,「九爺,您這是做什麼?」

  李懷生沒有回答,將搗成墨綠色爛泥的藥草用清水調開,然後,當著兩個孩子的面,開始往自己的臉上、脖頸和手臂上塗抹。

  「九爺!」青禾嚇得尖叫起來。

  李懷生抬手制止了她。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塗抹過藥泥的皮膚上,便開始冒出一個個紅色的疹子。

  疹子迅速蔓延開來,密密麻麻,看上去觸目驚心。

  很快,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啊!」青禾嚇得捂住了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墨書也看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九爺……您……您這是怎麼了?」

  「青禾,聽著。」李懷生忍著皮膚上傳來的陣陣刺癢,聲音卻異常平靜,「現在,馬上去找張管事,就說我身上起了怪病,快不行了。」

  銀蓮草有微毒,但只作用於皮膚,會引發極其嚴重的過敏反應,看上去與天花、麻風之類的惡疾極為相似,但並無性命之虞。

  青禾被他冷靜的語氣鎮住,雖然心中怕得要死,還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消息很快傳到了魏氏的耳朵里。

  張管事臉色發白,「太太!不好了!九……九爺他……」

  魏氏聞言皺了皺眉,「大驚小怪的,什麼事?」

  「九爺他……他身上長滿了紅斑,跟……跟中了邪似的,怕是……怕是得了什麼不乾淨的病!」

  魏氏心中一動,臉上卻依舊是那副端莊溫和的模樣。

  她放下茶盞,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

  「這孩子,怎麼總是不讓人省心。」

  她連派人請大夫的場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這疹子來得蹊蹺,萬一是……是天花或是麻風,那可是要傳給闔府上下的!為了府中上下幾百口人的安危,還是先將他挪出去,隔離起來為好。」

  「城外黑山腳下,我有處莊子,讓他先去那裡養著吧。」


  命令很快下達到李懷生的小院。

  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用一床破舊的棉被,將李懷生像裹屍體一樣卷了起來,抬上了一輛簡陋的板車。

  青禾和墨書哭著想跟上去,卻被婆子們粗暴地推開。

  「哭什麼哭!兩個小災星!還不快滾回去收拾東西,一起到莊子上去!」

  ******

  當天晚上,魏氏便去了李政的書房。

  她哭得梨花帶雨,將自己如何「盡心盡力」卻依舊沒能「管教好」李懷生,最後不得不為了「闔府安危」將他送出府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都怪妾身無能,沒能替老爺教好九哥兒,讓他小小年紀就學那些紈絝子弟尋花問柳,染了一身髒病回來,還連累了府里的名聲……」

  李政本就因李懷生逼奸丫鬟一事心存芥蒂,此刻聽魏氏這麼一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孽子!簡直是家門不幸!」

  他扶起魏氏,溫言安慰道:「夫人不必自責,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是他自己不爭氣,不堪教誨。送去莊子也好,讓他自生自滅,免得再給我們李家丟人現眼!」

  沒過幾天,整個登州就傳遍了。

  李家那個不成器的九少爺,先是在家輕薄祖母的貼身丫鬟。

  稍稍好些,又不知悔改,溜出府去眠花宿柳,結果染了一身見不得人的髒病。

  流言愈演愈烈,版本也越來越多。

  有人說,李九少爺天性頑劣,不敬嫡母,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也有人說,李家的當家主母魏氏,簡直是活菩薩轉世,對這麼一個頑劣的庶子,始終不離不棄,仁至義盡。

  一時間,李懷生成了整個登州的笑柄,一個集好色、愚蠢、不孝於一身的廢物。

  而魏氏,則賺足了賢良淑德的好名聲。

  ******

  魏氏斜倚在鋪著白狐皮的軟榻上,由著心腹張媽媽替她捶著腿。

  「太太,人都送過去了。莊子上的趙全是個機靈的,奴婢已經跟他交代清楚了。」張媽媽低聲回稟。

  「嗯。」魏氏懶懶地應了一聲,端起手邊的燕窩粥,用銀匙輕輕攪動。

  「吩咐下去,讓他們好生伺候。」

  「別真讓他三兩天就死了,那倒顯得我們刻薄。」

  「讓他病著,慢慢地耗著。等什麼時候登州的人都忘了還有這麼一號人,他什麼時候病故,才最妥當。」

  張媽媽心中一凜,「是,奴婢明白。」

  魏氏滿意地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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