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迫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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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料!燃料要沒了!儀表!操縱失靈了!要墜毀了!救命啊——!!」

  陳序那悽厲到破音、混雜著無盡驚恐和絕望的日語嘶吼,通過無線電波,毫無保留地傳入了兩架F-15J飛行員的耳機,也同步傳回了後方防空指揮所那充滿緊張氣氛的大廳。

  就在他喊出「墜毀」這個詞的瞬間,那架白色的龐巴迪挑戰者,如同真的失去了所有控制,機頭猛地向下栽去,同時機翼劇烈搖晃,做出了一系列毫無規律、近乎失速的顛簸和偏航動作!這突如其來、毫無徵兆的「失控」,把緊緊咬在側後方的兩架F-15J飛行員嚇得差點靈魂出竅。

  「鬼影一號失控!重複,目標疑似失控下墜!」 長機飛行員急促的聲音在自衛隊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攔截、警告、迫降,可不是擊落一架明顯是民用飛機、而且飛行員還在喊救命的航空器!如果對方真的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墜毀,那麻煩可就大了!

  「保持監視!注意規避!確認其狀態!」 地面指揮所里,田所空佐的額頭瞬間布滿冷汗,對著話筒大吼。他死死盯著雷達屏幕,只見代表龐巴迪的光點高度急劇下降,速度卻在詭異的波動,航跡變得雜亂無章。

  「他在幹什麼?真的故障了?還是……偽裝?」 田所腦子飛快旋轉。如果是偽裝,那這演技也太逼真了!那種驚恐絕望的語調,還有這毫無飛行規律的軌跡,不是老練的飛行員根本裝不出來!可如果是真故障……在這種高度和海域,一旦失事,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所有人心臟提到嗓子眼的時候,龐巴迪的下墜趨勢似乎勉強止住了,但飛行姿態依舊極不穩定,高度還在持續而緩慢地降低,方向卻不再是之前命令的二百七十度轉向那霸,而是朝著九州島西海岸的方向,歪歪斜斜地飄去。

  「他的高度在持續喪失!速度不穩!可能真的失去了部分操控能力!」 F-15J的僚機飛行員報告道,聲音緊繃,「他在朝九州方向滑翔!等等……他剛才喊燃油!可能是燃油耗盡加上操控故障!」

  燃油耗盡!田所心頭一緊。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要求迫降的呼喊可能是真的!他立刻查看龐巴迪預估的燃油情況,結合其從遙遠西方飛來的航程,燃油告罄的可能性……確實存在!

  「地面,鬼影一號持續朝九州島方向滑翔下墜,其聲稱燃油耗盡,請求迫降!我們是否繼續執行原指令,引導其前往那霸?」 長機飛行員請示,語氣帶著明顯的疑慮。強行命令一架可能隨時失去動力的飛機飛往更遠的機場,這等於謀殺。

  田所陷入了兩難。命令是明確的:引導至那霸機場。那霸機場是軍民合用,設施完善,便於控制。但如果飛機真因燃油耗盡在海上迫降甚至墜毀,導致人員傷亡和可能的國際糾紛,這個責任他背不起。可如果允許其就近迫降,萬一這是對方的詭計呢?萬一他降落在某個偏僻地方,趁機逃跑或造成其他破壞呢?

  「詢問他,能否維持最低限度操控,選擇最近的可用機場迫降!立刻提供宮崎機場或鹿兒島機場的航向和頻率!」 田所最終還是做出了相對保守但更符合「人道主義」和「危機處理」原則的決定。這兩個機場都是民用機場,但同樣有完善的地面控制和安全力量。

  空中,F-15J飛行員立刻將新的指令傳達給那架看起來搖搖欲墜的龐巴迪。

  「小、小林氏!如果能操控,立刻轉向XXX度,前往宮崎機場!頻率XXX.XX!那裡有更長的跑道和救援力量!」 飛行員的語氣也緩和了一些,帶著催促。

  然而,耳機里傳來的,依舊是陳序那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斷氣的回應:「宮、宮崎?在、在哪裡?我、我的導航全壞了……地圖……地圖看不清楚……燃料警報一直在響……紅色!全是紅色!我、我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前面……前面好像有陸地……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就近降落……哪裡都行……求求你們……」

  哪裡都行?田所在指揮所里聽得眉頭緊鎖。這聽起來完全是一個嚇破了膽、技術拙劣、只能憑本能尋找最近陸地的菜鳥飛行員在絕望中的呼喊。難道真的判斷錯了?這真的只是一個因為機械故障和愚蠢操作而誤入歧途的倒霉蛋?

  「查看九州西海岸附近,有沒有可供緊急迫降的場地!小型機場,甚至……平坦的公路!」 田所對身邊的參謀下令。他需要評估風險。如果對方真的油盡迫降,落在可控區域比落在海里或荒山野嶺強。

  參謀飛快地操作著電子地圖。「報告!九州西海岸,鹿兒島縣和宮崎縣境內,符合大型飛機緊急迫降條件的正規機場只有宮崎和鹿兒島,距離目標當前下滑航跡都有一定距離。至於公路……」 參謀放大了地圖,「有一條新修建的、連接鹿兒島縣內幾個町的快速道路,XX町至YY町段,尚未正式通車,目前處於封閉測試和養護階段。該路段筆直,長度約三點五公里,路面平整,寬度……理論上符合大型公務機緊急迫降的最低要求,但從未有過先例,風險極高!」


  風險極高!田所當然知道風險極高。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了。那架飛機的高度和速度都在持續衰減,雷達回波顯示其應答機已經關閉,這意味著更精確的數據也難以獲取。是賭他能撐到宮崎或鹿兒島,還是允許他嘗試在那條充滿未知的公路上迫降?

  「詢問目標當前剩餘燃油估算和飛行狀態!評估其抵達宮崎機場的可能性!」 田所命令道。

  空中,F-15J飛行員將問題拋給陳序。

  陳序號此刻正「手忙腳亂」地「試圖」穩住飛機,同時對著話筒,用帶著劇烈喘息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的聲音回答:「燃、燃油表……指針已經到紅色最底下了……警報一直在響……引擎聲音……好像也不對了……我、我感覺不到動力了……宮崎……我看不到宮崎在哪裡……前面……只有山和……和一條黑色的路……長條形的……能不能……就那裡……」

  他巧妙地將「請求」變成了「描述現狀和絕望中的本能選擇」,把皮球踢回給了對方。

  F-15J飛行員迅速將情況匯報。地面指揮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和快速評估。

  技術官根據雷達數據粗略估算,得出的結論是:以目標目前的下滑率和速度,勉強飛抵宮崎機場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三十,而且隨著高度繼續降低,撞山風險急劇增加。而那條公路……雖然風險未知,但至少就在其正前方的下滑路徑上!

  「同意目標嘗試在XX快速道路未通車段進行緊急迫降!」 田所最終咬著牙,下達了命令。

  他同時補充,「命令地面警察、消防、急救力量立刻趕往該路段兩端進行封鎖和待命!空中力量繼續監視,提供必要的引導和警告!一旦發現其迫降企圖有詐,或降落後有異常舉動,授權採取一切必要手段!」

  命令層層下達。九州島西海岸,警笛聲開始在各個町的寧靜道路上響起,消防車和救護車拉響警報,朝著那條尚未對外開放的嶄新公路飛馳。

  空中,兩架F-15J也調整了姿態,不再強行逼迫轉向,而是改為在龐巴迪兩側上方伴飛監視,並通過無線電,開始生硬地引導陳序識別那條作為「跑道」的公路。

  「目標,我是日本航空自衛隊。在你前方約十五公里處,有一條南北走向的深色帶狀公路,那就是XX快速道路未通車段。我們將引導你對準該路段。注意,該路段並非正規跑道,存在未知風險,迫降後果自負!現在,跟隨我的指令,調整航向至一八五,保持下滑率……」

  陳序一邊聽著對方飛行員那嚴肅得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引導指令,一邊在腦海里和系統飛速交流。

  「系統!燃油真實情況!那條路到底行不行!」

  「剩餘燃油僅能維持約八分鐘平飛,或一次進近失敗後復飛的餘量。下方目標公路參數已掃描:長度三千六百二十米,寬度二十八米,瀝青路面平整度良好,雙向六車道設計,中央無隔離帶但有輕微凸起。道路兩端及兩側有少量施工遺留設備和隔離墩,需要精確規避。迫降成功概率,在宿主完美操作及本系統輔助下,評估為百分之六十二點三。」 系統給出了冰冷但清晰的數字。

  百分之六十二點三!不到三分之二的生還機率!陳序的心猛地一沉。這比他預想的還要低!但看看燃油表那已經觸及紅線底部的指針,感受著發動機那似乎真的開始變得無力的呻吟,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宮崎機場太遠,去了就是死路一條。海上迫降,以他這半吊子技術和受傷的身體,生存率恐怕比這還低。眼下這條黑灰色的「陸地跑道」,已經是絕境中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賭了!」 陳序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中閃過狠色。他不再需要表演那種極致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專注和冷靜。他握緊操縱杆,開始嚴格按照系統給出的、比F-15J飛行員引導更為精細的數據,調整飛機的姿態、速度和下滑道。

  「收到……我在嘗試……請、請繼續引導……」 他對著話筒,聲音依舊沙啞,但少了些哭腔,多了點竭力控制的顫抖,這反而更符合一個瀕臨絕境者試圖抓住最後生機的狀態。

  白色的龐巴迪,在兩架灰綠色戰鬥機的「護送」下,像一隻受了重傷、拼命尋找落腳點的白色大鳥,拖著越來越沉重的身軀,朝著下方那條蜿蜒在翠綠丘陵間的、筆直而嶄新的黑色「絲帶」,義無反顧地俯衝下去。

  地面上,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閃爍的燈光打破了鄉村公路的寧靜。

  警察迅速在公路兩端拉起了警戒線,消防車和救護車停在稍遠處,救援人員緊張地望著天空,看著那三個越來越大的黑點。聞訊趕來的當地居民和記者被擋在封鎖線外,伸長脖子,舉起手機,記錄著這前所未有的一幕。

  空中,F-15J飛行員看著高度表上不斷減少的數字,以及那架龐巴迪雖然勉強但異常執著地對準公路的姿態,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但也不得不承認,這看起來真的像是一次教科書級別的、絕望下的緊急迫降程序。

  「高度五千……四千……三千……目標,保持姿態,注意速度,你對準路了……兩千……一千五……起落架!放下起落架!」 飛行員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緊張。

  陳序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雙手和雙腳上,感受著氣流的每一點變化,聽著系統在腦中精確到厘米的提示。

  「起落架放下……襟翼設定……速度……再減一點……好,保持……注意右側有障礙物陰影,左偏兩米……」

  機輪下方,那條黑色的公路已經清晰可見,甚至可以看清路面嶄新的反光標誌和兩側黃色的隔離線。它看起來那麼窄,那麼短,像一條脆弱的玩具跑道,等待著鋼鐵巨鳥的致命親吻。

  是生,是死,就在這接下來的幾十秒內。

  陳序屏住了呼吸,眼中只剩下那條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黑色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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