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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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田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剛結束一場冗長的案情分析會,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眉頭微蹙,腦子裡還縈繞著龍老太太案的後續處理細節,身心俱疲。她只想趕緊回辦公室歇會兒,卻沒料到剛走出大門,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田丹!」宋清河沉著臉,不由分說地抓住田丹的手腕,將她拉到單位旁邊的小巷裡。他的力氣很大,捏得田丹手腕生疼,田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被他抓得更緊。

  「宋清河,你幹什麼?放開我!」田丹皺著眉,語氣裡帶著疲憊和不耐。

  宋清河非但沒放,反而將她按在牆上,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質問和不滿,聲音都有些發顫:「田丹,你昨晚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說實話,一個女同志,跟有婦之夫喝得酩酊大醉,還讓人家把你送回住處?這像什麼樣子!傳出去,我的臉往哪兒擱?你們單位的同志會怎麼看你?還有點婦道的樣子嗎?」

  「有婦之夫」四個字像一根針,扎得田丹心裡一疼。她知道宋清河指的是李天佑,可他根本不知道李天佑和秦淮如的過往,不知道李天佑是多么正直的一個人,更不知道昨晚是慶功宴,徐慧真和秦淮如都在場。

  田丹剛結束高強度的會議,腦子嗡嗡作響,聽到宋清河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連解釋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只覺得一陣心累。

  她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語氣淡漠得像一潭死水:「宋清河,我在工作。昨晚是慶功宴,慶祝我負責的一個大案破了,牽扯到好幾位烈士的冤屈。李天佑是烈士的兒子,是我的同志,是一起為案件奔走的戰友。他送我回去只是因為順路,而且當時徐慧真姐和秦淮如也都在場,我們一起喝的酒。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我沒空跟你吵。」

  說完,她再次試圖掙脫宋清河的手。可她這種冷淡、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態度,更是激怒了宋清河。在他看來,田丹的解釋就是「欲蓋彌彰」,她的冷淡就是「心裡有鬼」。他覺得田丹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不把他這個未婚夫放在眼裡,眼裡只有她的工作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工作?慶功?我看你是昏了頭了!」宋清河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尖銳的嗓音引得巷口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什麼戰友同志?男女有別你不懂嗎?他一個已婚男人,深更半夜送你回家,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說出去誰信?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未婚夫?還有沒有一點廉恥之心!」

  「廉恥之心」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砸得田丹渾身一僵。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宋清河,這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男人,此刻臉上滿是猙獰和刻薄,嘴裡吐出來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割得她心口鮮血淋漓。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因為憤怒和委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田丹同志!」就在這時,一個清亮的女聲打斷了宋清河越來越不堪入耳的話。

  田丹和宋清河同時回頭,只見徐慧真不知何時站在了巷口,她手裡拎著個菜籃子,籃子裡裝著新鮮的黃瓜、西紅柿和一把香菜,顯然是剛從菜市場買完菜路過。她穿著一身藍色的粗布褂子,圍裙還系在身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熱情,快步走了過來。

  「哎呀,真是巧了!」徐慧真走到兩人面前,仿佛沒看到宋清河陰沉的臉色和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笑著拍了拍田丹的胳膊,「我正說去找你呢,剛巧就碰上了。昨天慶功宴喝得高興,忘了跟你說,你落在我那兒一條手帕,繡著牡丹的那個,我給你洗乾淨了,正想送過去呢。」

  說完,她才轉向宋清河,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熱情地伸出手:「這位就是宋同志吧?我常聽田丹提起你,說你是機關單位的大文書,知書達理的。我是田丹的街坊,住南鑼鼓巷四合院,我叫徐慧真,開了個小飯館。」

  宋清河沒想到會突然冒出這麼個人,一時有些愣住,下意識地鬆開了抓著田丹的手,僵硬地跟徐慧真握了握:「你好,我是宋清河。」

  「哎,宋同志你好你好!」徐慧真收回手,非常自然地將話頭接了過去,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地看向田丹,「我說田丹啊,你也是,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宋同志說清楚呢?害人家誤會了。」

  她轉向宋清河,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聲音洪亮又親切:「宋同志,你剛才是在說昨晚田丹喝醉酒的事吧?哎呦,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昨晚是我拉著田丹喝的酒,跟我家天佑可沒多大關係。」

  宋清河皺了皺眉:「可我聽說,是李天佑送她回去的......」

  「嗨,那是你沒聽全!」徐慧真打斷他,語氣帶著點揶揄,「昨晚我們四個,我、田丹、李天佑、秦淮如,一起在我家慶祝案子破了。天佑是烈士的兒子,案子破了他最激動,就多喝了兩杯;我呢,高興過頭了,也沒控制住;田丹是累壞了,幾杯酒下肚就有點暈乎;就秦淮如清醒點,要照顧孩子。散場的時候,我要送田丹,天佑看我們都走不穩當,專門護送了一趟。」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仿佛當時的場景就在眼前:「到了東跨院門口,天佑一個大男人,哪好意思進女同志的住處啊?是我扶著田丹進屋的,給她脫了鞋,蓋了被子,還倒了杯醒酒茶放在床頭。不信你問田丹,她今早起來是不是看到床頭有杯茶?」

  說著,徐慧真故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田丹,給她遞了一個「交給我」的眼神,眼底還帶著一絲狡黠。

  田丹愣了一下,看著徐慧真那張坦然又帶著點市井精明的臉,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昨晚床頭確實有一杯茶,是她自己睡前倒的,可徐慧真這麼說,顯然是為了幫她解圍。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田丹順勢微微低下頭,露出一副「委屈又無奈」的表情,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宋清河被徐慧真這一番連消帶打的話給說懵了。他看看徐慧真那張真誠無比、甚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臉,又看看田丹那默認不語、似乎還有點被冤枉的樣子,心裡的火氣頓時消了一大半。

  他原本以為是田丹和李天佑孤男寡女獨處,可沒想到還有徐慧真在場,而且是徐慧真送田丹進的屋。

  「是......是徐同志你送她進屋的?」宋清河的語氣明顯緩和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他剛才話說得太滿,太刻薄,現在看來,確實是自己小題大做了。可他心裡還是有點膈應李天佑,總覺得那個男人看田丹的眼神不對勁。

  「那可不!」徐慧真理所當然地拍了拍胸脯,「我還能騙你不成?我們四合院的街坊鄰里,都是互相照應的。田丹一個姑娘家在外面工作不容易,我們做街坊的,幫著照看點是應該的。再說了,田丹是什麼人啊?她是政法單位的幹部,作風正派,公私分明,怎麼可能做出那種出格的事?」

  她話鋒一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宋清河說:「宋同志,我知道你是關心田丹,怕她受委屈。可夫妻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嘛。你要是不放心,以後田丹再加班應酬,你親自來接她,我們保證把人全須全尾地交給你。你看怎麼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宋清河台階下,又暗諷了他不信任田丹。宋清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怒氣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不敢再看徐慧真的眼睛,轉向田丹,語氣生硬地說:「原來是這樣......那,那我可能是聽岔了,誤會你了。你......你工作也別太累了,注意身體。」

  「知道了。」田丹的語氣依舊淡淡的,沒有因為他的道歉而露出絲毫欣喜。剛才宋清河的指責,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裡。

  宋清河也感覺到了田丹的冷淡,更加坐立不安,連忙找了個藉口:「那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徐同志,謝謝你啊,麻煩你了。」說完,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小巷,腳步都有些慌亂。

  看著宋清河遠去的背影,田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疲憊地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陽光透過巷口的樹葉灑在她臉上,卻驅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徐慧真收起臉上的笑容,走到她身邊,從菜籃子裡拿出一根黃瓜,遞到她手裡:「吃點東西,解解氣。這種人,心眼比針鼻兒還小,疑心比城牆還重,跟他解釋不通,就得用他聽得懂的方式『騙』他。」

  田丹接過黃瓜,沒有吃,只是攥在手裡,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一些。她苦笑著點點頭:「謝謝你,慧真。我只是......真的沒精力應付這些。辦案子已經夠累了,還要應付這些莫名其妙的指責和猜忌。」

  「我明白。」徐慧真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干你們這行的,不容易。在外要跟壞人鬥智鬥勇,回家還要跟家裡人解釋來解釋去。可男人啊,有時候就是這麼拎不清,比破個案子還難纏。」

  她拉著田丹的手,朝著自己的飯館走去:「走,上我那兒坐坐,我給你熬了綠豆湯,清熱解暑,也去去火。順便跟你說說,昨晚你喝醉了,可鬧了不少笑話呢。」

  田丹被她拉著,腳步不由自主地跟著走。小巷裡的風帶著菜市場的煙火氣,吹在臉上,讓她心裡的寒意消散了一些。她知道徐慧真是故意逗她開心,也配合著笑了笑:「我昨晚說了什麼胡話?」

  「你啊,抱著我的胳膊,說要給我頒個『最佳街坊獎』,還說要跟我拜把子做姐妹呢!」徐慧真笑得前仰後合,「嚇得我趕緊給你灌了杯醒酒茶,生怕你今天醒了不認帳。」

  田丹也笑了起來,眼角卻有些濕潤。她本是南方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是四合院的這些街坊,給了她溫暖和依靠。李天佑的沉穩、秦淮如的溫柔、徐慧真的爽朗,這些都讓她在疲憊的時候,有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兩人走進徐慧真的飯館,店裡沒有客人,只有夥計在打掃衛生。徐慧真讓夥計端來兩碗綠豆湯,遞給田丹一碗:「快喝,剛熬好的,放了點冰糖。」

  田丹接過碗,喝了一口,清甜的綠豆湯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喉嚨的乾澀,也撫平了心底的煩躁。她看著徐慧真,認真地說:「慧真,這次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要跟他吵到什麼時候。」

  「跟我客氣什麼!」徐慧真擺擺手,「咱們街坊一場,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不過田丹,我還是得勸你一句,宋清河這個人,看著斯文,可心眼太小,控制欲也強。你跟他在一起,以後難免會因為這些小事吵架。你得好好想想,這樣的人,是不是真的適合你。」

  田丹沉默了。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從認識宋清河開始,他就對她的工作指手畫腳,嫌棄她工作太忙,嫌棄她接觸的人太雜,嫌棄她不夠「溫柔賢淑」。以前她總覺得,等結婚了,宋清河就會理解她。可現在看來,有些觀念,是根深蒂固的。

  「我知道。」田丹放下碗,眼神裡帶著幾分迷茫,「可我們的婚事,是雙方父母定的,而且單位里的同志也都知道。要是悔婚,影響不好。」

  「影響不好也比以後受委屈強啊!」徐慧真急了,「婚姻是一輩子的事,跟一個不信任你、不理解你的人過一輩子,得多累啊!你看我,天佑通情達理,所以我活得自在,想開店就開店,想幫街坊就幫街坊,他只會幫著我。女人啊,不一定非要靠男人才能活,自己活得精彩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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