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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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到了晚上,看著雨水那張漸漸有了光彩的臉,聽著她甜甜地喊 「慧真嫂子」,徐慧真就覺得自己的堅持是值得的。她不僅是在護著一個孩子,更是在對抗易中海那副偽善的面具,用這種沉默卻堅定的方式,守護著心裡的正義。

  而對雨水來說,四季鮮的後院就是亂世里難得的避風港。在這裡,她不用再擔心餓肚子,不用再穿破洞的衣服,不用再看易大媽的臉色,更不用再怕哥哥的訓斥。徐慧真的關懷像春日的暖陽,一點點融化了她心裡的怯懦和不安;二丫的陪伴像同齡人的慰藉,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姐妹間的溫暖。

  她開始期待每天放學,期待回到這個有飯菜香、有燈光、有關懷的地方。有時晚上躺在床上,她會小聲跟二丫說:「二丫姐,我覺得慧真嫂子就像我娘一樣。」 二丫總會輕輕拍著她的背,說:「慧真嫂子就是最好的人。」

  這份溫暖的羈絆,在寂靜的四合院裡悄悄生長著,像暗夜裡的一點星光,不僅照亮了雨水的童年,也成了徐慧真在追尋正義的路上,最堅實的力量支撐。

  東北邊境小站的清晨,天剛蒙蒙亮,寒氣像無數根細針,扎在人臉上、手上,呼出的白氣剛飄出就凝成了霜。站台上光禿禿的,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亮著,光線勉強驅散些黑暗,鐵軌在寒風中泛著冷硬的光。

  李天佑站在站台邊緣,一手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襁褓,裡面是剛滿百天的小勇子,厚厚的棉被把孩子裹成了個小圓球,只露出小半張臉,睫毛長長的,呼吸均勻,還沒醒;另一隻手緊緊攙著身邊的秦淮如。

  秦淮如剛坐完月子不久,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穿著一件厚實的棉襖,依舊忍不住往李天佑身邊靠了靠,想多沾點暖意。她的頭髮用頭巾包著,只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神裡帶著對歸鄉的期待,也藏著幾分旅途的不安。

  兩人身後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藍布旅行袋,拉鏈都快拉不上了,裡面裝著李天佑特意從東北搜羅的特產,曬乾的榛蘑、元蘑,顆粒飽滿的榛子,還有給徐慧真和孩子們帶的松子,除此之外,就是小勇子的尿布、小衣服和幾包嬰兒奶粉,每一樣都疊得整整齊齊,塞得滿滿當當。

  「嗚 ——」 一聲悠長的汽笛劃破清晨的寂靜,遠處傳來火車的轟鳴聲,一列綠皮火車噴吐著濃黑的煙霧,像一頭龐大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入站台。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 「哐當哐當」 的聲響,震得站台都微微發顫。

  李天佑握緊秦淮如的手,低聲說:「車來了,小心點。」 這不是直達京城的火車,他們得先坐這趟車到省城樞紐站,再轉乘去京城的列車,光是這段路就要走整整一天一夜,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火車停穩後,車門 「嘩啦」 一聲被拉開,乘客們像潮水般涌下來,又有更多人擠上去,車廂門口瞬間堵得水泄不通。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大人的吆喝聲、孩子的哭鬧聲、行李碰撞的聲響,還有列車員 「讓一讓,別擠」 的疏導聲。

  李天佑護著秦淮如和孩子,費了好大勁才擠上車廂。車廂里擠滿了人,連過道上都站滿了人,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各種氣味撲面而來:嗆人的煙味、汗水的酸臭味、有人帶的鹹菜散發的咸腥味,還有角落裡嬰兒的奶腥氣,混合在一起,格外刺鼻。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還好是靠窗的兩人座,座位是硬邦邦的木板,表面磨得發亮,一看就用了很多年。李天佑先讓秦淮如坐下,幫她把圍巾往下拉了拉,又把行李放在座位底下,自己才抱著孩子坐在外面的位置,用身體擋住過道上擁擠的人群,儘量給秦淮如和孩子留出點空間。

  火車緩緩開動,巨大的 「哐當哐當」 聲從車輪處傳來,車廂也跟著劇烈顛簸起來。剛還在熟睡的小勇子被驚醒,小嘴一癟,「哇」 的一聲哭了起來,聲音又響又亮,在嘈雜的車廂里格外顯眼。

  秦淮如連忙從李天佑懷裡接過孩子,輕輕晃著,低下頭,湊在孩子耳邊低聲哼唱著搖籃曲,聲音溫柔,卻難掩初為人母的疲憊和焦慮。她怕孩子哭吵到別人,更怕孩子在顛簸的旅途中生病。

  「喲,這小娃,嗓門真亮堂!」 對面座位上,一位頭髮花白的東北大娘放下手裡的針線,笑著搭話。大娘穿著一件灰布棉襖,臉上布滿皺紋,眼神卻很慈祥,手裡還拿著半隻沒納完的鞋底,線軸別在衣襟上。「看著眉眼,隨他娘,俊著呢!幾個月了?」

  秦淮如見大娘和善,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滿百天不久,第一次帶他出遠門,給您添麻煩了。」

  「哎呦,說啥麻煩!這么小的娃就跟著大人遭罪,不容易喲。」 大娘放下鞋底,從隨身帶的藍布包里掏出一個紅色的小撥浪鼓,鼓面上畫著個胖娃娃,用紅繩繫著,遞到秦淮如面前,「給娃玩玩,這玩意兒響,興許就不哭了。俺孫子以前就喜歡這個,吵的時候一搖就安靜了。」


  秦淮如連忙道謝,接過撥浪鼓,輕輕搖了搖。「咚咚咚」 的清脆聲響傳來,小勇子果然被吸引了,哭聲漸漸小了,眨巴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那個會響的小玩意兒,小胳膊伸出來,想要去抓。秦淮如趁機把撥浪鼓放在他手裡,看著孩子專注玩耍的模樣,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車廂里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大娘很健談,得知他們是要回關內京城,就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地說著旅途上的注意事項:「到了省城樞紐站,你們可得看好行李,那兒人多眼雜,小偷多,尤其是帶孩子的,別光顧著看娃,把行李忘了;轉車的時候記得提前去檢票口,晚了容易趕不上;要是餓了,就去車站食堂買碗熱湯麵,別總吃涼的,對娃娘的身子不好。」

  說著,大娘還從布包里拿出用報紙包著的煮雞蛋和貼餅子,塞給李天佑和秦淮如:「俺家老頭子給俺煮的雞蛋,還有俺自己烙的貼餅子,你們拿著墊墊肚子,火車上的飯貴,還不好吃。」

  李天佑和秦淮如連忙推辭,可大娘執意要給:「拿著吧!出門在外,誰還沒個不方便的時候?俺一個老太婆,吃不了這麼多。」 盛情難卻,兩人只好收下,心裡暖暖的。這份來自陌生人的善意,像一縷暖陽,驅散了旅途的疲憊和寒冷,讓漫長而艱辛的歸鄉路,多了幾分溫情與慰藉。

  火車繼續向前行駛,窗外的景色漸漸從邊境的荒原變成了農田,太陽也慢慢升了起來,金色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車廂,落在小勇子熟睡的臉上,也落在李天佑和秦淮如帶著希望的眼眸里。京城越來越近了,家裡的親人,也越來越近了。

  當火車緩緩駛入省城樞紐站時,窗外的景象瞬間變得擁擠不堪。站台上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一片,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像潮水一樣涌動,有的背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有的提著裝滿土特產的籃子,還有的抱著哭鬧的孩子,每個人都腳步匆匆,臉上帶著趕路的焦急。

  火車剛停穩,車門就被擠得變形,下車的人還沒完全走空,上車的人就已經涌了上來,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檢票員的吆喝聲、旅客的爭吵聲、孩子的哭鬧聲,還有車站廣播裡重複的車次播報,嘈雜得讓人頭暈。

  李天佑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挑戰來了。他先扶著秦淮如慢慢下車,又彎腰把座位底下的兩個旅行袋拎出來,一手緊緊抱著裹得嚴實的小勇子。孩子被外面的喧鬧聲驚醒,小嘴巴微微撅著,眼神里滿是茫然。一手死死抓著秦淮如的胳膊,還得用眼角的餘光盯著腳邊的行李,生怕被人流衝散。

  剛走下站台,就被洶湧的人潮推著往前走,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身後不時有人撞到他的後背,身前也有人擠著他的胳膊,秦淮如被擠得臉色發白,緊緊貼著他的胳膊,小聲說:「天佑,慢點,我有點喘不過氣。」

  「別怕,跟著我。」 李天佑把秦淮如往身邊拉了拉,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擁擠的人群,儘量給她留出一點空間。就在這時,車站廣播裡傳來了去往京城方向列車的檢票通知:「前往京城的 K128 次列車即將開始檢票,請旅客朋友們儘快前往 3 號檢票口檢票……」

  「快!去京城方向的車馬上要檢票了!」 李天佑心裡一緊,大聲喊著,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中,根本傳不遠。他只能加快腳步,在人流中艱難地往前擠,時不時要停下來調整懷裡的孩子,還要彎腰把被人踢到一邊的旅行袋往身邊拉一拉,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汗珠,即使在寒冷的車站裡,後背也漸漸被汗水浸濕。

  就在他們快要擠到 3 號檢票口附近時,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瘦小男人突然從旁邊的人群里鑽了出來,看似無意的猛地撞了秦淮如一下。秦淮如抱著孩子本就站不穩當,被這麼一撞,身體踉蹌著差點摔倒,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小勇子。

  李天佑連忙伸手扶住她,還沒等他開口,就瞥見那男人的手飛快地伸向自己斜挎在身後的軍用挎包。那裡面裝著他和秦淮如的身份證、車票,還有一部分錢和幾塊從東北帶回來的銀飾。

  這些明面上的貴重東西雖然早就被他當著秦淮如的面偷偷收到了空間裡,只留下一些無關緊要的零錢做掩飾,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多照看幾分,畢竟這挎包是對外的 「幌子」,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幹嘛呢!」 李天佑反應極快,幾乎在那男人的手碰到挎包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側,同時抬起手肘,狠狠格開那隻髒手。手肘撞在男人的手腕上,發出 「啪」 的一聲輕響,男人疼得齜牙咧嘴,手瞬間縮了回去。

  李天佑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那是在戰場上經歷過生死淬鍊出的殺氣,死死瞪著眼前的男人,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想偷東西?」

  那小偷被他的眼神和氣勢嚇了一跳,原本閃爍的眼神瞬間變得慌亂。他本以為這個抱著孩子的男人看起來溫和,又是帶著妻兒趕路的,肯定容易得手,沒想到對方如此警覺,而且那眼神里的狠勁,讓他心裡發怵,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會被對方狠狠收拾一頓。

  他連忙低下頭,嘟囔了一句 「對不起,認錯人了」,然後轉身就鑽進旁邊的人群里,像泥鰍一樣穿梭在旅客之間,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生怕被李天佑追上來。

  秦淮如剛才被撞了一下,又看到李天佑制止小偷的動作,嚇得臉色煞白,心怦怦直跳,手緊緊抓著李天佑的胳膊,指節都泛了白,下意識地更緊地抱住懷裡的小勇子,生怕孩子受到一點傷害。小勇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緊張,小嘴一癟,又開始小聲哭鬧起來。

  李天佑連忙把秦淮如和孩子護在懷裡,輕輕拍著秦淮如的後背,低聲安慰道:「沒事了,別怕,那小偷已經跑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更加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眼神像鷹一樣銳利,掃過身邊每一個靠近的人。

  剛才的驚險讓李天佑不敢有絲毫放鬆,現在的人流里魚龍混雜,再加上人生地不熟,誰也不知道會不會還有其他小偷或者不懷好意的人。他像一頭守護幼崽的雄獅,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著,左手緊緊抱著孩子,右手護著秦淮如,腳邊的旅行袋也被他用腳勾著,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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