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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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二去,在附近村民的口口相傳下,李天佑漸漸在本地的小圈子裡有了個可靠的名聲。老關還在一旁幫他吹噓,說他可是 「從京城來的李採購,專門負責收山貨的,量大又靠譜」。於是,「李採購」 這個名號就傳開了。

  供銷社的張主任見了他就笑臉相迎:「李老弟,最近有沒有好貨?俺們供銷社正好缺批像樣的山珍,你要是有的話,優先給俺們留著!」 就連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 「老跑腿」,也樂意主動找他搭話,告訴他哪裡有好東西,因為他們知道,跟李天佑打交道,省心又能賺到錢。

  在與這些人打交道的過程中,李天佑默默收集著各種有用的信息,摸清了不少門路。他知道了東溝子的木耳品質最好,肉厚無根,泡發出來香味濃郁;西山林場的松茸雖然是季節性的,但每年七八月份產量不小,而且味道極其鮮美,是難得的珍品,只是不易保存,需要及時烘乾。

  他還打聽清楚了,哪個林場有關係能弄到計劃外的木材,那些木材質地優良,無論是做家具還是蓋房子都再好不過;哪個村子的獵戶手裡可能有壓箱底的好皮子,比如整張的狼皮、熊皮,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甚至連哪裡能收到便宜又實惠的大豆、高粱,他都一一記在心裡。這些信息,他都在腦子裡分門別類地歸檔,就像一張詳細的物資地圖,為將來做著準備。

  這天晚上,李天佑特意拎了兩瓶好酒和一些狍子肉,來到老關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天佑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對老關說:「關大哥,跟你說個事兒。我可能很快就要回京城了,這邊的事也該了結了。」

  老關一聽,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舍:「咋這麼快?不多待陣子?」

  李天佑笑了笑:「家裡還有一攤子事等著呢,實在是不能再耽擱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推到老關面前,「關大哥,這裡面是一點錢和一些全國糧票,你先留著。」

  老關打開布包一看,裡面的錢和糧票數量不少,他連忙推回去:「兄弟,你這是幹啥?咱哥倆誰跟誰,你這不是打我臉嗎?」

  「關大哥,你聽我說。」 李天佑按住他的手,認真地說,「我這回去了京城,以後肯定還得麻煩你。萬一以後我托人捎信來,想弄點咱們東北的山貨野味啥的,還得請老哥你幫忙張羅跑腿。這點錢和票,就當是定金,要是不夠你先墊上,回頭我加倍還你!」

  老關看著李天佑真誠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跟自己客氣。他一拍胸脯,大聲說道:「兄弟放心!這點事兒算啥?包在俺身上!別說這點錢和票,就是沒錢沒票,只要你李老弟開口,刀山火海俺老關也給你弄來!以後你要啥,就儘管捎信來,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噹噹的!」

  李天佑心中一暖,舉起酒杯:「那我就多謝關大哥了!這杯我敬你,等我到了京城,一定給你捎好酒來!」

  「好!一言為定!」 老關也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

  窗外的月光灑進屋裡,照亮了桌上的酒瓶和菜餚,也照亮了兩個男人之間深厚的情誼。李天佑知道,有了老關這個後手,他與東北這片黑土地的聯繫就不會斷,這裡的豐富資源,也將成為他未來生活的重要助力。

  冬去春來,1954 年的春天在人們的期盼中姍姍來遲。東北的冰雪似乎格外眷戀這片黑土地,直到三月末,最後一批殘雪才在暖陽下消融,化作涓涓細流匯入路邊的溝渠。被凍了一冬的道路漸漸通暢,泥濘中透著復甦的生機,遠處的山林也泛起淡淡的新綠,預示著漫長寒冬的結束。就在這時,李天佑和秦淮如等待已久的回京批文終於送到了手裡。

  拿到批文的那一刻,李天佑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微微顫抖。秦淮如抱著懷裡已經會咯咯笑的勇子,眼眶微微泛紅,輕聲說:「天佑哥,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勇子仿佛聽懂了 「回家」 兩個字,小手揮舞著,在母親懷裡咿咿呀呀地叫著,給這期盼已久的時刻增添了幾分喜悅。

  臨行前夜,李天佑特意約了老關在鎮上的小酒館相聚。酒館裡燈火昏黃,幾張木桌旁零星坐著幾個客人,空氣中瀰漫著燒酒和菜餚的混合香氣。兩人相對而坐,桌上擺著一盤油炸花生米、一盤醬肘子,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

  「來,兄弟,幹了這杯!」 老關舉起粗瓷酒杯,嗓門依舊洪亮,酒液在杯壁上晃出漣漪。

  李天佑笑著舉杯,與他重重一碰,「哐當」 一聲脆響在小酒館裡迴蕩。「干!關大哥,這半年多謝你照顧!」 兩人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燒酒滑過喉嚨,留下陣陣暖意。

  沒有過多煽情的話語,沒有依依不捨的纏綿,只有一杯接一杯的酒,和偶爾幾句樸實的叮囑。「到了京城,要是缺東北的啥玩意兒,儘管捎信來,哥給你想法子!」 老關夾起一塊肥美的肘子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一定!關大哥要是到京城去,千萬到家裡坐坐,我請你喝京城的二鍋頭!」 李天佑也給老關倒滿酒,眼神里滿是真誠。

  「京城再見!」「有事一定來信!」 簡單的承諾在酒杯的碰撞聲中一次次重複,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表達彼此的心意。

  分別時,老關拎來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袱,塞到李天佑手裡。「這是俺給弟妹和孩子準備的,不值啥錢,是哥的一點心意。」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大包曬乾的榛蘑、元蘑和飽滿的榛子,還有兩張硝制好的狐狸皮,毛色油亮,手感順滑,一看就是上等貨色。「這皮子給孩子做件小襖,暖和!」 老關拍著李天佑的肩膀,語氣里滿是不舍。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李天佑一家三口就登上了開往京城的火車。當火車載著他們緩緩駛離東北小站時,李天佑扒著車窗,望著窗外連綿起伏的黑土地和逐漸遠去的山林,心中充滿了感慨。

  這半年的滯留,是意料之外的插曲。他失去了第一時間與徐慧真和孩子們團聚的時光,錯過了孩子們成長的瞬間;兒子勇子出生,卻因為特殊的原因不能光明正大地認祖歸宗,只能對外宣稱是收養的孤兒,這份複雜的心緒時常縈繞在他心頭。

  但他也收穫了太多。空間裡堆積如山的頂級野味山珍、年份久遠的野山參等珍稀藥材,還有那些上等的皮毛,都是這片黑土地慷慨的饋贈;更重要的是,在東北這片熱土上,他結交下了以老關為代表的一群敞亮義氣的朋友,他們的真誠與熱情,像冬日裡的暖陽,溫暖了他異鄉的歲月。而他悄然布下的物資交換網絡,更成為了他未來計劃中不可或缺的、沉甸甸的籌碼。

  火車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化,黑土地被肥沃的平原取代,樹木的綠意也越來越濃。家的方向,越來越近了。

  李天佑低頭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勇子,又望了望身邊依偎著他的秦淮如,心中充滿了力量。東北這片給予他意外 「豐收」 的土地,從此在他的人生版圖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記。他知道,他和這片土地的聯繫,絕不會因為離開而中斷,這裡的情誼和資源,都將成為他未來人生中寶貴的財富。

  京城的初春,寒意還沒徹底散去,清晨的風颳在臉上仍帶著幾分凜冽,但四合院牆角的泥土裡,已悄然鑽出幾絲嫩黃的草芽,透著股倔強的生機。四季鮮飯館後院的日子,就像上了發條的鐘擺,在忙碌與期盼中規律地搖擺,每一聲滴答,都藏著對遠方人的牽掛。

  天還未大亮,天邊只泛著一點魚肚白,徐慧真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她沒先去廚房忙活,而是徑直走向錢叔的房間。老人的咳嗽在這個冬天越發沉重,夜裡常常咳得喘不上氣,臉憋得青紫,有時連帶著整個人都發起顫來。

  推開門,果然聽見錢叔壓抑的咳嗽聲。徐慧真快步走過去,熟練地幫老人調整好靠枕,讓他半躺著舒服些,又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瓶。「錢叔,您慢點兒咳,別傷著肺。」 她一邊拍,一邊轉身從桌上端過溫熱的參湯,碗裡飄著幾片參片,是李天佑之前托人從東北捎回來的野山參,她捨不得多放,每次只切薄薄幾片,燉成湯給老人補身子。

  「咳咳…… 慧真啊,又…… 又吵著你了……」 錢叔緩過一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歉意,眼角的皺紋因為疲憊擠成了褶子,「這身子骨不爭氣,平日裡幫不上什麼忙不說,還淨給你添麻煩。」

  「錢叔,您這是說的哪兒的話!」 徐慧真把碗遞到錢叔嘴邊,語氣柔得能化了冰,「您是家裡的長輩,我照顧您是應該的。快趁熱喝了,這參湯暖身子,喝了能舒坦點兒。」 她看著錢叔小口小口地喝著湯,眼底的憂慮卻藏不住。這參湯喝了快一個月,老人的咳嗽也沒見好轉,她心裡急,卻又沒別的法子,只能盼著李天佑能早點回來,或許能想些辦法。

  從錢叔房間出來,徐慧真剛走到堂屋門口,就看見楊嬸抱著那個舊包袱,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包袱是楊嬸兒子生前用的,磨得邊角都泛了白,她卻天天抱在懷裡,像抱著稀世珍寶。

  此刻楊嬸正對著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喃喃自語,聲音細碎又模糊:「小寶啊,你啥時候回來?娘給你留了糖……」 風一吹,棗樹枝椏晃了晃,像是無聲的回應,她卻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徐慧真走過去,把一件厚棉襖輕輕披在楊嬸肩上。春日清晨的風涼,楊嬸坐久了容易著涼。「楊嬸,天兒冷,披上暖和。」 楊嬸茫然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空洞,嘴裡嘟囔了句 「謝謝」,又低下頭,繼續對著棗樹絮叨,仿佛剛才的互動只是一場短暫的走神。徐慧真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向廚房。前堂的客人該上門了,她得去盯著準備早飯。

  天大亮後,四季鮮飯館的前堂果然熱鬧起來。熟客們三三兩兩地進來,有的喊著 「慧真,來碗炒肝配倆包子」,有的直接奔著櫃檯要 「昨天剩的醬肘子,給我切一斤」。徐慧真像個上了弦的陀螺,在堂屋裡轉個不停:一會兒到櫃檯前算帳,算盤珠子打得 「噼啪」 響。

  一會兒走到門口招呼熟客,笑容爽利又親切,「張大爺,您今兒來這麼早?快坐,我讓柱子給您多放勺肉」;一會兒又轉到廚房門口,對著裡面的何雨柱喊,「柱子,三號桌的炸醬麵快著點,客人等急了」;遇到等得不耐煩的客人,她又能三言兩語安撫下來,「您多擔待,後廚正盯著呢,保證讓您吃熱乎的」。

  她臉上總是掛著笑,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處理起事情來井井有條,誰都看不出她夜裡要起來好幾回照顧錢叔,白天又要操心飯館的生意。只有偶爾在櫃檯後低頭撥算盤的間隙,客人少了些,那笑容才會瞬間消失,眼底的疲憊和思念像潮水似的湧上來。

  她想起李天佑戰爭快結束的時候,說好了很快就回來,可這都過去大半年了,連封信都沒捎回來,不知道他在東北過得好不好,秦淮如的身子怎麼樣了。但這情緒沒持續多久,只要有客人進來,她立刻又抬起頭,重新掛上那副職業性的微笑,仿佛剛才的脆弱從未出現過。

  傍晚時分,學校放學的鈴聲響過沒多久,二丫就背著書包回來了。十三歲的姑娘,去年剛從五年制小學畢業,升了初一,個頭長了不少,眉眼也長開了,出落得越發清秀,性子也比以前更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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