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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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佑用粗糙的指腹,笨拙地擦拭著她臉上不斷湧出的淚水,動作生澀,卻帶著滿滿的憐惜。「別哭,淮如......別哭。」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異常溫柔,「不疼了,真的。看到你......就不疼了。」 他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嘴角卻有些僵硬,「比起......比起那些留在鷹峰上的兄弟......我這點傷,算得了什麼?」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秦淮如所有的堅強。眼淚流得更凶了,她再也忍不住,反手緊緊握住李天佑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疼他,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他是真的在這兒,是活著的,是安全的。她將臉埋在他粗糙的手掌里,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終於從喉嚨里擠了出來,帶著無盡的後怕和慶幸。

  過了好一會兒,秦淮如才漸漸平復下來。她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淚,眼眶依舊紅得像兔子,眼神里卻多了一絲責備,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擔憂:「你......你嚇死我了!」 她的聲音還有些哽咽,「運輸隊的任務那麼危險還不夠嗎?怎麼......怎麼跑到最前面去了?」 她雖然不完全清楚李天佑在鷹峰陣地上具體做了什麼,但從前線抬下來的傷員口中,也拼湊出了幾分慘烈,光是想想他可能面臨的危險,就足以讓她心驚膽戰。

  李天佑看著妻子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心中充滿了愧疚。他沒法解釋自己那突如其來的衝動,更沒法告訴她空間異能的秘密,只能避重就輕地低聲道:「對不起… 讓你擔心了。」 他握緊了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的薄繭,那是長期消毒、做手術留下的痕跡。

  「當時......看到陣地快守不住了,兄弟們一個個倒下......我......我沒忍住。」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承諾,「以後不會了。」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目光深深地看著她,語氣里滿是真誠的讚嘆,「倒是你,淮如......你變了好多。剛才手術的時候,你那麼冷靜......那麼厲害。我都不敢認了。」

  提到自己的工作,秦淮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彩,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帶著些許自豪,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嗯......在這裡,每一天都像打仗,跟死神搶人。」 她輕聲說,「以前在醫學院學的東西,在這裡都用上了,雖然......雖然還是覺得不夠,還有很多治不好的傷,救不回的人。」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抬起來,眼神溫柔而堅定地看著李天佑,「可是,看到你送來的傷員,因為及時的藥品和我們的處理能活下來......能重新站起來,就覺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她頓了頓,握緊了他的手,語氣無比真摯,「天佑,謝謝你......謝謝你當初鼓勵我去學醫。」 這份感謝發自肺腑,是李天佑,像一道光,照亮了她曾經迷茫的人生,讓她從依附他人的藤蔓,成長為了能為別人遮風擋雨的樹,找到了真正的價值。

  「是你自己爭氣。」 李天佑由衷地說,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他看著眼前這個褪去了算計和依附,渾身散發著專業光芒和堅韌力量的妻子,心中充滿了暖意。在這片戰火紛飛的土地上,他們都在成長,都在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這份並肩作戰的默契和理解,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人心安。

  馬燈的光依舊昏黃溫暖,帳篷外的風聲漸漸平息。兩人相視而笑,所有的擔憂、愧疚、感激,都融化在這片刻的寧靜里,化作緊握的雙手,和心中更加堅定的信念。

  幾日後的傷員帳篷里,瀰漫著一股奇特的氣息,濃烈的消毒水味中夾雜著爐火的煤煙香,像是在冰冷的戰爭里摻了點人間煙火。角落的馬燈被風一吹輕輕搖曳,昏黃的光線在帆布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給這簡陋的空間帶來一絲微弱卻實在的暖意。

  李天佑靠坐在簡易行軍床上,背後墊著個綑紮起來的棉被卷。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被寬布帶吊在胸前,繃帶邊緣還能看到些許滲出的淡粉色藥漬。他臉上帶著傷後初愈的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像藏在雲層後的星星,偶爾閃過一絲光亮。

  秦淮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志願軍棉軍裝,領口磨出了細細的毛邊,外面罩著件同樣漿洗得有些發硬的白大褂,袖口沾著幾點洗不掉的褐色藥漬。她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李天佑更換手臂上的敷料。鑷子在她指間靈活地轉動,動作麻利又熟練,帶著醫學生特有的嚴謹,可眉宇間那抹深深的疲憊,還有眼神里藏不住的心疼,卻怎麼也掩不住。

  帳篷外,寒風像野獸般呼嘯著,拍打在帆布上發出 「啪啪」 的聲響。偶爾傳來傷員壓抑的呻吟,還有醫護人員匆匆的腳步聲和低聲指令,更襯得帳篷內這片刻的寧靜格外珍貴,像暴風雨中的一個小小的避風港。

  「嘶……」 當帶著涼意的藥水碰到傷口邊緣時,李天佑還是忍不住吸了口冷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秦淮如的動作立刻就放輕了,幾乎是屏住呼吸在操作。她抬眼看向李天佑,眼神里滿是歉意和濃濃的關切:「弄疼你了?我再輕點,再輕點。」 她的手指因為常年接觸消毒水而帶著股涼意,可在觸碰到他皮膚時,卻奇異地帶來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李天佑搖了搖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只是臉色有些發白:「沒事,這點疼算什麼。想當初在前線搬炮彈,被砸一下可比這疼多了。」 他看著秦淮如眼下的青黑,那是熬了無數個通宵留下的痕跡,「倒是你,跟著醫療隊跑前跑後,忙得腳不沾地,還要抽時間來照顧我,肯定累壞了吧?」

  秦淮如低下頭,繼續用生理鹽水沖洗傷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輕輕的:「不累。比起你在運輸線上,整天跟炮彈、敵機打交道,我這真不算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只要能離你近點,知道你平安,再累也值得。」

  這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淌過李天佑的心頭,讓他胸口發熱。可同時,也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看著秦淮如專注的側臉,燈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輪廓,這個曾經帶著明確目的接近他、又被他半推半就地接納的女人,在戰火硝煙和醫學院的洗禮中,好像真的脫胎換骨了。那份精明算計被堅韌和擔當取代,那份依附撒嬌被專業和勇氣覆蓋,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小女人了。

  「慧真姐…… 才是真的累。」 秦淮如忽然輕聲說道,打破了帳篷里的沉默。她提到徐慧真時,語氣里沒有了往日的拘謹和隔閡,滿是發自內心的敬重和心疼,「我們兩個都跑到前線來了,把那麼大一攤子事,還有兩個那么小的孩子,全都壓在她一個人肩上。錢叔身子骨越來越差,聽說冬天咳得更厲害了,楊嬸又…… 唉,我真不敢想,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李天佑的眼神瞬間就暗了下去,像被烏雲遮住的太陽,裡面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愧疚。他仿佛能清晰地看到南鑼鼓巷那個小小的四季鮮飯館後院:徐慧真天不亮就要起來,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安排飯館的採買,還要盯著何雨柱備菜,嘴裡時不時還要吆喝兩句,潑辣勁兒一點不減;白天要應付形形色色的客人,算帳、招呼、處理各種雞毛蒜皮的瑣事,連口氣都顧不上喘。

  飯館打烊了,她還要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照顧咳血卻還強撐著的錢叔,安撫精神恍惚的楊嬸,還要看著三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懂事的二丫、嬌氣的小丫、調皮的小石頭,還有她自己的心肝寶貝李承平,以及名義上歸了秦淮如、實則也是她一手帶大的李承安……

  「是啊……」 李天佑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她性子要強,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信里總是說一切都好,平平安安又胖了,飯館生意穩定,錢叔精神不錯…… 可越是這樣,我越知道她有多難。」

  他想起徐慧真那雙總是明亮有神、帶著點潑辣勁的眼睛,此刻在想像中,恐怕也染上了難以掩飾的倦色,眼角的細紋也該深了吧。「她一個人,撐著前後兩個院子,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 還得應付街道、供銷社那些事兒。我這心裡……」 他說著,沒受傷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節都泛白了。

  秦淮如看著他難受的樣子,輕輕覆上他緊握的拳頭,用自己掌心的溫度試圖安撫他:「天佑哥,別太自責。慧真姐的本事,我們都知道。她就像那定海神針,有她在,家就在。」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現在…… 是真後悔當初不懂事,總覺得她針對我,給她添了那麼多麻煩。要是…… 要是能早些明白,多幫她分擔些就好了。」

  李天佑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像是在給她力量,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都過去了。你現在不是也在努力嗎?冒著炮火跑到前線來救死扶傷,也是在為這個家、為這個國出力。慧真知道了,肯定也會為你驕傲的。」 他不想再沉浸在這種沉重的氛圍里,試圖轉移話題,「說起來,真想那兩個小傢伙了。承平該會叫爸爸了吧?承安那小子,是不是又壯實了?」

  提到孩子,秦淮如的臉上瞬間就煥發出了母性的光輝,連眉宇間的疲憊都沖淡了幾分,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那是思念的光:「嗯!慧真姐上次來信說,承平已經能搖搖晃晃走幾步了,跟個小鴨子似的,特別可愛,小嘴還特別甜,『媽媽』叫得可清楚了,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叫『爸爸』。」

  她笑著,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承安…… 那小子可淘了,剛學會爬就滿地亂竄,一會兒抓抓這個,一會兒摸摸那個,力氣大得很,抓著東西就不肯撒手,一看就是個皮實的。」 她的聲音充滿了濃濃的思念,「真想抱抱他們,親親他們的小臉蛋,聞聞他們身上的奶香味兒…… 也不知道承安還記不記得我這個娘……」 說到最後,一絲擔憂和酸楚浮上心頭,讓她聲音都低了下去。

  李天佑的心也柔軟得一塌糊塗,像是被溫水泡過。他閉上眼,仿佛能看到襁褓中女兒那酷似徐慧真的小臉,肉嘟嘟的,睡著時還會咂咂嘴;也能看到兒子那虎頭虎腦的樣子,精力旺盛得像頭小老虎,一刻也閒不住。他摸索著,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兩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卷邊了。

  一張是徐慧真抱著襁褓中的李承平,坐在照相館的布景前,臉上帶著溫婉的笑,眼神里滿是母性的光輝;另一張是秦淮如抱著剛滿月的李承安,眉眼間儘是初為人母的溫柔和喜悅,小心翼翼地像抱著稀世珍寶。這是她們在北平照相館拍的,他離開前特意多洗了一份,一直貼身帶著,想孩子了就拿出來看看。

  「你看,」 他把照片遞到秦淮如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都好好的呢。慧真把他們照顧得很好。承安怎麼會不記得娘?血脈連著心呢。」 他看著照片,眼神堅定,「等打完了仗,我們回家,好好補償孩子們,也好好…… 謝謝慧真。」 他說 「謝謝」 兩個字時,語氣格外鄭重,帶著深深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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