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戰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倖存的戰士們正互相攙扶著從雪地里爬起來。那個矮個子戰士的棉衣被彈片劃破,露出裡面單薄的絨衣;通信兵正焦急地拍打電台上的積雪,手指被凍住的電線粘掉了皮;戴眼鏡的文書扶著斷裂的樹樁站起來,鏡片已經碎裂,他卻只是用凍得發僵的手揉了揉眼睛,就開始清點人數。

  戰士們在連排長嘶啞的命令下開始重新集結。他們的棉衣上沾滿雪和泥土,有的軍帽被彈片劃破,有的手臂滲著血,凍成暗紅的冰碴。但沒人顧得上包紮,也沒人去搶救散落的物資。成袋的炒麵是他們斷糧時的救命糧,成捆的棉衣是對抗嚴寒的屏障,可頭頂的天空依舊陰沉,誰也不知道敵機會不會再次折返。

  「快!只拿隨身武器和乾糧!輕裝前進!目標長津湖!」 指揮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眼角的皺紋里凝著冰碴,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發顫,卻透著一股悲愴的堅定。他的軍帽被彈片劃破了一道口子,耳朵還在流血,卻顧不上包紮,正挨個拍打戰士的肩膀。

  戰士們默默地執行著命令,沒有人抱怨,甚至沒人多看一眼散落的物資。李天佑站在卡車旁,看著他們從雪地里匆匆抓起幾個凍得硬邦邦的生土豆,塞進懷裡的棉衣兜;最多再拿上一兩個冰冷的窩窩頭,那是用玉米粉摻著高粱面做的,凍得像石頭一樣堅硬。

  他清楚地看到,一個臉頰凍得通紅的小戰士,最多十六七歲,他的棉手套已經磨破了洞,露出的手指凍得像胡蘿蔔,卻只是抓起兩個土豆,塞進懷裡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大概藏著家人的照片。還有個絡腮鬍老兵,他的棉鞋鞋底已經脫落,用草繩捆著,他彎腰時,李天佑看見他的襪子露出腳趾,卻只是拿了塊凍硬的窩頭,咬了一口,硌得齜牙咧嘴也沒停下腳步。

  年輕的戰士們呵出的白氣在眉毛和睫毛上凝結成霜,單薄的身體在寒風中抑制不住地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他們的棉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凍硬,變成了硬邦邦的 「冰殼」,行動時發出 「嘩啦嘩啦」 的聲響,卻依然邁著堅定的步伐。李天佑清楚地看到,一個戰士的褲腿被彈片劃破,露出的小腿凍得青紫,他只是撕下塊破布草草纏住,就跟著隊伍前進。

  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死亡區域,奔赴那冰天雪地的長津湖戰場。那些被丟棄的棉衣上還留著後方婦女縫製的細密針腳,棉被裡的棉絮蓬鬆溫暖,可在敵機的威脅下,這些能救命的物資成了拖累。

  「快走!別管了!保命要緊!」「跟上!別掉隊!」 班長的吆喝聲在風雪中迴蕩。戰士們的身影在瀰漫的硝煙和雪塵中越來越小,很快消失在山路的盡頭。留下的,是滿地狼藉的物資:炒麵袋被炸開,淡黃色的粉末混在雪地里;彈藥箱翻倒,子彈散落得到處都是;棉衣被風吹得滾來滾去,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戰士們的身影在瀰漫的硝煙和雪塵中越來越小,棉帽上的紅星在風雪中偶爾閃過微光,很快消失在山路的盡頭。那個戴眼鏡的文書走在最後,他時不時回頭望向那些散落的物資,眼神里滿是不舍,卻還是加快了腳步。

  李天佑站在原地,刺骨的寒風颳得臉頰生疼,卻感覺不到冷。胸中翻騰的怒火和心痛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作為來自 21 世紀的靈魂,他比誰都清楚這些被丟棄的物資意味著什麼,歷史課本上關於長津湖的描述此刻在腦海中炸開:那些穿著單衣衝鋒的戰士,那些凍成冰雕卻保持著戰鬥姿勢的年輕生命,那些用身體當炮架的英雄…… 而眼前這些被丟棄的棉衣上還留著後方婦女的針線痕跡,棉被裡的棉絮蓬鬆溫暖,可在敵機的威脅下,這些足以救命的物資成了拖累。

  「不能… 不能就這麼浪費掉!」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瘋狂吶喊,幾乎要衝破喉嚨。這些物資是後方百姓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是用血汗換來的,絕不能白白留在這被敵機炸毀的山路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環顧四周,倖存的運輸隊員們正忙著檢查車輛,有的在搶修被打壞的卡車,有的在攙扶受傷的戰友,沒人注意這片散落物資的角落。他悄悄撥開松樹枝,貓著腰靠近物資堆,腳下的積雪發出 「咯吱」 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讓他心臟狂跳。

  他的手指看似隨意地翻檢著散落的麻袋,或是 「不經意」 地觸碰著翻倒的箱子。一袋鼓鼓囊囊的炒麵、一捆帶著補丁的厚實棉衣、半箱未開封的壓縮餅乾、幾盒標註著 「盤尼西林」 的急救箱……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他意念微動,體內那個穿越時帶來的空間異能悄然啟動,像一個無形的黑洞,將這些物資悄無聲息地吞沒。原地只留下淺淺的壓痕,或是翻倒的空麻袋、空木箱,從外表看毫無異常。

  他的動作謹慎到了極點,每一次彎腰都快速而自然,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當指尖觸碰到一個滾落在雪地里的凍土豆時,他頓了一下,這是剛才那個凍裂手腕的小戰士沒來得及帶走的。土豆表面沾滿泥污和雪粒,凍得像石頭一樣堅硬,他指尖微動,將這個小小的土豆也收進空間最深處。這土豆里仿佛凝聚著戰士們的決絕與犧牲,沉甸甸的。


  當最後一件有價值的物資被納入空間,李天佑才感覺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寒意順著濕透的棉衣往裡鑽,凍得他打了個寒顫。他迅速返回自己的卡車,假裝檢查引擎蓋,手指因為緊張和寒冷微微顫抖。撫摸著冰冷的引擎蓋,掌心卻能感受到空間裡物資的重量,那是棉衣的溫暖、糧食的實在、藥品的希望。

  「等著…一定要找到你們…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他望著部隊消失的方向,那冰天雪地的群山之後,就是長津湖,就是煉獄般的戰場。他空間裡沉甸甸的物資,此刻不再是被遺棄的累贅,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是黑暗中渺茫卻無比堅定的希望。李天佑深吸一口氣,寒風灌入肺腑,卻吹不滅他心中的火。他知道,在這片冰雪覆蓋的戰場上,他收集的每一件棉衣都能讓一個戰士少受一分凍,每一口糧食都能讓一個生命多撐一刻,每一盒藥品都可能挽救一個年輕的生命。

  寒風依舊凜冽,刮過山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但李天佑握著方向盤的手卻不再顫抖。他發動卡車,引擎重新發出轟鳴,朝著部隊前進的方向緩緩駛去。他心中的那團火,正隨著引擎的跳動悄然燃燒,對抗著比嚴寒更刺骨的絕望,照亮著這條布滿荊棘卻通往希望的運輸路。

  長津湖的寒冬是真正能凍結靈魂的煉獄。零下四十度的低溫讓空氣都仿佛凝成了冰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針扎般的刺痛,呼出的白氣剛離開嘴唇就化作霜花,粘在眉毛和睫毛上。李天佑駕駛著卡車,在被炮火反覆蹂躪的山路上艱難穿行。路面布滿彈坑和凍硬的彈片,卡車的每一次顛簸都像要散架,車斗擋板上的冰殼被震得簌簌掉落。

  他的空間裡此刻塞滿了沉甸甸的希望,從死亡公路上 「撿」 來的棉衣還帶著後方的針線溫度,壓縮餅乾箱碼得整整齊齊,盤尼西林藥箱上的紅十字在空間微光下格外醒目,還有這幾年趁著夜色從美軍廢棄基地、碼頭倉庫收集的罐頭、毛毯、甚至幾挺保養完好的輕機槍。這些物資能讓前沿陣地的戰士們多撐過一個寒夜,多打一輪衝鋒,可它們此刻被鎖在空間裡,像沉睡的火種。

  但如何把這些 「火種」 送到冰雕般堅守在前沿的戰士手中?補給線被美軍飛機炸得千瘡百孔,前沿陣地的戰士們連一口熱湯、一件乾衣都成了奢望。這問題像長津湖的冰錐,日夜扎在李天佑心頭,比刺骨的嚴寒更讓他煎熬。直接暴露空間異能?在這個連電台都要加密的年代,他無法想像被當成 「怪物」 或 「特務」 的後果。他必須像最高明的魔術師,在死神盤旋的天空下,完成這場 「不可能的物資轉移」。

  這天清晨,李天佑跟著車隊向新興里方向運送一批迫擊炮彈。車隊在雪霧中小心翼翼地前進,每個人都緊盯著天空,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引擎聲。突然,東南方向傳來尖銳的呼嘯,是美軍的 P-51 野馬戰鬥機,戰士們都叫它 「油挑子」。三架銀灰色的戰機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衝破雲層,尖嘯著俯衝下來,機翼下的機槍噴吐著火舌。

  「是油挑子!隱蔽!」 瞭望哨的嘶吼還沒落地,機槍子彈就像冰雹般砸在路面上,濺起一串串泥雪和碎石。跑在最前面的卡車油箱被直接擊中,「轟」 的一聲巨響,烈焰和濃煙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整輛車,司機跳車時棉衣被火星點燃,在雪地里打滾滅火的身影刺得人眼睛生疼。

  「棄車!進林子!快!」 帶隊的老班長臉膛被硝煙燻得發黑,他扯掉燒破一角的棉帽,嘶吼著率先跳車,一個翻滾滾進路旁的深溝。其他司機也紛紛跳車,抱著腦袋往掩體裡鑽,子彈打在雪地上的噗噗聲、戰機的尖嘯聲、卡車燃燒的爆裂聲混在一起,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李天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這輛卡車表面只裝著半車迫擊炮彈,可空間裡藏著能救幾百條命的寶貝,還有戰士們急需的手榴彈和子彈。眼看一架 「油挑子」 調整好角度,機頭正對著他的方向俯衝而來,螺旋槳攪動的氣流掀得雪沫子亂飛,那黑洞洞的槍口閃爍著死亡的光芒,他甚至能看清機身上的白星標誌。

  千鈞一髮之際,李天佑猛地踩下剎車,同時死死打住方向盤。卡車在結冰的路面上劇烈甩尾,輪胎摩擦凍土發出刺耳的尖叫,半個車身硬生生衝進路旁一個被炸塌的掩體廢墟形成的凹坑裡。斷裂的鋼筋和凍硬的泥土暫時擋住了敵機的視線,濃煙順著風勢飄過來,正好遮住了卡車的身影。借著這轉瞬即逝的掩護,他幾乎是撲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儀錶盤,意念瘋狂涌動,「收!快收!」

  下一秒,整輛沉重的卡車連同駕駛室里的他,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原地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雪坑,幾道混亂的車轍延伸到坑邊,仿佛卡車剛被炸彈氣浪掀翻進去。幾乎就在他消失的瞬間,幾發機槍子彈 「噗噗噗」 地打在他剛才的位置,激起一片雪霧,彈片擦著坑邊飛過,帶起幾塊凍土。

  李天佑置身於一片絕對的寂靜之中。周圍不再是呼嘯的寒風和刺耳的槍聲,而是空間特有的純白微光,他能清晰地 「看」 到空間裡碼放整齊的物資,甚至能摸到棉衣上的盤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狂喜,空間竟然升級了!以前只能收納物品,現在連他和卡車都能一起進入!

  他集中意念,「視線」 穿透空間壁壘,清晰地看到外面那架 「油挑子」 正疑惑地盤旋,機翼在雪地上投下移動的陰影。飛行員顯然無法理解,剛才還在視野里的卡車怎麼突然消失了,低空盤旋兩圈後,又對著周圍的樹林掃射了幾輪,才不甘心地拉高,和另外兩架戰機一起朝著遠方飛去。

  確認敵機徹底消失在天際線,李天佑才長舒一口氣,後背的冷汗在空間裡慢慢變涼。他小心翼翼地操控意念,將卡車緩緩放出空間,位置比剛才稍稍挪動了半米,車頭故意歪向一邊,前輪陷進更深的雪窩裡,偽裝成被炸彈衝擊波掀翻後又滑入坑底的樣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