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動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酒坊後院支起了一張柏木方桌,徐慧根拍開陳年酒罈的泥封,琥珀色的酒液濺在」民國三十三年釀」的簽子上:「嘗嘗,這是拿二鍋頭底子兌的高粱燒。」

  李天佑抿了一口,被辣的直咳嗽,「徐哥你這酒......太沖了。」

  徐慧根的蒲扇大手拍得桌案震顫,酒碗重重墩在徐慧真手邊,「那可不,當年這酒灌得一個中隊的小鬼子不省人事。」說著突然壓低嗓子,「聽說城裡鬧小紅襖?他娘的專揀穿紅的娘們下手......你這死丫頭還成天裹著紅圍脖晃悠!」

  「我說了,可她不聽啊,不光不聽還......」李天佑瞥見徐慧真剪窗花的剪刀尖對準自己,識趣的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徐慧根啃著雞爪子含混道,「你當男人的連自家娘們都降不住?」

  「哥你胡說什麼呢?」徐慧真突然肅然道,「人家李掌柜已經有心上人了,你別亂點鴛鴦譜。」

  徐慧根一楞,正要追問些什麼,旁邊的徐大嫂忙招呼李天佑,「李掌柜快趁熱嘗嘗這個魚頭燉豆腐,就是你帶來的魚苗燉的,鮮著呢。」說著桌下的手還不忘狠狠掐了一下徐慧根的大腿。

  自行車拐過亮馬橋時,北風捲起徐慧真頸間的紅圍脖,猩紅流蘇掃過李天佑凍僵的耳垂。遠處城牆垛口掛著半輪殘月,護城河冰面倒映著幾盞昏黃的燈火。

  李天佑猛地捏了一把車閘,車把因為用力過猛在冰面上直打滑,「把圍脖摘了!你當小紅襖是守歲放炮仗呢,今年殺過人就消停了?」

  徐慧真攥緊李天佑屁股底下的車座子,指甲摳著車座子上的皮子,「滿大街穿紅的多了去了,西四牌樓綢緞莊昨兒還掛出十匹大紅杭羅......」看著李天佑愈發嚴厲的眼神,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行,聽你的。可今天太冷了,等我回城再摘吧,我往後再也不戴它了行不?」

  李天佑看天氣確實太冷了,也就沒有堅持讓徐慧真當場摘下來,回過頭繼續騎車回城了。

  夜幕降下來,自行車車輪碾過結冰的胡同口,李天佑聽到身後徐慧真不斷呵手取暖的聲音,心疼道,「你把手放我襖子裡吧,別凍壞了,手要凍傷一回,往後年年都要凍呢。」

  「那哪行呢,」徐慧真突然冷笑出聲,「自打那天早上秦淮如打你房裡出來,我可得注意甭讓人誤會了,您這車后座我都不敢坐熱乎了。」

  李天佑攥著車把的手指泛白,喉結不由自主的滾了滾,「那晚是......總歸是我對不住你。」

  「您多慮了,自打瞧見秦姑娘專給您穿的玻璃絲襪,我就跟後廚的醃菜罈子似的,封得嚴嚴實實,酸水都漚在肚裡。」

  「其實我......」

  「您可別提什麼齊人之福的老理兒,我是新派人物,我不信那個。」徐慧真抽了抽鼻子,眼睛裡洇起一層薄霧,「我徐慧真有才有貌,不比別人差,還能找不著個好老爺們兒了?!」

  李天佑聽了這話一聲不吭悶頭往家騎,后座的徐慧真又開口了,「李掌柜打算什麼時候把秦姑娘娶進門呀,別回頭肚子大了就不好看了。」

  「我......我還沒想好......」

  「我也是瞎操心,可你已經把人身子要了,卻連句準話都不敢給,算哪門子爺們兒?」

  李天佑突然停車,急剎時車軲轆在青磚上劃出兩道白痕,「那你要我怎樣,我不傻,知道秦淮如打一開始心思就不單純,我也確實沒關好褲襠。我不會扔下她,但也不想娶她。」

  左右看看前面就是南門大街街口了,李天佑讓徐慧真下來,抓起車把掉頭,「就這麼幾步路了,你自己回去吧,我還有事。」

  「大晚上的你上哪去?」

  「逛窯子去!」

  當然不是真的逛窯子去,李天佑是想直接去十七家一趟,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事情還是早點解決的好,免得真發生什麼讓人後悔莫及的事情。

  子夜的梆子聲碾過陶然亭胡同屋脊時,李天佑的布鞋底剛沾上十七家的土牆。瓦片碎裂的脆響在寂靜中炸開,驚得槐樹上的寒鴉撲稜稜飛起,枯枝積雪簌簌落在後頸,凍得他打了個寒顫,但院子裡卻毫無動靜。

  這院子跟李天佑上回來看到的可大不一樣,院子裡蒸騰著詭異的甜腥氣,房間窗欞上釘著的根本不是桑皮紙,而是幾十塊猩紅綢緞碎片拼湊的窗布,裡面有半幅繡著」百年好合」的喜帕,還有件被血漬浸透的肚兜,金線鎖邊的並蒂蓮在月光下泛著磷火般的幽光。屋內的燈光透過紅色窗布,把整個院子都染成了一片血紅色。

  李天佑貼著牆根挪步,正房的門軸發出宛如厲鬼般的尖嘯,李天佑剛跨過門檻就被濃烈的血腥氣嗆住,供桌上那盞三足青銅油燈正對著門框,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刑具架上,凌遲用的鬼頭刀和斬首用的虎頭鍘鏽跡斑斑,剝皮刀串成一串跟風鈴似的懸在梁下。

  供桌正中還擺著一個透明玻璃罈子,裡面用福馬林泡著數不清的指骨,顏色不一,這怕是祖孫幾代的積累。

  旁邊臥室炕上,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歪在炕頭一動不動,身上還蓋著一件猩紅罩袍。他僵直著脖頸望去,炕上老婦人的右手垂在床邊,枯枝般的五指還保持著抓撓的姿勢。李天佑沒有上前查看,因為那女人的血已經從炕上淌下來,流到了他腳邊。李天佑的千層底陷入黏膩的血泊,看這血液凝固的樣子,死了怕是有一會兒了。

  突然響起的」咔嗒」聲讓李天佑汗毛倒豎,他緩緩轉身,發現供桌下的暗格突然彈開了。湊過去一看,裡面裝著戒指、紅繩等六七個雜七雜八的東西,旁邊還放著一摞照片。

  李天佑拿起照片翻看著,照片一共八張,拍的都是穿紅衣的年輕女人,前面六個不認識,第七個是前幾天遇害的受害人,而第八個正是圍著紅圍巾的徐慧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