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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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佑一臉灰敗的癱坐在酒館西北角的榆木圈椅里,面前擺著酒壺酒盅自斟自飲,對滿堂酒客間熱鬧的談笑充耳不聞。桌上倒扣著半頁報紙,」小紅襖連環殺人案」的標題浸在潑灑的二鍋頭裡,鉛字暈染成扭曲的痕跡。

  跟蹤十七好幾天了,愣是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這王八蛋人設經營的太好了。十七每日裡生活規律,準時走人多的大路上下班,沿途的人都對他很熟悉。晚上回家也在忙於照顧癱瘓的母親,很少獨處。

  李天佑長嘆一口氣,心中暗想難道只能打黑槍了嗎?可十七死了他那癱瘓的母親怎麼辦?要不再等等,等他娘死了......至少原劇情里十七的母親死在明年冬天之前,應該來得及......

  秦淮如端著烏木漆盤穿過喧鬧的大堂,芡汁在盤沿晃出漣漪,她特意換了件水紅緞面的夾襖,耳垂上晃著李天佑月前送的珍珠墜子:「天佑哥,干喝酒胃會難受的,這是後廚新試的糟鴨掌,你嘗嘗筋道不......」

  話音未落,李天佑突然攥住她手腕,秦淮如吃痛鬆手,瓷碟在八仙桌上轉了三圈才停住。「這是你去瑞蚨祥新扯的布做的襖子?」李天佑盯著她袖口新綴的紅瑪瑙紐扣,「不是說天冷讓你穿灰鼠皮襖麼?」他指甲縫裡還沾著陶然亭胡同的煤灰,那是連蹲七夜盯梢留下的印記。

  秦淮如察覺到李天佑語氣里的不滿,捏著衣角囁嚅著,「是慧真姐讓我試的新樣式......」

  櫃檯那邊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靦腆笑聲,十七正將一個油紙包遞給徐慧真:「家母說這醃蘿蔔格外爽口,特意讓我捎來自家做的點心答謝。」收音機里,《貴妃醉酒》的唱腔變得支離破碎,十七離開時在徐慧真和秦淮如身上流連的眼神讓李天佑心悸。

  不能等了,要早些動手才是。

  第二日,李天佑沒有繼續跟蹤十七,而是如往常一樣在店裡忙碌,他打算晚上直接去十七家找找機會。

  晨霧未散,前門大街的霜花在青磚上結出冰棱。李天佑正踩在梯子上往檐下掛」冬釀特供」的木牌,忽見徐慧真裹著石榴紅羊絨圍脖從四季鮮後巷轉出來,搭著四季鮮夥計金寶的三輪車要出去,簇新的寶藍緞面襖子在灰撲撲的街景里扎眼得很。

  李天佑扶著梯子扭頭喊,「這節骨眼還出門?晌午昌慶館要來結酒帳,昨兒東廂房漏風,楊嬸說要買二十斤棉絮......」

  「你也知道店裡忙啊,李掌柜如今可是四九城的大忙人,這幾天從早到晚的不著家,把活兒丟給我們幾個娘們兒,」徐慧真踩著三輪車的踏板冷笑,「這店可不是我自己的,你也有一半呢,你自己不都上心,我何必操那麼多心,累傻小子呢!酒窖里還埋著三十壇女兒紅,勞您得空把泥封拍實了,可別光顧著教秦姑娘打算盤。」

  「你......」李天佑的問話被堵回來,正尷尬間,金寶很有眼力見的晃晃車把上掛的牛皮帳本,「徐掌柜要回家一趟,酒坊的帳要結了......」

  「就你話多!」徐慧真不滿的催促金寶快些出發,金寶不好意思的朝李天佑笑笑,縮著脖子猛蹬車走了。

  徐慧真這一走,李天佑總算知道什麼叫累了。徐慧真在的時候,他就是個甩手掌柜,只負責跑貨進貨,家裡的日常生活和店裡的迎來送往都是徐慧真操持,如今他自己一上手才知道有多難。

  從一大早忙活著做早點賣早點,到晚上招待酒客,縱然有秦淮如和楊嬸幫忙,也把他忙的團團轉。

  在滿堂的賓客此起彼伏的添酒添菜的吆喝聲里,李天佑捏著油膩的帳本癱在櫃檯後。二丫舉著糖葫蘆衝進來:「哥,後廚老鼠把臘腸啃了。」話音未落,前廳醉漢拍桌嚷道:「掌柜的,這燒刀子摻水了吧?」楊嬸抱著哭鬧的小丫掀簾探頭:「當家的,煤球不夠燒炕了......」

  秦淮如捧著茶碗從人縫裡擠過來,「天佑哥歇會兒,看你累的滿頭汗......」茉莉香的帕子還沒挨上他額頭,就被醉漢拽住衣袖,「小娘子陪爺喝兩盅?」李天佑聞言抄起銅算盤就要砸,被眾人攔下。

  等到戌時末,送走最後一波酒客,李天佑癱在算盤珠子堆里。秦淮如揉著酸痛的腰肢翻開藍皮簿子,輕聲道:「這是慧真姐留下的帳目......這月慧真姐作主賒給了天橋賭坊的五十斤高粱酒,小耳朵差人來說要拿賭債抵......」

  李天佑對秦淮如的話充耳不聞,只是一直眼巴巴的看著門口,希望徐慧真早些回來,可惜今天晚上回來的只有金寶。

  「徐掌柜呢,她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徐掌柜說要在家住幾天,讓我下回去酒坊拉酒的時候再捎她回來。」

  聽到這話,李天佑的臉色立馬耷拉下來,摔了抹布就往外沖,「備車,我現在就去接人!」這勞什子掌柜誰愛當誰當,這活兒他是一天都幹不了了。

  衝到門外才想起來,這個點兒城門都關了,還接個屁呀,只好垂頭喪氣的折身回去。等李天佑第二天忙完早上的生意,馬不停蹄的騎上自行車朝牛欄山飛奔而去,今兒說什麼也要把徐慧真接回來。

  車輪碾過結冰的田埂時,徐記酒坊的炊煙正融進暮色。徐慧根掄著棗木攪棒在蒸鍋前忙碌,熱氣在他絡腮鬍上凝成冰碴,見李天佑進門,銅鈴眼瞪得滾圓:「好小子,幾個月沒登門了吧,今兒是西邊出日頭了?可別著急走,必須在這兒把晚飯吃了,咱哥兒倆好好喝一杯。」

  徐慧真故意背對門口擇菜,石榴紅圍脖卻悄悄鬆了半寸,把耳朵露了出來。

  八仙桌上擺開農家八大碗。徐慧根的媳婦端來一簸籮冒尖的貼餅子,面香還裹著柴火味兒:「天佑嘗嘗這野蒜炒臘肉,慧真早就說你今兒必來,天不亮就上山挖的!」徐慧真聞言不好意思的踢了踢桌腿,瓷盤裡凝凍的豬油也跟著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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