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復仇折辱,怎麼變甜寵了(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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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傅芃芃在城郊國道旁被清晨掃街的環衛工人發現。

  她裹著件明顯過大的男士外套,赤著腳,蜷在排水溝邊的雜草堆里,額頭紗布滲著血,露出的皮膚上布滿觸目驚心的淤痕和曖昧紅印。

  工人嚇得不輕,趕緊報了警又叫了救護車。

  警方和急救車幾乎是同時到的。

  拍照、取證、簡單問詢,傅芃芃全程眼神渙散,問什麼都只搖頭,身子抖得厲害。

  醫護人員看她狀態不對,初步檢查後抬上擔架送去了市一院。

  她這邊剛進急診室,另一邊,趙子軒、夏冉和柏英後腳出了搶救室。

  他們是前一天被找到的。

  發現地點在城南一處廢棄廠房背後,三個人像是被從車裡扔出來的,堆在垃圾堆旁。

  趙子軒傷得最重,肩膀血肉模糊,鎖骨都露了出來,失血過多已經休克。

  夏冉精神崩潰,又哭又笑,褲襠一片狼藉。

  柏英倒是受了些皮外傷,但仍昏迷不醒。

  救護車呼嘯著把三人拉進醫院,推進搶救室。

  趙家的、夏家的、還有聞訊趕來的王浩、滕偉誠一幫人,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哭的、罵的、打電話找關係的,亂成一鍋粥。

  警方壓力巨大。

  光天化日,市內有頭有臉的公子小姐遭此大難,上頭限期破案。

  刑偵支隊的人很快介入,分頭給幾位受害者做筆錄。

  趙子軒在ICU躺了兩天才勉強能說話。麻藥勁沒過,肩膀疼得他直抽冷氣,眼底布滿血絲。

  警察問他記不記得兇手的樣子,他嘶啞著嗓子,斷斷續續描述:高大,穿黑衣服,戴面具,聲音是處理過的……像個專業的屠夫,或者殺手。

  「他是有計劃的布局,絕對不是臨時起意,」他咬著牙,每個字都淬著恨,「他明顯認識我……是沖我來報仇的。」

  警方排查了趙子軒近年的仇家,名單長得令人咋舌。

  商業競爭、私人恩怨、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髒事,都有可能引來這種狠厲的報復。

  但有能力策劃車禍、深山囚禁、折磨手法如此熟練的,並不多。

  就在警方私下排查嫌疑人時,陳偉來自首了。

  他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緩步走進分局,說自己就是開車撞人、綁架折磨趙子軒的兇手。

  陳偉有充足的作案動機。

  趙子軒逼得他公司破產、家庭破碎,走投無路,索性同歸於盡。

  負責審訊的老刑警盯著他,沒立刻下結論。

  陳偉的供述在細節上都對得上,車型、路線、小木屋內的擺設、折磨用的鐵鉤和磚塊......

  他平靜地描述如何提前準備,如何在葬禮後跟蹤,如何撞車、綁人、施虐。

  「傅芃芃呢?」刑警問,「她說是被……性侵了。也是你乾的?」

  陳偉垂下眼,沉默了幾秒,點頭。

  「是我。我恨他們每一個人,看見她跟趙子軒在一起,就想一起毀了。」

  警方提取了陳偉的DNA,與傅芃芃身上殘留的抓痕、皮屑比對。

  結果很快出來:匹配。

  趙子軒得知陳偉自首,第一反應是不信。

  「不可能!」他躺在病床上,因為激動扯到傷口,臉疼得扭曲,「陳偉那個慫包?他有那膽子開車撞人?有那力氣把我們像掛豬肉一樣吊起來?你們看看他那體型,對得上嗎?!」

  警方調取了陳偉的體檢記錄,身高體重確實與趙子軒描述的「高大精悍」有些差距。

  趙子軒揪住這點不放,堅持另有其人。

  「王浩!滕偉誠!」他吼著把兩人叫到病床前,眼睛通紅,「葬禮那天,陳偉後來去哪兒了?你們沒有看著嗎?」

  王浩和滕偉誠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都有些難看。

  那天趙子軒吩咐處理陳偉,他們叫了兩個保鏢,把被打暈的陳偉拖到殯儀館後面一個閒置的倉庫里關著,打算事後再說。

  後來葬禮結束,他們急著跟趙子軒的車隊去墓園,就把倉庫鑰匙給了其中一個保鏢,吩咐人醒了看牢點,等他們回來處理。


  「然後呢?」趙子軒逼問,「你們倆幹嘛去了?」

  王浩支吾:「軒哥,我們……我們跟著您的車走了啊。後來不是出事了麼……」

  「那保鏢呢?陳偉怎麼跑出來的?!」

  警方找到了那個倉庫。

  門鎖被撬,裡面一片狼藉。地上有割斷的繩索,窗台有攀爬痕跡,角落裡還找到了陳偉自稱用來防身的一把小折刀。

  看守的保鏢後腦有擊打傷,昏迷在倉庫角落,醒來後說自己從背後挨了一下,根本沒看見人臉。

  陳偉的供詞是這樣說的:他醒來後發現被綁,用藏在鞋底的小刀割斷繩子,打暈保鏢,逃出倉庫。

  滿腔恨意無處發泄,看見路邊停著一輛沒拔鑰匙的貨車,一咬牙就開車追上去。

  「時間對得上。」刑警對趙子軒說,「從倉庫逃走到車禍發生,間隔足夠他追上你們。「

  「車輛撞擊痕跡、輪胎印、包括貨車駕駛室里找到的毛髮,都指向陳偉。」

  「至於體型差異……他說自己當時穿了厚外套和墊肩,故意偽裝。」

  趙子軒啞口無言,但心底那股違和感越來越強。

  那個面具人給他的壓迫感、冷酷的說話方式、挑戰人心理極限的折磨手法……不像陳偉這種人能有的頭腦和氣勢。

  傅芃芃也被警方多次詢問。

  她臉色蒼白,提起那天的事就止不住發抖,但證詞清晰:侵犯她的男人戴著面具,聲音怪異,但她沒看清臉。

  當被問到是否認為兇手是陳偉時,傅芃芃睫毛顫了顫,低下頭道:「我不知道,當時他戴著面具,聲音怪異……我......我不敢多看他。」

  「我害怕,我很恨他。但警察說證據都指向他……我希望早點抓到人。」

  她交出了當時被迫換上的、屬於「兇手」的那件外套。

  上面提取到的微量皮屑和毛髮,經檢測也與陳偉相符。

  證據鏈似乎閉合了:動機、時間、物證、DNA、甚至目擊者證人的指認。

  陳偉對所有指控供認不諱。

  趙子軒和他父母卻堅持要求深入調查。

  趙父動用人脈,試圖給警方施壓。

  就在這時,陳偉的代理律師突然向媒體披露了大量材料:趙子軒逼迫陳偉簽訂虛假投資協議、轉移債務的合同複印件;陳偉跪求趙子軒卻被羞辱的現場視頻;還有一段錄音,是趙子軒在葬禮休息室里,冷漠地說「你老婆孩子流落街頭關我什麼事」。

  輿論炸鍋。

  「豪門公子逼死老同學」、「吸血資本家的真面目」、「兔子急了也咬人」……各種標題席捲網絡。

  趙氏集團的股價應聲大跌,合作方紛紛致電詢問,多年經營的慈善形象碎了一地。

  趙家焦頭爛額,不得不動用大量資源撤熱搜、發聲明、安撫股東,代價驚人。

  警方那邊,在證據確鑿和輿論壓力下,也很難再以「趙子軒個人感覺不對」為由無限期擴大偵查範圍。

  案子最終以陳偉涉嫌故意殺人、綁架、故意傷害、強姦等多項罪名移送檢察院告一段落。

  陳偉在法庭上神情平靜,面對法官的詢問,只反覆說一句話:「我是被逼的。」

  趙子軒出院時,肩膀留下了永久性損傷,手臂無法再抬高過頭頂。

  更讓他憋屈的是,明明知道真兇可能還逍遙法外,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陳偉頂下所有罪名。

  他變得疑神疑鬼,看誰都像那個面具人,夜裡常被噩夢驚醒。

  夏冉精神受了刺激,暫時被送去療養院休養。

  柏英倒是恢復得快,但經過這事,對趙子軒也沒那麼死心塌地了。

  風波似乎漸漸平息。

  只有極少數人留意到,趙氏集團在股市動盪期間,有幾筆數額巨大的股份被幾家看似不相干的海外資本悄然收購。

  而陳偉那位橫空出世的律師,在庭審結束後就消失無蹤,再也聯繫不上。

  秦淵的公寓裡,一切如常。

  他坐在書房,看著平板電腦上關於趙氏集團股價跳水的財經新聞,屏幕冷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傅芃芃端著杯溫水進來,輕輕放在他手邊。

  她脖頸上的痕跡已經淡了很多,換上了合身的家居服,安靜得像一抹純白的百合花。

  秦淵指尖在平板上劃了兩下,關掉頁面,抬頭看見她漂亮溫婉的秀麗面容,心情大好。

  「過來。」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

  傅芃芃頓了片刻,順從地走過去,坐在他腿上。

  寬厚溫熱的大手扶上她腰肢,秦淵攬著她,把人帶近了些。

  「我訂了蛋糕,一會兒送到。」

  傅芃芃眨了下眼,沒懂。

  「你要慶祝什麼?」

  劉凱死了?趙子軒廢了?還是公司拿回來了?似乎都值得,又似乎都不值得這樣特意點個蛋糕。

  「慶祝是順便,主要是給你過個生日。」

  「生日?」

  傅芃芃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今天是她生日。

  自從母親倒下,父親入獄,生活像一架失控的馬車碾過所有溫情,生日這種字眼,早就和那些褪色的舊照片一起,被壓進了記憶最底層,蒙了厚厚的灰。

  若不是秦淵出現,說實話她對剩下的人生沒什麼期待了,她相信父親是無辜的,也為此做出了一些努力,但她知道,僅憑她一個人的力量,她是報不了仇的。

  她對秦淵感情太複雜了,既有感激,也有害怕;為了報仇,出一口胸中惡氣,她願意幫助他作偽證。

  他們早就成為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謝謝。」

  「我們之間,客氣什麼。」

  門鈴響了,秦淵鬆開她,起身去開門。

  再回來時,手裡拎著個包裝精緻的方形蛋糕盒,另一隻手提著個超市購物袋,裡面露出幾樣新鮮蔬菜和肉的輪廓。

  「坐那兒等著吧。」

  他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拎著袋子逕自進了開放式廚房。

  傅芃芃愣愣地跟過去,看著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又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挽起袖子到小臂。

  他從櫥櫃裡拿出一條深灰色的圍裙繫上。

  圍裙款式簡單,套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柔和了他的輪廓。

  他打開水龍頭洗菜,水流聲嘩嘩地響。

  側臉在廚房頂燈下更顯俊朗,眉宇間的冷硬都被熱氣熏蒸得化開了一些,唇角微抿著,神情專注得像在處理文件,而不是幾顆青菜。

  傅芃芃看著看著,心臟的某個地方,被撞了一下。

  一些早已遺忘的、屬於遙遠青春期的隱秘念頭,順著這畫面攀爬上來。

  十六歲的教室里,午後陽光曬著灰塵,那個永遠穿著舊校服、低著頭、脊背卻挺得筆直的清瘦少年。

  她跟在李娜身後,一邊害怕,一邊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她那時不懂那是什麼感覺,只知道自己討厭趙子軒那伙人靠近他,討厭他們弄髒他洗得發白的衣領。

  所以她才會在李娜讓她去「教訓」他時,故意打得很輕。

  才會在所有人都嘲笑他時,悄悄往他課桌里塞過一包沒拆封的創可貼和幾顆糖。

  會在那些惡劣的「遊戲」里,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試圖隔開一點點施加在他身上的惡意。

  多年後再次重逢,她才遲遲反應過來,那原來不是兔死狐悲的憐憫,也不僅僅是求生欲驅使下的懦弱妥協。

  而是藏著最原始的好感,懷春少女對異性最美好的幻想。

  她就是喜歡他那一款。乾淨,沉默,成績好得耀眼,哪怕一身舊衣服也蓋不住的清冽氣質。

  可惜啊。

  傅芃芃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家居服的布料。

  可惜那些惡意太髒了,把他拖進泥里,一遍遍踐踏。

  將本該在陽光下抽枝發芽的少年,浸在了血和仇恨里,長成了現在這副扭曲又強大的模樣。

  他本該有更明亮的人生,穿著乾淨合身的衣服,在大學圖書館裡安靜看書。

  或許會談一場青澀正常的戀愛,憑自己的才華早早嶄露頭角,成為一個端正而優秀的人。


  而不是像現在,學會用最狠的手段算計人心,把溫柔也變成操控的武器。

  趙子軒他們……真該死啊。

  「想什麼呢?」秦淵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他炒好了兩個簡單的菜,往碗裡盛湯。

  番茄蛋花湯,清炒西蘭花,還有一個蒜蓉排骨,熱氣騰騰地擺在餐桌上,賣相居然不錯。

  傅芃芃搖搖頭,走過去想幫忙拿碗筷,被他用手背輕輕擋開。

  「很燙,坐著。」

  她只好坐下,看著他來回幾趟,擺好飯菜,又拆開蛋糕盒。

  是一個不大的奶油水果蛋糕,樣式簡單,上面用巧克力醬寫著「生日快樂」。

  秦淵從盒子裡拿出附送的彩色蠟燭,抽出幾根,問她:「插幾根?」

  傅芃芃看著那跳躍的火苗和溫融的燭光,有些恍惚。

  多久沒對著蠟燭許願了?

  又有多久沒有親人朋友在身邊陪著過生日了?

  傅芃芃斂去眼底翻湧的澀意,輕聲說:「四根吧。」

  秦淵低頭插好蠟燭,從兜里掏出打火機點燃的時候,順嘴問了句,「為什麼是四根?有什麼說法嗎?」

  咔噠、咔噠。

  蛋糕上並排立起四簇小小火苗,暖光映在她眼睛,襯得她眼神格外溫柔。

  「四根代表了四個人。」

  秦淵抬眼。

  「爸爸,媽媽,我......」她看向他,燭光在她眸子裡微微晃動,「還有你。」

  空氣在此刻靜默。

  秦淵捏著打火機,保持著原先的姿勢。

  火苗的光映在他深潭似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一盪,碎開,又緩慢地沉澱下去。

  他被和她的至親並列,是不是說明,在她心裡,已經開始慢慢接受他了呢?

  原本變得冷硬的心臟像是忽然被浸入一池溫水中,那些經年累月附著其上的冰冷血污和戾氣,竟被這溫度悄無聲息地泡軟、剝落。

  他嗅到了自己靈魂里鏽蝕的味道,也感受到了近乎刺痛的新生。

  他無比清醒的意識到,她是他的救贖。

  當初那根被塞進她手裡的領帶,成為了岸上的錨,緊緊拴著他,沒讓他完全沉進恨意沸騰的苦海。

  因為有她在,他才有所收斂,沒有徹底淪為瘋狂的魔鬼。

  他掐住她下巴,聲音像沉寂的夜,「傅芃芃,看著我。」

  「......」

  她抬起眼,顫抖的唇瓣被他輕輕拂過,他眼底的黑暗和依戀,濃烈到化不開。

  「就算要下地獄,也得是你親手牽著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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