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沒錯,就是我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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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曉婷繼續面無表情地翻看著新聞下的評論和衍生話題。

  除了鋪天蓋地的辱罵,也有一些另類的聲音開始出現,尤其是在那張被爆料的照片被高清放大之後。

  【臥槽,有一說一,十八歲的白曉婷(或者說劉來弟)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這骨相,這皮相,純天然吊打現在一眾小花啊!】

  【求扒同款!她戴的那對耳墜好好看!看起來小巧精緻,求連結!(雖然知道可能是假的或者老物件)】

  【還有口紅!她那天塗的口紅是什麼色號?好自然的豆沙粉,顯得氣色好好,好溫柔!求色號!】

  【樓上的別求了,人家那是天生麗質,唇紅齒白,估計根本沒塗口紅,或者只是抹了點最便宜的潤唇膏。】

  看到這些關於耳墜和「口紅」的評論,白曉婷滑動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輕輕撫上自己的嘴唇。

  網絡上的人們在猜測色號,在羨慕那抹自然的紅潤。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嘴唇,曾經歷過怎樣可怕的摧殘。

  她長得比同齡人矮小很多,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瘦得像一根豆芽菜。

  5歲那天,養父母董三妹和劉富貴帶著他們的寶貝兒子和後來出生的、同樣是親生的妹妹,去鄰村一戶比較富裕的親戚家吃酒席。

  理所當然地,她被留在了家裡。

  「看家!要是少了一根柴火,回來扒了你的皮!」

  董三妹惡狠狠地丟下這句話,鎖上了存放糧食的柜子,連一個紅薯、一碗剩飯都沒給她留。

  空蕩蕩的土坯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從早上到下午,餓得前胸貼後背,胃裡像有火燒。

  她蜷縮在冰冷的灶膛邊,聽著肚子裡咕嚕嚕的叫聲,感覺自己快要餓死了。

  求生本能最終戰勝了恐懼,她記得柜子角落裡還有一小碗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有點受潮的雜糧麵粉。

  她搬來凳子,踮著腳夠了下來,又找到一點點菜油。

  她生起火,想把麵粉和點水,用那點豬油煎個麵餅吃。

  她太小了,動作笨拙,鍋燒得太熱,豬油放下去。

  「刺啦」一聲,滾燙的油點濺了出來,嚇得她往後一退,手裡裝麵粉的碗沒拿穩。

  「哐當」摔在地上,麵粉撒了一地,鍋里的油也冒著黑煙。

  就在這時,院門響了,董三妹他們提前回來了。

  看到廚房裡狼藉的景象,撒了一地的「珍貴」麵粉,以及鍋里燒焦的菜油,董三妹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你個作死的賠錢貨!敢偷吃!還敢糟蹋糧食!我打死你!」 藤條像雨點一樣落在她瘦小的身體上,疼得她滿地打滾,哭喊著求饒。

  但這並不能平息董三妹的怒火。

  「我讓你偷吃!我讓你嚎!看我不把你的賤嘴縫起來!」

  董三妹真的找來了做針線活的粗針和麻線,不顧她的拼命掙扎和恐懼到極致的嗚咽,用那雙常年干農活粗糙有力的手。

  捏住了她的上下唇,冰冷的針尖就那麼硬生生地刺穿了她的皮肉!

  劇烈的、尖銳的疼痛讓她瞬間瞪大了眼睛,渾身劇烈地抽搐,卻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疼痛發不出太大的聲音。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粗糙的麻線穿過皮肉時那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一針,又一針……鮮血順著針眼和嘴角流了下來,滴在她破舊的衣襟上。

  那種痛苦,超越了肉體。

  就在董三妹縫了三四針,還想繼續的時候,隔壁聽到動靜實在看不下去的王嬸沖了進來。

  看到這慘狀,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推開了狀若瘋魔的董三妹,顫抖著手。

  小心地剪斷了麻線,抱著幾乎昏死過去的她,流著淚罵董三妹「不是人」、「要遭天譴」。

  那一次,她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嘴唇腫得老高,傷口發炎,高燒不退,差點沒熬過來。

  是王嬸偷偷給她送了點水和吃的,她才撿回一條命。

  從那以後,她的嘴唇上就留下了幾個不易察覺的、淺淺的白色疤痕印記,而她也更加沉默,幾乎不敢在董三妹面前發出任何聲音。


  白曉婷放下手,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

  比起嘴唇被縫合的痛楚,眼前的輿論風暴,又算得了什麼?

  她關掉手機,不再去看那些喧囂。

  童年的經歷告訴她,眼淚和哀求換不來任何憐憫,只有絕對的實力和狠厲的手段,才能保護自己,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臥室映照得一片明亮,白曉婷開始冷靜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動作有條不紊,只挑選那些真正有價值、易於變現的珠寶和資產文件。

  離婚已成定局,她必須為自己和兩個兒子的未來,攫取足夠的籌碼。

  指尖拂過一件件璀璨奪目的首飾,她的思緒卻飄回了幾年前。

  在她還是保時捷銷冠,決心將林天縱這個頂級目標拿下時,她就做過詳盡的功課。

  網絡上關於林天縱的報導不少,而與他名字糾纏最深的,便是金靜。

  林天縱和金靜是大學同學,曾有過一段深刻的感情。

  但林家這樣的傳統豪門,如何看得上一個「拋頭露面」的小說家?

  即便金靜憑藉自己的才華和頭腦積累了驚人的財富,在林家老一輩看來,依然是「戲子」一流,上不得台面,林家施加了巨大的壓力。

  兩人因此多次爭吵、分手,又多次複合。

  金靜性格驕傲,不願完全屈從林家,而林天縱作為繼承人,也有他的責任和束縛。

  網友討論林天縱如何為金靜一擲千金博紅顏一笑,如何在她新書發布時包下整版GG慶賀,他們又是如何在家族的阻力下痛苦掙扎……

  白曉婷不得不承認,金靜身上有一種她自己永遠無法企及的、浸淫在書香和才華里的清冷與灑脫。

  白曉婷用平板電腦再次點開了金靜離婚後參與的第一個深度訪談,這是她第二次觀看了。

  屏幕上,金靜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淺灰色羊絨衫,素顏,頭髮松松挽起,坐在一個充滿書香氣的客廳里。

  她沒有刻意賣慘,語氣甚至算得上平和。

  連白曉婷都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女人,很難不喜歡甚至佩服這樣的金靜。

  她不是那種依附男人的藤蔓,她有自己獨立的精神世界和事業王國,她的痛苦和覺醒,都帶著一種智性的光芒。

  訪談中,金靜談及了她的前夫劉海寧,一位家境優渥、也在科技領域頗有建樹的富豪。

  她提到戀愛時的甜蜜,她說想他了,他會立刻拋下工作,飛去英倫國度假的她身邊。

  可結婚後,仿佛變了個人。

  「有一次我們吵架,我賭氣離家出走,住在酒店裡。我以為他至少會打個電話,或者來找我。」

  金靜笑了笑,帶著淡淡的嘲諷。

  「結果沒有,他視若無睹,該開會開會,該打球打球。最後,還是我自己灰溜溜地回去了。」

  白曉婷能想像那種落差,但她知道,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擊垮金靜的,是生育之後。

  她生下了一對雙胞胎,一兒一女。

  初為人母,她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親力親為,哺乳、換尿布、陪玩、早教……她感覺自己為家庭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幾乎擱置了摯愛的寫作。

  「但我前夫覺得,我最大的貢獻,是給他生了一個兒子。」

  金靜說這句話時,語氣平靜,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

  然後,她說到了那個決定性的「獼猴桃時刻」。

  那是無數個疲憊夜晚中的一個,白天照顧兩個孩子忙得腳不沾地。

  晚上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她看到有人送來的一箱獼猴桃,需要挑選出明天給家人吃的。

  「我女兒喜歡吃全熟的,甜膩膩的那種;兒子喜歡半甜的,帶點酸味;」

  「我前夫呢,他喜歡酸甜適中,硬度剛好的。」

  金靜描述著,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就一個個地挑,一個個地捏,按照他們的喜好分門別類放好。」

  「最後,箱子裡只剩下一個獼猴桃。我拿起來一看,那個果子已經局部變軟,甚至有一點要腐爛的跡象,散發出微微的、不太好聞的氣味。」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鏡頭,目光清亮而銳利。

  「那一刻,我拿著那個臭掉的獼猴桃,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聲音:『憑什麼呢?』」

  「憑什麼忙了一天,照顧完所有人的情緒和需求,到最後,我就只配吃這個臭掉的水果?」

  「我是什麼賤人嗎?我就活該得到最差的、甚至是壞掉的東西?」

  「就是那個瞬間,」金靜斬釘截鐵地說,「我下定決心,必須離婚。」

  訪談的最後,她輕描淡寫地提到,離婚後,兒子歸前夫劉海寧,女兒跟了她。

  她沒有表現出過多的痛苦,反而有種卸下千斤重擔的輕鬆。

  白曉婷關閉了視頻,胸腔里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對金靜的佩服,也有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

  看,即便是金靜這樣有才華、有資本、看似掌握了自己人生的女人,一旦陷入婚姻。

  尤其是豪門婚姻,依然可能被忽視、被物化,被理所當然地要求犧牲,最後只分到一個「臭掉的獼猴桃」。

  這更加堅定了她的信念——絕不要指望從婚姻,尤其是從男人那裡,獲得真正的尊重和公平。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握在手裡的實實在在的東西。

  金靜選擇離婚,是找回自我和尊嚴。

  而她白曉婷,不僅要離婚,還要攫取足夠下半生和她兩個兒子揮霍的資本和保障。

  她沒有金靜那樣的才華和清高,她只有從底層摸爬滾打練就的心機、狠勁和對金錢權力的渴望。

  她不是在追求金靜那樣的「新生」和「自我實現」,她是在進行一場赤裸裸的掠奪。

  愛上一個人沒啥了不起。

  能在一場註定失敗的婚姻里,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掠奪資源,然後瀟灑轉身,去尋找真正的、由自己掌控的「歲月靜好」,那才了不起。

  林天縱,等著吧。

  我可不是金靜,不會只滿足於拿著一個「臭獼猴桃」離開。

  我要的,是你果園裡最甜、最多的那些果實,連果樹,我都要砍走幾棵。

  白曉婷和林天縱相識時,金靜剛剛與富豪劉海寧傳出訂婚消息。

  她一度天真地以為,老天終於眷顧了她這個從小在泥濘里打滾的苦命人。

  那時,她是保時捷的銷售冠軍,面對客戶,她為自己編織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身世:父母早亡,吃百家飯長大,憑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早早踏入社會,但出淤泥而不染,努力、乾淨、向上。

  她真的以為,是老天終於眷顧,是她的美貌和精心營造的「自強不息灰姑娘」人設,打動了身處雲端的林天縱。

  她甚至一度沉迷於自己編織的童話——看,他為了我,頂住了家族的壓力,他一定是愛我的。

  尤其是,林天縱為了娶她,確實頂住了家族內部的不少壓力,那種「非你不可」的強勢和為她對抗世界的姿態。

  讓她在沉迷於他財富與權勢,她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灰姑娘童話里,雖然內心清楚自己更愛他的錢和權勢,但時間久了,她發現自己愛上了林天縱。

  現在回想,那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錯覺,是林天縱精心布置的陷阱上,最誘人的那層偽裝。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了一起。

  她,白曉婷,或者說劉來弟,根本不是什麼灰姑娘。

  他選中她,與愛情無關,只與「可控」和「好用」有關。

  第一個裂痕,出現在她發現那份關於「劉來弟」的調查報告時。

  那一刻,她才知道,林天縱並非被她吸引,而是像挑選商品一樣,評估了她的「優點」(美貌、情商)和「缺點」(致命的過往把柄),然後選中了她這個「易控」的目標。

  她的自強不息,在他眼裡恐怕只是「便於管理」的註腳。

  真正讓她看清全局的,是那些關於金靜的蛛絲馬跡。

  林天縱書房裡上鎖的抽屜,他特定日子裡的走神,他與金靜作品千絲萬縷的聯繫……

  以及,最重要的是,金靜離婚後,他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死灰復燃的蠢蠢欲動。

  她徹底明白了。


  林天縱娶她,或許一開始是為了刺激訂婚的金靜,或許只是為了找一個聽話、有把柄的「臨時演員」來報復家族拆散他和金靜。

  他需要一個「妻子」,一個看似完美、實則有著致命把柄、易於掌控、絕不會糾纏的「花瓶」,來向金靜證明

  ——看,沒有你,我隨時可以找一個更年輕、更漂亮、更「聽話」的女人結婚生子。

  而她,恰好符合所有的條件:驚人的美貌,足以充當門面;

  不堪的過去,確保她不敢造次;無依無靠,離了他便一無所有。

  多麼完美的選擇。

  而現在,金靜恢復了自由,他林天縱,林家未來的掌舵人,怎麼能還有一個「不清白」、有著「污點」過去的妻子?

  那個關於「劉來弟」的過去,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一直懸在她頭頂。

  她知道,以林天縱強勢冷酷的性格,早晚有一天,他會用這個把柄來威脅她,逼她「識趣」地、主動地提出離婚。

  好讓他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地去追求他的白月光。

  她不想被動挨打!

  憑什麼她要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日夜擔心那把劍何時落下?憑什麼她的命運要由他來裁決?

  既然橫豎都是一刀,那不如由她來揮出這一刀!

  她要親手掀翻這盤由林天縱制定規則的棋!

  把桌子掀了,把棋盤砸爛,讓所有人都看到這下面的骯髒與算計!

  只有把水徹底攪渾,只有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她才能在一片混亂中,重新制定規則,掌握主動權!

  所以,當那個「匿名爆料」出現時,沒有人會想到,那個將照片和過去交給媒體的人,正是她自己!

  她提前引爆了這個炸彈,打亂了林天縱可能醞釀已久的、用於逼迫她就範的計劃。

  她讓他從高高在上的裁決者,變成了被迫和她一起站在輿論火山口的共犯。

  現在,局面亂了,林天縱被動應戰,傲龍集團股價波動,外界議論紛紛……這才是她想要的談判環境。

  不再是林天縱施捨般地給她一筆「遣散費」,而是她,白曉婷,要在這個由她製造的混亂戰場上,為自己和兒子們,殺出一條血路,奪取最大的戰利品!

  沒有什麼老天眷顧,沒有什麼灰姑娘童話。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與反算計的戰爭。

  林天縱想把她當抹布一樣扔掉,好去追尋他的白月光?

  可以。

  但怎麼扔,扔了之後要付出什麼代價,必須由她說了算!

  而這一次,她不僅是參與者,更是規則的制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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