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蝦仁還要豬心
廢棄倉庫內，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以及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幾分鐘前，這裡還站著四個凶神惡煞的綁匪。
但現在，他們都已經「睡」著了。
林凡站在倉庫中央，腳邊是一堆橫七豎八、已經失去意識的壯漢。他甚至沒怎麼用力，只是用了點巧勁，就把這幾個只有蠻力的小混混給疊成了羅漢，塞到了那堵搖搖欲墜的磚牆後面。
「太弱了。」
林凡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就這水平還學人綁架？連個像樣的反抗都沒有，真是令人失望。」
他轉身，看向旁邊那根水泥柱子。
顧念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上面，腦袋耷拉著，還處於昏迷狀態。這是林凡剛才為了入戲，順手在他後頸上切了一刀。
（「抱歉了顧哥，劇情需要，您先睡會兒。」）
林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沒有換下那身古裝，但他做了一些「微調」。
他在臉上塗抹了從劇組順來的油彩——慘白的底色，烏黑的眼圈，還有那個用口紅畫出來的、一直咧到耳根的血紅笑臉。
他把長發披散下來，抓得亂糟糟的。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從古代穿越到現代、然後瘋掉的……東方版「小丑」。
詭異，荒誕，卻又透著一股令人戰慄的瘋狂。
「吱呀——」
就在這時，倉庫那扇生鏽的大鐵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鑽了進來。
周澤凱。
他並沒有直接進來，而是站在門口，壓低聲音，試探著喊道：
「龍哥？龍哥？」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倉庫里靜悄悄的，只有風聲。
周澤凱心裡有點發毛。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動。
「人呢？說話啊！」
他壯著膽子往裡走了幾步。
突然。
「啪。」
一道強光猛地亮起！
那是林凡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施工探照燈，直直地打在周澤凱的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啊！」周澤凱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晚上好，周大明星。」
一個沙啞、滑稽、充滿了戲劇腔調的聲音，從光影深處傳來。
周澤凱適應了一會兒光線，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只見在那盞慘白的探照燈下，站著一個……怪物。
那個怪物穿著一身黑色的古裝，卻畫著一張慘白的小丑臉，正歪著頭，用一種看獵物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臥槽！！！」
周澤凱嚇了一跳，本能地退了一步。
但很快，他想起了自己可是花了錢的「僱主」。這地方除了龍哥的人，還能有誰？
他穩住心神，皺著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不倫不類的「古裝小丑」，試探著問道：
「你……你是龍哥派來的？」
林凡沒有說話，只是歪著頭，保持著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周澤凱見他不否認，心裡的石頭落下了一半，但隨即又湧起一股不滿和嫌棄。
他看著林凡那張血盆大口，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這是什麼惡趣味……」
「龍哥這幫人……到底靠不靠譜啊？找個神經病來幹活？」
不過，當他的目光掃過旁邊柱子上被綁得結結實實、昏迷不醒的顧念時，那點疑慮又消散了不少。
「算了。」
周澤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擺出一副僱主的架勢，趾高氣昂地說道：
「人綁到了就行。龍哥呢？怎麼就你一個？其他人呢？」
看著周澤凱那副從「驚恐」轉為「頤指氣使」的樣子，林凡——或者說現在的「Joker」——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優雅地彎下腰，做了一個極其紳士的、舞台劇式的謝幕禮：
「自我介紹一下。」
林凡咧開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我是您今晚的……專屬服務人員。」
「服務人員？」周澤凱一愣，「什麼服務人員？我沒叫……」
「您當然叫了。」
林凡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您不是要在今晚……舉辦一場盛大的『二選一』遊戲嗎？」
「您不是要讓那位蘇總……在生死之間做選擇嗎？」
「您不是要……見證人性的毀滅嗎？」
林凡走到周澤凱面前，蹲下身，那張恐怖的小丑臉幾乎貼到了周澤凱的鼻尖上：
「……這麼精彩的劇本，如果沒有一個專業的導演來控場，豈不是太可惜了？」
「龍哥他們……水平太次，我不放心。」
林凡指了指那堵磚牆後面露出的一隻腳：
「……所以我讓他們……先去『休息』了。」
「現在，這個場子……」
林凡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世界：
「……歸我管。」
周澤凱聽得雲裡霧裡，但他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休息」？
他猛地看向那隻露出來的腳，一動不動。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你到底是誰？！」
周澤凱的聲音開始顫抖，他想後退，卻發現腿軟得邁不開步子。
「你想要錢？如果是為了錢，我可以給你！龍哥拿多少，我給你雙倍！」
「只要你幫我把這齣戲演完！」
林凡看著他，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錢？」
「嘖嘖嘖……」
林凡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嘴唇上：
「……噓。」
「談錢……太俗了。」
「我們追求的……」
林凡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周澤凱的衣領，將他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粗暴地按在另一根柱子上！
「……是快樂啊！」
「是混亂啊！」
「是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泥潭裡掙扎的快感啊！」
他手腳麻利地掏出繩子，在周澤凱驚恐的尖叫聲中，三兩下就把他也綁了個結結實實。
「你幹什麼？！放開我！！」周澤凱拼命掙扎，「我是僱主！我是讓你綁他！不是綁我！！」
「我知道。」
林凡綁好最後一個結，拍了拍周澤凱的臉：
「但你不是說了嗎？要『苦肉計』。」
「要『逼真』。」
「要『身上帶點傷』。」
林凡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板磚，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核善：
「……作為專業的服務人員，我怎麼能不滿足客戶的要求呢？」
「既然要演……」
「……那咱們就來真的。」
「砰！」
「啊——！！！」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
林凡扔掉帶血的板磚，看著額頭流血、疼得齜牙咧嘴的周澤凱，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這造型，多慘，多惹人憐愛。」
他走到倉庫中央，拿起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攝像機，對準了這兩個被綁在一起的「情敵」。
「燈光，就位。」
「演員，就位。」
林凡按下錄製鍵，對著鏡頭，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切順利。」
「……遊戲，開始了。」
巨大的廢棄倉庫內，探照燈的光束刺破了黑暗，將懸在半空中的兩個身影照得慘白。
一陣急促而慌亂的高跟鞋聲打破了死寂。
大門被猛地推開，蘇曼披頭散髮，臉色蒼白地沖了進來。她那身昂貴的白色西裝上沾滿了灰塵，顯然是一路跌跌撞撞跑過來的。
「澤凱！顧念！！」
她發瘋似地喊著，衝到了倉庫中央。
然後，她停下了腳步，瞳孔劇烈收縮，捂住了嘴巴。
在她頭頂上方，五米高的橫樑上，懸掛著兩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
左邊，是那個平日裡光鮮亮麗、此刻卻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渾身發抖的頂流小生，周澤凱。
右邊，是那個沉默寡言、滿臉胡茬、眼神空洞如死灰的前任未婚夫，顧念。
兩人腳下，是黑洞洞的深淵，是拆除了地板的地下室入口，看起來深不見底。
而在兩人正下方的地面上，立著一個簡陋的控制台。控制台上只有兩個鮮紅的按鈕，分別對應著上方的兩個人。
「晚上好，蘇總。」
一個滑稽、沙啞、帶著戲劇腔調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
蘇曼猛地轉頭。
只見在那盞慘白的聚光燈下，坐著一個穿著古裝、畫著小丑妝容的男人。他手裡拿著一個計時器，正歪著頭，用一種看戲的眼神打量著她。
「你是誰？！你想幹什麼？！你要錢嗎？我都給你！快放了他們！！」蘇曼尖叫道。
「噓……」
「小丑」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談錢多傷感情啊。」
他跳下高台，像個舞者一樣轉了個圈，走到了那個控制台前：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簡單的……二選一。」
他指了指頭頂上的兩個人：
「……這根繩子，支撐不了太久了。而且……」
他按下了手中的計時器。
【00:59】
鮮紅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只有一分鐘。」
「蘇總，看到這兩個按鈕了嗎？」
「小丑」指著那兩個紅色的按鈕，笑得露出了森森白牙：
「……按下左邊的，一個人就會掉下去，摔成肉泥。」
「……按下右邊的，一個人就會掉下去，腦袋開花。」
「……如果你在一分鐘內不按……」
他攤了攤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砰！兩個都會掉下去。」
「現在……」
他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選擇權，在您手裡。」
「不！！你這個瘋子！！」蘇曼崩潰了，「我為什麼要選？！我都要救！！」
「蘇曼！！救我！！救救我啊！！」
頭頂上，周澤凱發出了悽厲的慘叫聲：
「我不想死！我還年輕！我還要當影帝！蘇曼！你答應過要娶我的！你不能讓我死！！」
他哭得歇斯底里，毫無形象：
「選他！讓他死！他本來就不想活了！他是個廢物！救我啊！！」
而另一邊。
顧念始終一言不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曼。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求生欲，只有一種……讓人心碎的平靜。
仿佛在說：選吧，我知道你會選誰。
「還有三十秒。」
「小丑」在一旁快樂地報時，「滴答，滴答……」
「不……不……」蘇曼渾身顫抖，冷汗浸透了全身。
「蘇曼！！你說話啊！！你是不是想看著我死？！」周澤凱瘋狂地吼道，「那個顧念已經跟你分手了！他不要你了！只有我才是愛你的！救我！！」
蘇曼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瘋狂游移。
一個是她曾經深愛了七年、默默付出的男人。 一個是她現在的新歡、能給她帶來巨大利益和新鮮感的頂流。
【00:10】
「十、九、八……」
「小丑」開始了最後的死亡倒數。
「蘇曼！！！我求你了！！」周澤凱的嗓子都喊啞了。
在極度的恐懼和高壓下，蘇曼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她看著顧念那雙死寂的眼睛，又看了看哭喊求救的周澤凱。
一種名為「沉沒成本」和「未來利益」的本能，瞬間占據了上風。
（「顧念……顧念已經不愛我了……他要跟我分手……」）
（「澤凱……澤凱還年輕……他是公司的搖錢樹……他不能死……」）
「對不起……顧念……對不起……」
蘇曼哭著，顫抖著手，伸向了那個對應著顧念的按鈕。
「……你要原諒我……」
「……下輩子……下輩子我再還你……」
【00:03】
「啪。」
蘇曼閉上眼睛，狠狠地按下了那個位於顧念下方的紅色按鈕。
她做出了選擇。
她選擇了犧牲舊愛，保全那個光鮮亮麗的新歡。
然而——
「咔嚓！」
一聲機關開啟的脆響。
緊接著，是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但這慘叫聲……不是來自顧念。
「啊啊啊啊啊——！！！！」
蘇曼猛地睜開眼睛。
只見顧念依然穩穩地懸掛在半空中，毫髮無傷。
而那個本該被她「救下」的周澤凱……
他整個人像個秤砣一樣，伴隨著那聲慘叫，瞬間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砰！！！」
幾秒鐘後，一聲沉悶的重物墜地聲，從深淵底部傳來。
然後，是一片死寂。
「……」
蘇曼僵在原地，手指還按在那個按鈕上。
她的表情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
「……為……為什麼？」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繩索，喃喃自語：
「……我明明……我明明按的是……」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癲狂、放肆、充滿了嘲諷的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小丑」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
「哎呀呀……蘇總，您真是太可愛了。」
林凡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走到那一臉呆滯的蘇曼面前，用一種極其無辜的語氣說道：
「……我又沒說過……哪個按鈕對應哪個人。」
「……我只是說，有兩個按鈕而已。」
「……您怎麼能……想當然呢？」
「你！！！」蘇曼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凡，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凡沒有理會她的憤怒。
他轉過身，按下了另一個開關。
「吱呀——」
懸掛著顧念的繩索緩緩下降。
顧念落地了。
林凡走過去，掏出一把匕首，割斷了他身上的繩子。
然後，他湊到顧念耳邊，但是用蘇曼也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顧哥。」
「……看到了嗎？」
「……就在剛才那一刻。」
林凡指了指那個還在顫抖的蘇曼：
「……那個女人。」
「……她親手按下了那個……她以為會殺死你的按鈕。」
「……她想要你死。」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顧念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不僅扎進去了，還攪動了一下。
徹底……殺死了那個名為「顧念」的痴情種。
顧念沒有說話。
他慢慢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他抬起頭，看向蘇曼。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沒有恨，沒有愛，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就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
「顧……顧念……」
蘇曼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慌了。比剛才看到周澤凱掉下去還要慌。
「你聽我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她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想要去拉顧念的手。
但顧念只是側身一避，躲開了她的觸碰。
「不用解釋了。」
顧念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蘇總。」
「……祝你……和那個死人……百年好合。」
說完。
他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轉過身，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出了倉庫的大門。
背影決絕，再無留戀。
「顧念！！你不准走！！我不准你走！！」
蘇曼崩潰地大喊，想要追上去，卻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她看著那個決然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她知道。
這一次。
她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而那個製造了這一切的「小丑」。
正站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深藏功與名的微笑。
（「殺人。」）
（「誅心。」）
（「搞定。」）
幾分鐘前，這裡還站著四個凶神惡煞的綁匪。
但現在，他們都已經「睡」著了。
林凡站在倉庫中央，腳邊是一堆橫七豎八、已經失去意識的壯漢。他甚至沒怎麼用力，只是用了點巧勁，就把這幾個只有蠻力的小混混給疊成了羅漢，塞到了那堵搖搖欲墜的磚牆後面。
「太弱了。」
林凡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就這水平還學人綁架？連個像樣的反抗都沒有，真是令人失望。」
他轉身，看向旁邊那根水泥柱子。
顧念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上面，腦袋耷拉著，還處於昏迷狀態。這是林凡剛才為了入戲，順手在他後頸上切了一刀。
（「抱歉了顧哥，劇情需要，您先睡會兒。」）
林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沒有換下那身古裝，但他做了一些「微調」。
他在臉上塗抹了從劇組順來的油彩——慘白的底色，烏黑的眼圈，還有那個用口紅畫出來的、一直咧到耳根的血紅笑臉。
他把長發披散下來，抓得亂糟糟的。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從古代穿越到現代、然後瘋掉的……東方版「小丑」。
詭異，荒誕，卻又透著一股令人戰慄的瘋狂。
「吱呀——」
就在這時，倉庫那扇生鏽的大鐵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鑽了進來。
周澤凱。
他並沒有直接進來，而是站在門口，壓低聲音，試探著喊道：
「龍哥？龍哥？」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倉庫里靜悄悄的，只有風聲。
周澤凱心裡有點發毛。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動。
「人呢？說話啊！」
他壯著膽子往裡走了幾步。
突然。
「啪。」
一道強光猛地亮起！
那是林凡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施工探照燈，直直地打在周澤凱的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啊！」周澤凱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晚上好，周大明星。」
一個沙啞、滑稽、充滿了戲劇腔調的聲音，從光影深處傳來。
周澤凱適應了一會兒光線，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只見在那盞慘白的探照燈下，站著一個……怪物。
那個怪物穿著一身黑色的古裝，卻畫著一張慘白的小丑臉，正歪著頭，用一種看獵物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臥槽！！！」
周澤凱嚇了一跳，本能地退了一步。
但很快，他想起了自己可是花了錢的「僱主」。這地方除了龍哥的人，還能有誰？
他穩住心神，皺著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不倫不類的「古裝小丑」，試探著問道：
「你……你是龍哥派來的？」
林凡沒有說話，只是歪著頭，保持著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周澤凱見他不否認，心裡的石頭落下了一半，但隨即又湧起一股不滿和嫌棄。
他看著林凡那張血盆大口，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這是什麼惡趣味……」
「龍哥這幫人……到底靠不靠譜啊？找個神經病來幹活？」
不過，當他的目光掃過旁邊柱子上被綁得結結實實、昏迷不醒的顧念時，那點疑慮又消散了不少。
「算了。」
周澤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擺出一副僱主的架勢，趾高氣昂地說道：
「人綁到了就行。龍哥呢？怎麼就你一個？其他人呢？」
看著周澤凱那副從「驚恐」轉為「頤指氣使」的樣子，林凡——或者說現在的「Joker」——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優雅地彎下腰，做了一個極其紳士的、舞台劇式的謝幕禮：
「自我介紹一下。」
林凡咧開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我是您今晚的……專屬服務人員。」
「服務人員？」周澤凱一愣，「什麼服務人員？我沒叫……」
「您當然叫了。」
林凡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您不是要在今晚……舉辦一場盛大的『二選一』遊戲嗎？」
「您不是要讓那位蘇總……在生死之間做選擇嗎？」
「您不是要……見證人性的毀滅嗎？」
林凡走到周澤凱面前，蹲下身，那張恐怖的小丑臉幾乎貼到了周澤凱的鼻尖上：
「……這麼精彩的劇本，如果沒有一個專業的導演來控場，豈不是太可惜了？」
「龍哥他們……水平太次，我不放心。」
林凡指了指那堵磚牆後面露出的一隻腳：
「……所以我讓他們……先去『休息』了。」
「現在，這個場子……」
林凡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世界：
「……歸我管。」
周澤凱聽得雲裡霧裡，但他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休息」？
他猛地看向那隻露出來的腳，一動不動。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你到底是誰？！」
周澤凱的聲音開始顫抖，他想後退，卻發現腿軟得邁不開步子。
「你想要錢？如果是為了錢，我可以給你！龍哥拿多少，我給你雙倍！」
「只要你幫我把這齣戲演完！」
林凡看著他，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錢？」
「嘖嘖嘖……」
林凡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嘴唇上：
「……噓。」
「談錢……太俗了。」
「我們追求的……」
林凡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周澤凱的衣領，將他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粗暴地按在另一根柱子上！
「……是快樂啊！」
「是混亂啊！」
「是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泥潭裡掙扎的快感啊！」
他手腳麻利地掏出繩子，在周澤凱驚恐的尖叫聲中，三兩下就把他也綁了個結結實實。
「你幹什麼？！放開我！！」周澤凱拼命掙扎，「我是僱主！我是讓你綁他！不是綁我！！」
「我知道。」
林凡綁好最後一個結，拍了拍周澤凱的臉：
「但你不是說了嗎？要『苦肉計』。」
「要『逼真』。」
「要『身上帶點傷』。」
林凡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板磚，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核善：
「……作為專業的服務人員，我怎麼能不滿足客戶的要求呢？」
「既然要演……」
「……那咱們就來真的。」
「砰！」
「啊——！！！」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
林凡扔掉帶血的板磚，看著額頭流血、疼得齜牙咧嘴的周澤凱，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這造型，多慘，多惹人憐愛。」
他走到倉庫中央，拿起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攝像機，對準了這兩個被綁在一起的「情敵」。
「燈光，就位。」
「演員，就位。」
林凡按下錄製鍵，對著鏡頭，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切順利。」
「……遊戲，開始了。」
巨大的廢棄倉庫內，探照燈的光束刺破了黑暗，將懸在半空中的兩個身影照得慘白。
一陣急促而慌亂的高跟鞋聲打破了死寂。
大門被猛地推開，蘇曼披頭散髮，臉色蒼白地沖了進來。她那身昂貴的白色西裝上沾滿了灰塵，顯然是一路跌跌撞撞跑過來的。
「澤凱！顧念！！」
她發瘋似地喊著，衝到了倉庫中央。
然後，她停下了腳步，瞳孔劇烈收縮，捂住了嘴巴。
在她頭頂上方，五米高的橫樑上，懸掛著兩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
左邊，是那個平日裡光鮮亮麗、此刻卻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渾身發抖的頂流小生，周澤凱。
右邊，是那個沉默寡言、滿臉胡茬、眼神空洞如死灰的前任未婚夫，顧念。
兩人腳下，是黑洞洞的深淵，是拆除了地板的地下室入口，看起來深不見底。
而在兩人正下方的地面上，立著一個簡陋的控制台。控制台上只有兩個鮮紅的按鈕，分別對應著上方的兩個人。
「晚上好，蘇總。」
一個滑稽、沙啞、帶著戲劇腔調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
蘇曼猛地轉頭。
只見在那盞慘白的聚光燈下，坐著一個穿著古裝、畫著小丑妝容的男人。他手裡拿著一個計時器，正歪著頭，用一種看戲的眼神打量著她。
「你是誰？！你想幹什麼？！你要錢嗎？我都給你！快放了他們！！」蘇曼尖叫道。
「噓……」
「小丑」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談錢多傷感情啊。」
他跳下高台，像個舞者一樣轉了個圈，走到了那個控制台前：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簡單的……二選一。」
他指了指頭頂上的兩個人：
「……這根繩子，支撐不了太久了。而且……」
他按下了手中的計時器。
【00:59】
鮮紅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只有一分鐘。」
「蘇總，看到這兩個按鈕了嗎？」
「小丑」指著那兩個紅色的按鈕，笑得露出了森森白牙：
「……按下左邊的，一個人就會掉下去，摔成肉泥。」
「……按下右邊的，一個人就會掉下去，腦袋開花。」
「……如果你在一分鐘內不按……」
他攤了攤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砰！兩個都會掉下去。」
「現在……」
他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選擇權，在您手裡。」
「不！！你這個瘋子！！」蘇曼崩潰了，「我為什麼要選？！我都要救！！」
「蘇曼！！救我！！救救我啊！！」
頭頂上，周澤凱發出了悽厲的慘叫聲：
「我不想死！我還年輕！我還要當影帝！蘇曼！你答應過要娶我的！你不能讓我死！！」
他哭得歇斯底里，毫無形象：
「選他！讓他死！他本來就不想活了！他是個廢物！救我啊！！」
而另一邊。
顧念始終一言不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曼。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求生欲，只有一種……讓人心碎的平靜。
仿佛在說：選吧，我知道你會選誰。
「還有三十秒。」
「小丑」在一旁快樂地報時，「滴答，滴答……」
「不……不……」蘇曼渾身顫抖，冷汗浸透了全身。
「蘇曼！！你說話啊！！你是不是想看著我死？！」周澤凱瘋狂地吼道，「那個顧念已經跟你分手了！他不要你了！只有我才是愛你的！救我！！」
蘇曼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瘋狂游移。
一個是她曾經深愛了七年、默默付出的男人。 一個是她現在的新歡、能給她帶來巨大利益和新鮮感的頂流。
【00:10】
「十、九、八……」
「小丑」開始了最後的死亡倒數。
「蘇曼！！！我求你了！！」周澤凱的嗓子都喊啞了。
在極度的恐懼和高壓下，蘇曼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她看著顧念那雙死寂的眼睛，又看了看哭喊求救的周澤凱。
一種名為「沉沒成本」和「未來利益」的本能，瞬間占據了上風。
（「顧念……顧念已經不愛我了……他要跟我分手……」）
（「澤凱……澤凱還年輕……他是公司的搖錢樹……他不能死……」）
「對不起……顧念……對不起……」
蘇曼哭著，顫抖著手，伸向了那個對應著顧念的按鈕。
「……你要原諒我……」
「……下輩子……下輩子我再還你……」
【00:03】
「啪。」
蘇曼閉上眼睛，狠狠地按下了那個位於顧念下方的紅色按鈕。
她做出了選擇。
她選擇了犧牲舊愛，保全那個光鮮亮麗的新歡。
然而——
「咔嚓！」
一聲機關開啟的脆響。
緊接著，是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但這慘叫聲……不是來自顧念。
「啊啊啊啊啊——！！！！」
蘇曼猛地睜開眼睛。
只見顧念依然穩穩地懸掛在半空中，毫髮無傷。
而那個本該被她「救下」的周澤凱……
他整個人像個秤砣一樣，伴隨著那聲慘叫，瞬間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砰！！！」
幾秒鐘後，一聲沉悶的重物墜地聲，從深淵底部傳來。
然後，是一片死寂。
「……」
蘇曼僵在原地，手指還按在那個按鈕上。
她的表情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
「……為……為什麼？」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繩索，喃喃自語：
「……我明明……我明明按的是……」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癲狂、放肆、充滿了嘲諷的笑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小丑」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
「哎呀呀……蘇總，您真是太可愛了。」
林凡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走到那一臉呆滯的蘇曼面前，用一種極其無辜的語氣說道：
「……我又沒說過……哪個按鈕對應哪個人。」
「……我只是說，有兩個按鈕而已。」
「……您怎麼能……想當然呢？」
「你！！！」蘇曼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凡，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凡沒有理會她的憤怒。
他轉過身，按下了另一個開關。
「吱呀——」
懸掛著顧念的繩索緩緩下降。
顧念落地了。
林凡走過去，掏出一把匕首，割斷了他身上的繩子。
然後，他湊到顧念耳邊，但是用蘇曼也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顧哥。」
「……看到了嗎？」
「……就在剛才那一刻。」
林凡指了指那個還在顫抖的蘇曼：
「……那個女人。」
「……她親手按下了那個……她以為會殺死你的按鈕。」
「……她想要你死。」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顧念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不僅扎進去了，還攪動了一下。
徹底……殺死了那個名為「顧念」的痴情種。
顧念沒有說話。
他慢慢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他抬起頭，看向蘇曼。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沒有恨，沒有愛，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就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
「顧……顧念……」
蘇曼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慌了。比剛才看到周澤凱掉下去還要慌。
「你聽我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她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想要去拉顧念的手。
但顧念只是側身一避，躲開了她的觸碰。
「不用解釋了。」
顧念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蘇總。」
「……祝你……和那個死人……百年好合。」
說完。
他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轉過身，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出了倉庫的大門。
背影決絕，再無留戀。
「顧念！！你不准走！！我不准你走！！」
蘇曼崩潰地大喊，想要追上去，卻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她看著那個決然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她知道。
這一次。
她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而那個製造了這一切的「小丑」。
正站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深藏功與名的微笑。
（「殺人。」）
（「誅心。」）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