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楚風雲的判斷出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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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好事。」

  電話那頭,郭副部長眉頭猛地擰成了個死結,指腹用力捏了捏發緊的眉心。

  「華都有人向粵海泄密,趙振海因此提前逃命了。」

  他把那份消息恢復記錄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告訴我,這是好事?」

  嶺江省政府辦公室里。

  楚風雲沒急著反駁。他放下手裡的文件,拿起一支鉛筆,在便箋上寫下兩個時間。

  上午十點。

  下午三點十分。

  第一處,是核心行動方案進入相關人員知情範圍的時間。

  第二處,是粵海方面向趙振海等人發出「已經暴雷,按預定計劃」這道撤退指令的時間。

  楚風雲捏著鉛筆,在兩個時間中間,用力劃了一道黑線。

  「當然是好事。」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穩穩地傳到華都。

  「郭部,這條命懸一線的消息,在華都遲到了將近五個小時。」

  指揮室里,郭副部長低頭死死盯著桌上的行動方案,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能說明什麼?」

  「至少能剝出兩層底子。」楚風雲看著便箋上那道黑線,語速不急不緩。

  「這個人和粵海沒有深度捆綁,不是利益共同體。」

  「這不是一條可以留在手裡慢慢權衡的消息。每多耽誤一分鐘,第三監獄就可能多暴露一處問題。」

  楚風雲指尖在桌沿輕敲了兩下。

  「真正和粵海那邊綁在一起的人,不會拿自己開玩笑。」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

  只剩筆尖在紙上勾畫的沙沙聲。

  楚風雲接著開了口:「既然不牽扯核心利益,卻又在最後關頭把消息遞了出去。說明這個人,有不得不發的理由。」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能把這事硬生生憋上五個多小時,絕不是殺伐果斷的高層。這個人在害怕,在搖擺。大概率,是個資歷不深的年輕官員。」

  郭副部長握著紅筆的手,懸在半空。

  筆尖正下方,列著的正是參與核心決策的那幾位高層幹部。

  「所以,報信的不是上面的人?」

  「從時間咬合度上看,大概率不是。」楚風雲沒把話說絕。

  郭副部長摘下眼鏡,揉了揉乾澀脹痛的雙眼。

  「我之前先入為主,把眼光全盯在指揮鏈高層了。」他冷笑了一聲,重新把眼鏡架回鼻樑。「敢往粵海遞消息,我以為抓的會是一把通天的保護傘。」

  他的視線越過名單,落在了最下方那些普通工作人員的名字上。

  「現在看來,真正該刮骨療毒的,是那些在材料旁邊打轉的人。」

  楚風雲沒有替他做決定,只留了一句分寸感極強的話。

  「我只是根據這五個小時,給您切個口子。」

  「夠深了。」

  郭副部長一把合上行動方案。

  「辦案子,最怕的不是路遠,是第一步就踩錯了方向。」

  他掛斷電話,直接按下面前的內部傳呼鍵。

  「把刑偵局長,還有負責內部紀律的同志,全部叫進來。」

  一分鐘後。

  幾個人推門而入,沒人去碰那幾張柔軟的真皮沙發,全都直挺挺地站在辦公桌前。

  刑偵局長拉開對面的椅子,直接翻開記錄本。

  「郭部,您下令。」

  「方向轉舵。」郭副部長把那份方案往前一推。「視線從高層決策圈挪開。」

  「凡是今天摸過真實行動目標的,不管是普通科員、部際聯絡員、機要員,還是各位領導的貼身秘書。」

  「連名帶姓,全部單獨給我揪出來。」

  內部核查同志神色一凜:「重點咬哪條線?」

  「先過第一道篩子。」郭副部長食指用力戳在封皮上。「查籍貫、查親屬、查同學。只要他家的狗在粵海吃過一口飯,也要給我單獨標紅。」


  刑偵局長低頭飛速記錄,筆尖一頓:「流水怎麼查?」

  「往死里查。」

  郭副部長聲音冷硬得像鐵。「重點盯來自粵海的帳,還有和粵海企業扯不清的暗錢。」

  說到這,他抬起眼皮,掃過在場幾人,把聲音壓了下來。

  「但這把火,不能瞎燒。」

  「碰過材料,不等於就是鬼。在沒把實錘釘死之前,誰也不許打草驚蛇。聽明白了嗎?」

  「明白!」

  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在華都悄無聲息地鋪開。

  從方案起草到蓋章報批,從中央下達指令到抽檢名單裝進保密袋……

  每一個接觸過指紋檔案的人,每一次交接,全被扒出來放在放大鏡下烤。

  辦公室里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一摞摞文件被調出,一條條進出門禁記錄被比對。

  大網開始收緊。範圍越縮越小。

  最終,剔除掉絕對無關人員後,大名單上只剩下了十一個人。

  起草員、機要員、聯絡員。還有三位有關領導的專職秘書。

  晚上八點整。

  第一輪地毯式核查結果,被送進了臨時指揮室。

  刑偵局長拿著報告走進來。他熬了一天一夜,眼眶熬得通紅,眼白里滿是駭人的血絲。

  他拉開椅子坐下,下意識先狠狠搓了一把僵硬的臉。

  「郭部,第一輪底細摸完了。」

  郭副部長抬起頭:「結果。」

  刑偵局長盯著手裡的報告,卻沒有馬上翻開,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沒查出漏子。」

  郭副部長正要去拿茶杯的手,驟然懸在半空。

  「十一個人,連條縫都沒漏?」

  「真沒漏。」

  刑偵局長把報告往桌上一攤,翻開第一頁。

  「十一個人,全查了三代。沒有粵海籍。老婆、孩子、老爹老娘,沒一個在粵海打過工、做過生意。」

  他指尖煩躁地划過第二頁。

  「鐵哥們、老同學,也過了一遍網。和陳建生,和第三監獄,連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都沒有。」

  郭副部長接過報告,目光像刀子一樣從字裡行間刮過。

  「錢呢?」

  「比臉還乾淨。」刑偵局長搖了搖頭,滿眼透著無力。「沒收過粵海一分錢的外快。家底、工資單和日常花銷,每一筆帳都嚴絲合縫。」

  「掛職履歷?」

  「也查了。這十一個人,別說去粵海掛職,連聯合項目都沒沾過邊。」

  旁邊負責內查的同志嘆了口氣,把最後一份附件推過去。

  「郭部,至少從檯面上的履歷看,這十一個人,乾淨得可怕。」

  「完全沒看出誰有資格,去當陳建生的內應。」

  指揮室里瞬間死寂。

  沒人說話,牆上掛鍾秒針跳動的聲音,在這一刻大得震耳欲聾。

  滴答,滴答。

  聽得人心裡直發毛。

  郭副部長下意識去摸桌上的茶杯。指腹剛貼上瓷壁,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覺傳了過來。

  茶早涼透了。

  他沒喝,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頓。

  桌面上,薄薄的十一份履歷排成一排。

  籍貫、親屬、資金、履歷。四把尖刀紮下去,全扎在了空處。

  乾淨。太乾淨了,乾淨得連一絲塵土都摳不出來。

  郭副部長靠在椅背上,手指順著那十一個名字,一個一個緩緩划過。

  刑偵局長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很低。

  「郭部……有沒有可能,是咱第一步,就走偏了?」

  他沒敢直接提楚風雲的名字。

  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楚風雲斷定對方猶豫了五個小時,是個資歷淺、欠了陳建生人情的邊緣人。


  可現在,掘地三尺,十一個人的基本盤沒有任何破綻。

  這一網,似乎生生抽在了楚風雲的判斷上。

  郭副部長沒有說話。

  他盯著最上面的那份檔案,掌心按在上面。力度太大,紙張邊緣被生生壓出了一道摺痕。

  過了足足半分鐘。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神依舊冷得駭人。

  「第一輪網沒撈著,不代表水裡沒這隻鬼。」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別急著定調子。」

  「得再聽聽,楚風雲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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