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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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仰著臉瞪他。

  那是一種又倔又委屈、被逼到牆角還不肯低頭的目光,眼尾發紅,濕意在睫尖打顫,卻死死撐著不落下一滴。

  像極了被雨逼到屋檐下的流浪貓,毛豎著,爪也伸著,偏偏又凍得發抖。

  秦湛予低低咒了句,被她這一下子扎得心口破了個小洞,氣倒是還在,卻再也發不起來。

  他俯身過去,先親她的眼角,又覆住她睫毛輕輕一點……帶著不甘心的服軟:「顧朝暄,做人有你這樣的?嗯?你把我當成什麼,救生圈?想用就用,順手就丟?」

  她沒說話,睫毛卻抖得更厲害了些。

  「昨天那句『一時選擇的伴侶』……」他貼近她,呼吸擦過她顴骨,音色壓得發啞,「你說出口就出口,你一時?可我從來不是一時,我一開始就打算是很久、很久……」

  顧朝暄被他那句「很久」撞到了什麼。

  秦湛予沒有再逼她,他的呼吸又再次落在她肌膚上,燙得不像溫度,更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懲罰。

  他在吻她的同時,一直看著她的眼睛。

  那目光里沒有怒意,只有深到發燙的耐心

  「顧朝暄,」他唇貼著她說:「你很討人厭,從小就讓人討厭。」

  是,他從小就討厭顧朝暄。

  討厭她穿著那件雪白的呢子大衣,坐在院子門口的小馬紮上,像個小公主似的,明明凍得臉紅,還要等著誰來接。

  那時候他路過,她抬起頭,笑得明晃晃:「秦湛予,陸崢今天帶我去打冰球,你會不會滑?他滑得可快了。」

  他那時候十歲,心裡那點少年意氣被這句話一擊即碎。

  還有一次,家屬院的風裹著煤灰味,從樓道的鐵門縫裡呼啦啦地往裡鑽。

  秦湛予正發著燒,嗓子啞得厲害,連白粥都喝不下幾口。

  傍晚,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他以為是母親派人送藥來,沒理。

  可那敲門聲又響了一次,比第一次還輕。

  他拖著病體去開門。

  門外站著顧朝暄。

  她穿著紅色呢子大衣,圍巾圍得嚴嚴實實,手上還攥著個玻璃瓶。

  一看見他,她神色帶著點小心的得意:「林姨從王府井給我買的山楂片,陸崢說吃點酸的開胃,聽說你感冒了,你要不要試試?」

  說著,她打開瓶蓋,捏出一片,遞到他唇邊。

  他眉頭微蹙:「我不吃。」

  「嘗一口嘛。」她仰著頭,語氣帶著一點哄人的勁。

  「我說了,不吃。」

  她怔了怔,神情一滯。

  風正好灌進來,把她鬢角的發吹亂。

  半晌,她「哼」了一聲,別開臉,小手一伸——

  直接把那瓶山楂片倒出一大把,塞進嘴裡。

  酸得眼角都皺了起來。

  她強忍著,硬是嚼完,一片不剩。

  「你不吃,我自己吃。」

  她鼓著腮幫,像極了一隻被氣得炸毛的小狐狸。

  每次她提陸崢的次數越多,他越想冷她臉色;

  到後來,她一聲聲「秦湛予」喊得越來越輕,陸崢的名字卻還掛在嘴邊。

  她的世界裡總有別人的影子,而他從來只是那條影子的邊緣。

  他從小就知道顧朝暄有本事,讓人既氣得牙癢,又放不下。

  她小時候那種驕傲,明亮又囂張,讓人天生想去馴服。

  就像此刻,明明被他困在懷裡,眼神還死死抵著,不肯示弱。

  ……

  車窗外的風聲漸漸低了下去。

  顧朝暄被他吻得連氣都喘不過來,從最初的抵抗,到後來被迫接受,再到徹底軟化在他懷裡。

  秦湛予一手托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背。

  她的睫毛輕輕顫著,呼吸打在他頸側,燙得他連心都跟著亂。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只剩下唇齒相磨的細碎呼吸聲。


  直到很久,他才低聲在她耳邊開口,聲音發啞——

  「顧朝暄,我們不吵架了,好不好?」

  他頓了頓,手指慢慢滑過她的鬢角,「我過兩天就要走了,讓我陪你好好過個生日,嗯?」

  她沒說話,好一會問他車裡有碘伏嗎?

  他說在中央扶手箱。

  顧朝暄坐在他腿上,隨即彎身從扶手箱裡拿出藥水。

  「手伸過來。」她淡聲道。

  秦湛予看著她那副冷靜的樣子,有點想笑。

  「現在記得關心我了?」

  「少貧嘴。」她瞥了他一眼,拿出棉簽蘸碘伏,「手。」

  他老實地伸過去。

  腕骨上那一圈齒印顏色深淺不一,皮下的血痕還沒完全褪,像被誰印上去的紅梅。

  顧朝暄垂著眼,神情專注。

  她的指尖很細,蘸著碘伏的棉簽在他皮膚上輕輕一抹。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藥水味,和她身上那點茉莉香混在一起。

  「疼嗎?」

  「被你咬的,還能不疼?」

  顧朝暄手一頓,沒看他,只說:「誰讓你惹我。」

  「我惹你?」秦湛予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挑眉,「你還真有理。」

  他低頭,看著她細緻的動作。

  「還有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脖頸處,「你那天也咬了。」

  顧朝暄抬眼看他,眉頭皺了皺:「活該。」

  「你還真敢提。」秦湛予輕笑,聲音低得發啞,「那天早上我回去,被我媽、我外公、還有我舅舅都調侃了。」

  他手一攤,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

  秦湛予盯著她,目光一點點柔下來。

  「笑了就好,」他聲音極輕,「我就喜歡你這樣,看我的時候不帶防備。」

  顧朝暄的手在空中一滯,心口那根弦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她避開他的目光,把棉簽放進藥盒:「藥上完了。」

  「脖子上的呢?」他不依不饒。

  「自己抹。」

  「看不到,怎麼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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