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和蕭皇后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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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內重歸安靜,李恪轉頭看向康蘇密,「康蘇密,去請蕭皇后來大帳。」

  李承乾抬手擦拭案上潑灑的馬奶酒漬,輕聲和李恪說道:「恪弟,蕭皇后半生坎坷,久居突厥多年,性情比義成公主通透許多。」

  「況且,從宗法關係上講,她屬於是你的外祖母,你稍後語氣溫和些。」

  李恪微微一怔,隨即失笑道:「大哥說得是,論輩分,我的確是該敬重幾分。蕭皇后半生顛沛流離,輾轉各路諸侯,最後困居突厥,從來沒有主動挑動兵戈,和義成全然不同。」

  秦叔寶在一旁緩緩開口:「蕭皇后素來明事理,當年江都兵變後,她身遭亂軍挾持,輾轉宇文化及、竇建德之手,全程不曾為保全自身曲意逢迎亂臣。後來義成公主遣使將她接入突厥,在突厥一住就是十二年,突厥兩代可汗都尊她隋室國母,卻始終豁免她草原收繼舊俗,足見其守禮自重、品行端正,沒有失半分皇后本分。」

  蘇尼失接話道:「最難得的是,她分得清大勢人心。義成心中執念深重,天天攛掇頡利興兵南下、勾結關內世家挑起戰亂。」

  「而蕭皇后雖寄人籬下,卻從不附和。她親眼見過中原百姓受戰火屠戮,知曉連年征伐只會徒增死傷,平日裡在王庭都是閉門獨居,從不摻和義成的復仇謀劃,也不曾鼓動草原各部和大唐為敵。」

  不過片刻,帳簾輕掀,兩名侍女一左一右伴著蕭皇后緩步走入帳內。

  蕭皇后一身素雅羊絨長裙,髮髻僅簪一支溫潤白玉簪,不見半點華貴飾物。歷經多年漠北風霜,眉眼間雖藏疲憊,身姿依舊端莊從容,不見半分慌亂。

  她目光一掃,看向坐在主位的李承乾和李恪當即屈膝躬身,聲音平和道:「老身蕭氏,拜見大唐太子殿下、齊王殿下。」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李恪微微示意,李恪抬手虛扶道:「外祖母,請起!」

  聽見一聲外祖母,蕭皇后身子微頓,眼中泛起一絲動容。

  李恪當即起身,微微躬身行了晚輩之禮,姿態恭敬謙和道:「李恪,拜見外祖母。恪常聽母妃提起您,只嘆亂世相隔,無緣相見,今天總算得見尊容。」

  李承乾緊隨其後站起身,端正拱手,語氣溫和道:「大唐太子李承乾,拜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久居突厥,受盡風霜流離之苦,你受苦了。」

  蕭皇后的目光久久落在李恪臉上,細細端詳片刻,眼底水汽迅速漫了上來,原本端莊平穩的聲線微微發顫:「像,實在是太像了……眉眼輪廓,儘是當年在隋宮時的模樣。一別十數載,老身天天牽掛她,你母妃在長安深宮,日子過得安穩嗎?陛下待她可好?」

  李恪見蕭皇后紅了眼眶,心中也生出幾分酸楚,輕聲回話道:「外祖母放心,父皇素來體恤,從不苛待。母妃在宮中一切順遂。如今母妃位居貴妃之位,和母后共同打理後宮諸事。」

  李承乾在一旁溫聲附和,順著話頭補充道:「姨娘性子溫婉柔和,父皇素來疼惜。母后心胸寬厚,素來待姨娘親厚,後宮中從沒有爭執排擠。長樂妹妹又時常陪著姨娘閒話解悶,日子安穩閒適。」

  蕭皇后聞言,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滾落,抬手用袖口輕輕擦拭,一聲長嘆滿是滄桑:「當年江都禍亂,隋室宗親四散分離,我和你母妃就此分隔兩地,身在突厥這些年,天天憂心她的安危。」

  「義成她一心復仇,屢次慫恿頡利舉兵南下,我夜夜難眠,生怕戰火波及長安,傷到你母妃分毫。如今聽到她平安顯貴,心中懸了十餘年的大石總算落地。」

  李恪柔聲寬慰道:「母妃也時常掛念您,我會安排人送您回長安,您以後就在長安養老,不知您是否願意?」

  蕭皇后低頭沉默片刻,眼底的傷感慢慢沉澱,終是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身不由己的通透,「老身知曉,我終究是要去往長安的。」

  她抬眼看向長安的方向,輕聲說道:「我乃前朝皇后,流落突厥十二年,行蹤早已牽動兩國視線。我若執意不回長安,反倒會讓陛下為難。朝野百官定會議論,說大唐容不下前朝舊後,徒增流言非議,連累你二人也落人口實。」

  李承乾聞言心中微動,感嘆道:「皇后娘娘深明大義。父皇仁厚,絕不會苛待於你,宮中有專門僻靜的殿宇供你居住,不會強迫你參與任何朝宴宮宴,日常起居盡可隨心。」

  「太子殿下不必寬慰我。」

  蕭皇后微微一笑,抬手抹去眼角殘存的淚痕,「長安有阿茹,也就是你姨娘,能和她相見,對我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慰藉。」

  「再者說,傳國玉璽重歸大唐,我這個前朝遺後親自入長安面聖,也能消解天下殘存的隋室舊人疑慮,讓草原各部看清大唐包容四海之心,也算盡我一份微薄之力。」


  李恪對於蕭皇后是心中敬佩,隨即拱手道:「您的胸襟,遠非常人能及。這樣吧,父皇那邊我來說。您就居住在長安,住在蕭大人府上,他也想念您許久了。」

  蕭皇后身子一震,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阿瑀……我那幼弟。」

  「蕭大人如今身居太子少師,是本宮的老師。你若住去他府中,骨肉團聚,遠比深宮自在。」

  李承乾溫聲補充道:「蕭府院落寬敞清靜,沒有宮廷拘束,平日裡姨娘也能時常出宮登門和你相伴閒談,兩全其美。」

  蕭皇后緩緩屈膝,深深行了一禮,「二位殿下周全體恤,老身無以為報。此次入長安,我定安分守己,絕不妄議朝堂舊事,不給陛下、不給二位殿下添半分麻煩。」

  「只是,還有一事……」

  李恪見狀,當即會意,「您不必為難,我知曉您掛念的是楊政道,我已記掛在心。」

  蕭皇后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喜和忐忑,「政道他是楊家僅剩的骨血,自竇建德處隨老身流落草原,十二年來天天惶惶不安。頡利對他表面優待,實則處處軟禁監視,老身生怕戰事一開,他遭無妄之災。」

  李承乾跟著開口安撫道:「皇后娘娘放寬心,剛才接管王庭時,本宮已傳令下去,不許任何人驚擾楊政道分毫,三餐供給盡數優待。」

  「等班師回朝,我親自向父皇進言。」

  李恪正色道,「父皇素來寬仁,當年收留一眾隋室後人,絕不會苛待楊政道。蕭大人身為他舅公,定會照拂,往後就讓楊政道住在蕭府,伴在您身側,您二人朝夕相伴,再沒有分離之憂。」

  蕭皇后眼眶再度泛紅,重重躬身一拜:「二位殿下恩德,老身永世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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