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王家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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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廳的木門被緩緩關上,王秉拄著木杖,一步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渾濁的雙眼掃過廳內的一眾族老,還有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王恂,以及一直低著頭的二兒子王憬。

  「都說說吧,事到如今,我們王家,到底該怎麼辦!」許久,王秉才聲音沙啞地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耗盡心力的疲憊,還有壓不住的震怒和悔恨。

  他此刻滿心都是悔恨,悔恨自己利慾薰心,明知陛下忌憚世家,卻為了暴利,和其他幾家世家共同參與了給突厥私通糧草、軍械的勾當。後來他根據陛下給齊王加封封地,察覺到不對勁,於是急忙叫停,斬斷痕跡保全家族,可偏偏養出了王恂這貪得無厭的兒子,違抗他的命令,私下裡繼續和突厥勾結,把王家徹底拖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廳內一片死寂,沒有人敢率先應聲。王家族老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個個臉色慘白、神色凝重。

  他們都清楚,王家通敵的事,從不是一人的過錯,家族子弟大部分都有參與,分潤了無數利益。如今東窗事發,他們誰都脫不了干係。

  「父親,孩兒知錯了,孩兒真的知錯了啊……」王恂癱跪在地上,淚水混著冷汗滑落,對著王秉連連叩首,「是孩兒不聽您的命令,是孩兒貪心不足,可孩兒也是想為家族利益,孩兒沒想過害了全族啊!」

  「住口!」

  王秉猛地抬杖,重重砸在地上,他怒視著王恂,「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若不是你執迷不悟,無視老夫的命令,我王家何至於陷入如此地步!」

  「可父親,當年……當年您也同意與突厥通商,若是此事敗露,我們誰都跑不掉啊!」王恂忍不住失聲喊道,話一出口,廳內所有族老臉色驟變,紛紛抬頭看向王秉,眼神里滿是惶恐。

  就在這劍拔弩張、眾人惶惶無措之際,側廳門外驟然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僕從顫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族長!老族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秉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他強壓著心底的驚悸,沉聲喝道:「進來!」

  僕從連滾帶爬地衝進廳內,「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面色慘白,急聲稟報:「老族長,家主!大事不好了!齊王的親衛封鎖了并州四座城門!」

  「什麼?!」

  王秉渾身巨震,手中的木杖瞬間脫手,重重砸在地面,發出一聲脆響。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雙眼驟縮,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踉蹌著後退一步,險些癱倒在地。

  城門被封!

  這四個字如同四道驚雷,在他頭頂轟然炸響!

  廳內的一眾族老聞言,瞬間面無人色,一個個渾身發軟,癱坐在一旁。

  「完了……全完了……」一位族老喃喃自語,眼底再沒有半分世家大族的傲氣,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一位鬚髮稀疏的族老強撐著站起身,面色慘白卻故作鎮定,聲音都在發顫:「老族長,諸位,諸位不要驚慌!」

  他扶著桌案,踉蹌了兩步,繼續說道:「齊王他……他雖手握兵權,可我們王家通敵的事,做得極為隱秘,各州的據點帳目,都是專人保管,從沒有過泄露!他如今封鎖城門,不過是虛張聲勢,想逼我們自亂陣腳,露出破綻罷了。」

  「對!對!」

  另一位族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附和,「我們行事向來謹慎,沒有實證,他難道敢僅憑猜測,就動我們王氏這等百年士族?!他不至於如此輕率,不顧天下人悠悠之口吧?」

  人群中泛起一陣微弱的騷動,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冀,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王秉緩緩閉上眼,蒼老的面容上布滿了疲憊和悲涼。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決絕道:「你們……太天真了。」

  王秉睜開眼,目光掃過廳內每一張或希冀、或僥倖的臉,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在人心上:「李恪是什麼人?那是太上皇心尖上的孫兒,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他此次來到并州,我們連長安的消息都沒有收到,可見他謀定已久。」

  「他既然敢封城門,就說明他手裡握著的,絕不是猜測,而是鐵板釘釘的鐵證!」

  王秉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悔恨,「你們以為,那些密信、帳目、據點,真的能藏得住?從他踏入并州的那一刻起,咱們王家的每一個動作,恐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所謂的隱秘,不過是我們自欺欺人的幻想!」


  「父親!」

  王恂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絕望,「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難道就坐以待斃,任由他抄家滅族嗎?!」

  王秉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斷:「事到如今,頑抗只有死路一條。唯有主動認罪,交出所有罪證,坦白所有涉案人員,才能祈求齊王看在老夫和太上皇的情分上,饒過我王家的性命!」

  「傳老夫命令:第一,即刻開啟府中暗庫,將歷年來和突厥往來的所有密信、糧草軍械轉運帳目、各州隱秘據點地址,全數整理成冊,不得隱瞞半分;第二,所有參與私通突厥、經手物資轉運的族人、門客、外姓管事,不分輩分高低,全部登記在冊,聽候齊王殿下發落;第三,廢王恂族長之位,終身軟禁在府中別院,沒有陛下和齊王殿下旨意,不得踏出半步;大房王婉瑤、王承義,按此前責罰即刻執行,不得姑息;第四,二房王憬,暫代族中一切事務,全力配合齊王殿下清查,不得有絲毫推諉、隱瞞。」

  一條條命令落下,廳內族老們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出言反對。他們都清楚,這是王氏唯一的生路,斷臂求生,才能保住家族。

  王恂聽完,徹底癱倒在地,淚水無聲滑落,滿心都是悔恨,卻再也無話可說。

  王秉轉頭看向二兒子王憬,眼神凝重:「憬兒,這麼多年來委屈你們二房了,你大哥平日裡苛待你們夫婦和一雙兒女,老夫都看在眼裡,讓你們受了不少委屈。如今老夫只能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了。」

  王憬聞言,連忙躬身道:「父親言重了,一家人不分彼此,何來委屈之說,孩兒從沒有過怨言。」

  他素來性子溫和隱忍,在族中從不爭權奪利,即便處處遭受打壓,也始終恪守本分,悉心教導兒女,只求妻兒平安度日。

  安排妥當,王秉不再多言,他抬步朝著廳外走去,聲音蒼涼:「你們下去準備吧!老夫去請齊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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