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雲長赴義謀歸主,白馬先鋒斬顏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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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務之急,唯有一條:催關羽火速來援。他與眾人則逕取鄴城。若城池得手,便據堅而守,死撐到關雲長兵至;若強攻不下……

  許楓不敢深想……怕是要帶著殘部,在冀州荒野間兜轉奔命,能否脫身而出,連他自己都說不準。

  至於關羽會不會來?他從未疑過。軍令雖嚴,關羽職在兗州,可他與許楓之間,豈是尋常上下?若有性命之危,關雲長必至。不是奉命,是赴義。

  若真在鄴城決戰,顏良、文丑再逞凶頑?那便再叫他們嘗嘗青龍刀的滋味。

  許楓信他……信他刀出必見血,信他諾出必踐行。

  ……

  關羽、曹操、張遼……這三人,許楓一個也聚不齊。他只能調關羽一人。

  其實那一仗,真正劈開僵局的,從來只有關羽。

  曹操運氣好,建安五年正月,連挫兩敵:劉備敗走投袁,關羽兵盡被圍,降了。

  「降」字,史家寫時輕飄飄帶過,仿佛不過一句交代;可翻遍其餘文書,竟再不見此字影蹤。可見這「降」,不是跪地納印,而是負甲立約。曹操當即授其偏將軍銜。彼時偏將,非尋常恩賞……張遼隨呂布敗後歸曹,初僅授中郎將,數年血戰,才擢至裨將軍,方與偏將平階。曹操對關羽,分明另眼相看。

  厚待歸厚待,曹操卻看得透:此人胸中自有丘壑,志不在久留。某日,他喚來張遼,低聲囑道:「你去問他,心裡究竟怎麼打算?」

  張遼與關羽交厚,遂依言而問。

  關羽仰頭長嘆:「曹公待我,恩義厚重。可許將軍於我,有知遇之恩,有託命之信,誓同生死,不可背棄。我終不能留。只待立功報效,便即辭去。」

  張遼如實回稟,曹操默然良久,只道:「真義士也。」

  此事,當在關羽受封偏將軍之後,彼時他已看清曹操心意,曹操亦已識得他肝膽。

  曹操未曾強留,更未設防,只一句「試以情問之」,足見其心寬、其量大。他大約沒料到,關羽雖去意已決,卻偏要先「立效」……不是敷衍,是認真履約。言必信,行必果。此人心性,毋庸置疑。

  既已允諾,如何踐諾?一個暫棲曹營的降將,拿什麼立功?這是關羽自己必須答的題,也早已默默動了手。

  張遼亦不可不提。

  關羽歸曹那陣子,張遼常在兩人之間往來傳話……自入營到離營,始終如此。

  他待關羽極誠,言語間常帶敬意,私下裡甚至以兄長相稱。後來關羽欲立功贖身、求去,張遼未有半分推諉,反倒處處周全:調馬、備甲、理兵符、安斥候,事事親力親為;若論爭功之念,更是從未見他動過一回念頭。

  白馬一役,曹操命關羽與張遼同為先鋒,先渡河擊敵。

  論軍階,張遼為裨將軍,關羽為偏將軍,差不離;但臨陣調度、整隊布陣、壓後策應這些活計,多半落在張遼肩上。此前已提過,關羽辭行那日,帳下諸將紛紛請命追襲,足見軍中上下,多有不服。

  張遼卻不同……

  他隨曹公兩年有餘,士卒認得他聲音、識得他旗號,戰時聽令也更順些。正因如此,他才更須穩住陣腳,替關羽托底:前軍沖陣,他控住中軍不亂;顏良陣勢稍松,他即刻遣輕騎斷其左右翼;連關羽躍馬突進的時機,也是他親自掐著鼓點報來的。

  荀攸那套聲東擊西的布置,前文已道分明,此處不贅。

  另有一節須點破:關羽斬顏良,絕非臨陣偶然所為。早先荀彧議戰,便斷言「顏良勇而寡謀,可一戰擒之」;及至白馬出兵前,荀攸獻策,明言「此計既解圍,亦取首級」,細究各處記述,其意已十分明白……顏良必死,且須死於關羽刀下。

  此舉合兵家常理:曹軍兵少,不宜久耗,唯以精銳直搗中堅,方能速決;而關羽無部曲、無舊部,單騎赴陣反成便利;更兼他武藝冠絕三軍,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他心裡也清楚:這一刀下去,不是為曹公,是為許都城裡的故主;不是逞一時之快,是換一條歸路。

  曹操那邊,既無損於大局,又成全了忠義之名……何樂而不為?

  渡江增援若及時,傷亡本可大幅削減,他本人亦未必身死沙場。但顏良倉促出兵迎敵,已是板上釘釘之事。眼下要緊的,是理清他如何被斬。

  曹軍行至白馬以東十餘里,與顏良部猝然相逢。曹操當即令張遼、關羽率前鋒突前接戰。


  此前「二荀之策」早已定下主攻次序,關羽與張遼並進,並非因顏良突然現身才倉促點將……

  此事早有安排,牽涉關羽投效之誠意、張遼久戰之資歷、曹操制衡之手腕,三方利害早已咬合妥帖。

  前鋒人數不多,千人上下,卻儘是騎卒精銳,輔以少量披甲步卒隨馬突擊。後來曹操僅以五六百騎擊潰文丑五千鐵騎,足見其麾下能戰之騎,向來不缺。

  兩軍既遇,列陣自不可免。

  這一耽擱,恰恰暴露出顏良一方的破綻:其一,所部本為攻城而設,野戰經驗有限,倉促結陣,號令難齊,陣腳易散;其二,連月圍城未休,兵疲甲舊,士卒眼底泛青,握矛的手都在發虛;其三,顏良臨陣調度屢見遲滯……張遼在徐州破呂布時已能分兵斷後、反向穿插,他卻至今未顯同等機變;其四,顏良帶出的兵,少說五千,人多勢眾反成累贅:陣未成,旗未穩,鼓未響,人已擠作一團。而曹軍前鋒不過千人,編組精簡,一聲令下,頃刻列成鋒矢之形。

  布陣快慢之間,便是戰機。

  若曹軍趁其陣未成、令未通、將未定之際直衝中軍,勝算陡增。

  此非事後附會,實乃臨戰之前,勝負之勢已然分明。

  ......

  門開得很快。

  開門的是個少年,穿一身素淨直裰,腰束青絛,並非僕役打扮。他目光先落在孫策臉上,又緩緩移向周瑜,最後在周瑜身上那件朱紅大袍上停了兩息,嘴角一揚,拱手道:「兩位遠來,江東陸遜,字伯言,代陸氏迎客,請進。」

  話落側身讓路。年紀不過十五六,舉止卻穩如老成,禮數周全得近乎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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