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登城觀世
這三日，廣平城裡熱鬧得不像話。酒肆爆滿，賭坊通宵，馬場日夜喧譁。若非諸葛亮尚未成年，怕是連《論語》都要被張飛換成《賭經》來讀。
至於許楓？早把「循規蹈矩」四個字撕了燒成灰。
而就在他們大快朵頤之時，消息已如野火燎原……
「許逐風真進了翼州！揚言『不破鄴城，誓不還師』！沮公，眼下如何是好！」
袁紹在帳中來回踱步，額角青筋微跳。他早防著後方不穩，卻沒料到廣平一郡，竟無人能擋其鋒，連拖一日都做不到。
沮授撫須而笑，拱手從容：「主公莫急。他布他的局，我拆我的招。公孫瓚撐不了幾日，待他授首，我軍回師，正撞上許逐風立足未穩……此戰，必勝。」
他等這一局，等了太久。
「好！全憑沮公調度！」袁紹一把攥住沮授手腕，激動得指尖發燙。帳中眾人齊齊側目，有人悄悄摸袖口擦汗……這勁兒，太扎眼。
與此同時，鄴城一處繡樓內，丫鬟縮著脖子湊近主子，聲音發虛：「小姐……聽說那出題難倒天下士子的許逐風，真來了！說要打鄴城……咱們……會不會被砍腦袋啊？我才十六，連婚都沒訂呢……」
甄宓正拈著一枚棋子，聞言指尖微頓，抬眸望向窗外。陽光斜切進來，在她眼裡碎成星點。
「胡唚。」她聲音清亮，卻含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他又不屠城，亂殺什麼人？」
侍女愣住，眨眨眼：「真的？」
甄宓沒答，只將棋子輕輕落進棋枰，一聲脆響。
他在廣平逗留三日，不是為糧草，不是為休整。
是為讓她聽見。
是為讓她知道：他來了。
這三日，廣平城內波瀾不驚。
可天下，已悄然換了一副面孔。
許楓立於城牆之上，風拂衣襟，袍角翻飛。遠處山色淡青，雲影低徊。他許久未曾這樣，什麼都不想，只站著，吹風。
他自踏進這方天地起，便步步謹慎，如踩浮冰。當年那個離洛陽時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已成家立業。猶記出城那日，劍鞘尚空，心卻早系蒼生，揚言要定亂世、安九州。
可到眼下，也不過在中原腹地輾轉騰挪，小試鋒芒罷了。
江東未動，小霸王孫策怕是已磨刀霍霍，待其起兵，那一仗，避無可避。
曹操雖敗走，但有北陌在側運籌，西涼那片地，怕是再難插足。許楓心裡清楚……這世上藏龍臥虎，能者何止一二。
益州、荊州，沃野千里，易守難攻；更有南蠻北狄、西羌東夷，散踞四方。想叫這天下重歸一統？談何容易。
諸葛亮悄無聲息地踱上城牆，尋了半晌才見許楓立在垛口邊。旁人只說：「逐風將軍往這邊來了。」
「逐風，在想什麼？」
他並肩而立，也朝遠處望去。其實並未真看景，只是陪他一道望……他知道，許逐風眼裡從無閒景。
許楓側首，察覺到他靠近。這些年，諸葛亮相隨左右，多是幫著理文書、傳號令、查糧冊，瑣碎事占了大半，真正掌局的機會，一次也沒輪上。
有時許楓暗忖：是不是該放他出去獨當一面了？上一世，劉備一窮二白，諸葛亮硬是助他割據蜀中、立國稱制；這一世根基更厚，若放手讓他去打理一方，未必不能更快紮下根來。等蜀漢氣象初成，自己再擇機在幾件要緊事上稍作撥動……誰還能撼得動？
念頭一起，又自行掐滅。
且不說諸葛亮驟然主事能否穩住局面，單看眼前：益州遠在西南，鞭長莫及。他們連荊州都還沒摸到邊，遑論入川？
這一世，因他們三人落地，局勢早已悄然偏移。尤其許楓自己，攪動風雲太多……陸遜在江東日夜督造樓船，看似閉門謝客，實則靜候孫策登門。江東陸氏的舟楫，從來就是孫策橫掃六郡的脊樑。
待時機一至，他順勢投效，水到渠成。那時江東之強，絕非舊史可比。
還有北陌，野心如火，與曹操彼此相照，倒似天生一對。涼、雍二州，怕是要成他們捲土重來的老巢。
「看這天下走勢，琢磨下一步怎麼走。」
許楓手按女牆，指節微白，目光沉靜，卻像穿透了雲層，直落千里之外。諸葛亮略略偏頭，竟覺肩背一緊。
「剛破袁紹，翼州、青州、兗州、徐州，十三州里，咱們已握其四。」諸葛亮聲音清亮，「還愁什麼？」
是啊，四州在手，放眼當世，確無人可與劉備爭雄。可許楓心裡透亮：地盤是紙上的字，兵馬才是攥在手裡的刀。
這些年仗打得順，傷亡壓得低，但底子始終沒養厚。兵力尤甚……坐擁四州，滿打滿算，不過十萬士卒。比起曹操當年赤壁所聚之眾，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他當然知道八十萬里水分不少，可數字背後是實情：一州養數萬兵，並不稀奇；四州攏共十萬人？分明是捉襟見肘。
「徐州，還沒真正捏牢。」他緩聲道，「眼下實控的，只有青州、兗州兩處。我讓雲長在兗州練新卒，不知成效如何。」
嘆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時不我待。再沒有青州初立時那段從容擴軍的日子了。往後戰事必如潮湧，劉備若真圖天下，便容不得他人坐大……哪處烽煙初起，他便須親率鐵騎撲去。十三州山河，將來處處皆是他馬蹄印。
諸葛亮一時未應，眉峰微蹙。他覺著許楓過於凝重了。如今諸侯凋零，劉備之勢，已是斷崖式領先。此番若克翼州，以青州為腹心，分遣宿將鎮守四州，整軍出征，拔城掠地，誰能攔得住？
可轉念一想，許楓所憂，確有道理。
徐州世家近來又蠢蠢欲動。前些日子趙雲剛調離，他們便暗中拉攏賈詡，試探著遞話：只要睜一眼、閉一眼，好處自然奉上。若非賈詡本就打算藉機連根剷除，光憑這樁把柄，就夠他們幾年不敢抬頭。
但這類法子治標不治本。世家盤根錯節，不削其筋骨、奪其田產、斷其仕途，哪怕壓得再狠，風頭一過，照樣枝繁葉茂。真要平靖，唯有尋准命門，雷霆一擊，教他們再無力與劉備掰腕子。
至於許楓？早把「循規蹈矩」四個字撕了燒成灰。
而就在他們大快朵頤之時，消息已如野火燎原……
「許逐風真進了翼州！揚言『不破鄴城，誓不還師』！沮公，眼下如何是好！」
袁紹在帳中來回踱步，額角青筋微跳。他早防著後方不穩，卻沒料到廣平一郡，竟無人能擋其鋒，連拖一日都做不到。
沮授撫須而笑，拱手從容：「主公莫急。他布他的局，我拆我的招。公孫瓚撐不了幾日，待他授首，我軍回師，正撞上許逐風立足未穩……此戰，必勝。」
他等這一局，等了太久。
「好！全憑沮公調度！」袁紹一把攥住沮授手腕，激動得指尖發燙。帳中眾人齊齊側目，有人悄悄摸袖口擦汗……這勁兒，太扎眼。
與此同時，鄴城一處繡樓內，丫鬟縮著脖子湊近主子，聲音發虛：「小姐……聽說那出題難倒天下士子的許逐風，真來了！說要打鄴城……咱們……會不會被砍腦袋啊？我才十六，連婚都沒訂呢……」
甄宓正拈著一枚棋子，聞言指尖微頓，抬眸望向窗外。陽光斜切進來，在她眼裡碎成星點。
「胡唚。」她聲音清亮，卻含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他又不屠城，亂殺什麼人？」
侍女愣住，眨眨眼：「真的？」
甄宓沒答，只將棋子輕輕落進棋枰，一聲脆響。
他在廣平逗留三日，不是為糧草，不是為休整。
是為讓她聽見。
是為讓她知道：他來了。
這三日，廣平城內波瀾不驚。
可天下，已悄然換了一副面孔。
許楓立於城牆之上，風拂衣襟，袍角翻飛。遠處山色淡青，雲影低徊。他許久未曾這樣，什麼都不想，只站著，吹風。
他自踏進這方天地起，便步步謹慎，如踩浮冰。當年那個離洛陽時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已成家立業。猶記出城那日，劍鞘尚空，心卻早系蒼生，揚言要定亂世、安九州。
可到眼下，也不過在中原腹地輾轉騰挪，小試鋒芒罷了。
江東未動，小霸王孫策怕是已磨刀霍霍，待其起兵，那一仗，避無可避。
曹操雖敗走，但有北陌在側運籌，西涼那片地，怕是再難插足。許楓心裡清楚……這世上藏龍臥虎，能者何止一二。
益州、荊州，沃野千里，易守難攻；更有南蠻北狄、西羌東夷，散踞四方。想叫這天下重歸一統？談何容易。
諸葛亮悄無聲息地踱上城牆，尋了半晌才見許楓立在垛口邊。旁人只說：「逐風將軍往這邊來了。」
「逐風，在想什麼？」
他並肩而立，也朝遠處望去。其實並未真看景，只是陪他一道望……他知道，許逐風眼裡從無閒景。
許楓側首，察覺到他靠近。這些年，諸葛亮相隨左右，多是幫著理文書、傳號令、查糧冊，瑣碎事占了大半，真正掌局的機會，一次也沒輪上。
有時許楓暗忖：是不是該放他出去獨當一面了？上一世，劉備一窮二白，諸葛亮硬是助他割據蜀中、立國稱制；這一世根基更厚，若放手讓他去打理一方，未必不能更快紮下根來。等蜀漢氣象初成，自己再擇機在幾件要緊事上稍作撥動……誰還能撼得動？
念頭一起，又自行掐滅。
且不說諸葛亮驟然主事能否穩住局面，單看眼前：益州遠在西南，鞭長莫及。他們連荊州都還沒摸到邊，遑論入川？
這一世，因他們三人落地，局勢早已悄然偏移。尤其許楓自己，攪動風雲太多……陸遜在江東日夜督造樓船，看似閉門謝客，實則靜候孫策登門。江東陸氏的舟楫，從來就是孫策橫掃六郡的脊樑。
待時機一至，他順勢投效，水到渠成。那時江東之強，絕非舊史可比。
還有北陌，野心如火，與曹操彼此相照，倒似天生一對。涼、雍二州，怕是要成他們捲土重來的老巢。
「看這天下走勢，琢磨下一步怎麼走。」
許楓手按女牆，指節微白，目光沉靜，卻像穿透了雲層，直落千里之外。諸葛亮略略偏頭，竟覺肩背一緊。
「剛破袁紹，翼州、青州、兗州、徐州，十三州里，咱們已握其四。」諸葛亮聲音清亮，「還愁什麼？」
是啊，四州在手，放眼當世，確無人可與劉備爭雄。可許楓心裡透亮：地盤是紙上的字，兵馬才是攥在手裡的刀。
這些年仗打得順，傷亡壓得低，但底子始終沒養厚。兵力尤甚……坐擁四州，滿打滿算，不過十萬士卒。比起曹操當年赤壁所聚之眾，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他當然知道八十萬里水分不少，可數字背後是實情：一州養數萬兵，並不稀奇；四州攏共十萬人？分明是捉襟見肘。
「徐州，還沒真正捏牢。」他緩聲道，「眼下實控的，只有青州、兗州兩處。我讓雲長在兗州練新卒，不知成效如何。」
嘆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時不我待。再沒有青州初立時那段從容擴軍的日子了。往後戰事必如潮湧，劉備若真圖天下，便容不得他人坐大……哪處烽煙初起，他便須親率鐵騎撲去。十三州山河，將來處處皆是他馬蹄印。
諸葛亮一時未應，眉峰微蹙。他覺著許楓過於凝重了。如今諸侯凋零，劉備之勢，已是斷崖式領先。此番若克翼州，以青州為腹心，分遣宿將鎮守四州，整軍出征，拔城掠地，誰能攔得住？
可轉念一想，許楓所憂，確有道理。
徐州世家近來又蠢蠢欲動。前些日子趙雲剛調離，他們便暗中拉攏賈詡，試探著遞話：只要睜一眼、閉一眼，好處自然奉上。若非賈詡本就打算藉機連根剷除，光憑這樁把柄，就夠他們幾年不敢抬頭。
但這類法子治標不治本。世家盤根錯節，不削其筋骨、奪其田產、斷其仕途，哪怕壓得再狠，風頭一過，照樣枝繁葉茂。真要平靖，唯有尋准命門，雷霆一擊，教他們再無力與劉備掰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