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巧計誘兵入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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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內之事,勿須掛齒。且稍候片刻。」

  郡守笑意浮上眼角,只覺這後生懂禮識趣,轉身便喚親信傳令調兵。

  陳海垂首立於階下,袖口擦淚,眼睫低垂,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演得越像,越沒人起疑。從前錦衣玉食,誰用得著裝哭?

  若許楓在側,怕是要拍他肩膀嘆一句:人逼到絕處,骨頭縫裡都能榨出戲來。

  約莫一盞茶工夫,郡守整冠而出,笑容篤定:「已妥。就由我侄兒張琰,率兵隨你同往。」

  錢,自然得自家親信去拿。旁人?信不過。哪怕張琰資歷尚淺,也強過外人半分。

  至於五千兵能否解圍?他壓根沒想過敗。兗州前番大戰剛歇,元氣未復,哪來的成建制野戰軍?十有八九是流民嘯聚,扛著鋤頭就敢叫板……嚇唬空城尚可,撞上正規軍?不過烏合之眾罷了。

  「好!有勞張將軍!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啟程……邯鄲父老,正翹首以盼呢!」

  那少年將領側首望向叔父,微微頷首。

  郡守只輕輕點頭:「去吧。見著城主,代我致意。多請教,有裨益。」

  陳海腹中悶笑……請教?城主早攜細軟溜出三百里,連影子都撈不著,還請教個屁。

  「是。」

  張琰抱拳,轉身便走。陳海緊隨其後,臨出府門,又是一輪叩謝,字字沉實,句句熨帖,背過身時,嘴角才終於鬆開一道細縫。

  城門口,仍是那兩人把守。瘦高個兒腰杆筆挺,眼神滴溜亂轉;旁邊敦實漢子沉默寡言,只把長矛拄得更穩了些。

  陳海目不斜視。他醒轉至今,從未見過這二人……開口即露餡,不如閉嘴。

  「張將軍!」瘦高個兒搶步上前,堆起滿臉笑,「可是邯鄲出了大事?連您都親自出馬了?」

  張琰掃他一眼,語氣平淡:「圍城了。我去破。」

  沒有修飾,沒有遲疑,仿佛只是去校場點個卯。

  瘦高個兒立刻哈腰:「得嘞!小的先祝將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張琰只一點頭,領兵出城,徑直將那人晾在身後。

  無人留意,瘦高個兒話音未落時,那敦實漢子低頭撥弄矛纓,唇角極快地向上扯了一下……快得像錯覺,憨厚皮囊底下,什麼都沒漏,什麼也沒說。

  陳海跟在張琰身側,靴底碾過青石板,忽然想通一事:郡守姓張,侄兒豈會另姓?方才竟還琢磨怎麼稱呼,實在多餘。

  他抬眼,聲音不高不低:「張將軍,五千兵馬……真能壓住那五六千人?」

  陳海純粹是閒得發慌,想藉機套個近乎……等他們一頭扎進埋伏圈,自己好抽身走人。

  張將軍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兗州剛打完仗,哪還有精兵?」

  話里沒明說,意思卻硬邦邦砸過來:就你們邯鄲城外那堆人,散兵游勇罷了,擋我?不夠看。以後這種蠢問題,少問。

  陳海沒賠笑,也沒湊上前。這姓張的將軍骨頭硬、脾氣橫,不是能講道理的主,惹不起,躲著走。

  也難怪……他叔父是一郡太守,手握實權,眼皮一抬,底下人就得低頭。

  陳海垂手跟在隊尾,照著許楓先前指的路往回走。那條道,早被算得清清楚楚:別說帶五千,便是拉來一萬,也得全撂在這兒。

  張將軍沒多看他一眼,只當他是守門時那個木訥老實的兵……聽不懂話,使不動勁。

  此行任務,他叔父早交代明白:到地頭,把圍邯鄲的人轟開就行,不必死磕。邯鄲城主許諾的酬金,厚得燙手……那人可是遠近聞名的吝嗇鬼。

  隊伍行至一片山林邊,張將軍沒翻過兵書,更不曉得「逢林莫入」四個字怎麼寫,抬手一指:「歇腳,天亮再走。」

  此時夜色已深,亥末子初,寒氣浮起。陳海應了一聲,點頭如常。他本就不掌事,走或停,輪不到他拿主意;人既然帶出來了,差事就算交了。

  張將軍略略一怔……這人竟沒頂嘴?按理說,這是去救人的急差,尋常人早該嚷嚷著趕路。但他轉念便放下了,反正不反對,省得費口舌,當即揚聲下令:「紮營,就地休整!」

  幾乎就在張將軍紮下第一根木樁時,張飛、許楓、諸葛亮已在林中候著了。火光一起,許楓便遣一人潛出探查。

  不多時,那士卒疾步折返,單膝點地:「稟將軍,敵軍約五千上下,正搭營盤,似要宿營。」


  話音落,人還站著,眉頭卻擰緊了……連他這新卒都明白,荒林夜宿,無異於把脖子伸進刀鞘。

  許楓嘴角一翹:「撞上個生手。」

  張飛一愣,諸葛亮也微怔。張飛撓著後頸直搖頭:「逐風,你不是早認了個『小白』?咋又來一個?莫非是孿生兄弟?」

  許楓眼皮一翻,懶得解釋「小白」是後世俚語,專指不通實務的雛兒,和白馬半點關係沒有。

  「我是說……這帶隊的,不會打仗。」

  張飛立馬攥拳,腕子一抖:「那還等啥?殺進去,剁瓜切菜!」

  諸葛亮擺手,聲音不高,卻壓得住躁氣:「不忙。等他們睡沉了再動,一擊即潰,傷亡最少。」

  許楓無聲頷首。硬碰硬,張飛不怕,可將士性命不是柴火,燒了就沒了;若能不流血拿下,何樂不為?

  張飛咂摸兩下,咧嘴笑了:「成!聽你的……熬這一夜,換他全軍覆沒,值!」

  許楓拍拍他肩:「三哥,讓弟兄們眯會兒。後半夜,有得忙。」

  張飛應聲傳令,軍陣立刻靜下去,動作輕得像貓踩落葉。

  林子靜得瘮人。

  蟬聲斷續,鳥雀絕跡,連野兔狐狸都不見影子……活物比人靈醒,早嗅出這林子裡壓著殺氣。

  許楓背靠樹幹,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養神。沒紮營,不敢生火,怕一星火苗驚了對面。煮熟的鴨子,飛不得。

  張飛枕著刀鞘打盹,諸葛亮抱臂倚樹,眼帘半垂,不知是醒是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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