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夜奪邯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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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楓在崖上望著,見最後一道人影也融進城門陰影里,喉結微微一動,緩緩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穩了。

  只等入夜,城門洞開。這一次,絕無反覆。他指節一扣,掌心發燙。

  廣宗那場敗局,又浮上來……眼看城垣將傾,老師卻被內鬼劫走,功虧一簣。那口氣,他咽了太久。

  ……

  山崖邊,許楓下令紮營。自己則倚著嶙峋石棱,朝下眺望,不說話,也不動。

  諸葛亮走近幾步,站在他身側,風掠過耳際,吹得他束髮的布帶微微飄動。他忽然明白,為何許楓從不束冠……頭髮散著,風來得自在,心也鬆些。

  「逐風,又想起廣宗了?」

  聲音不高,隨風送過去,像遞過去一杯溫水。

  許楓頷首:「孔明也聽過那樁事?」

  語氣里沒波瀾,心裡卻微詫。廣宗之事,本該捂得嚴實。盧植被架走時悄無聲息,他後來奪城的手法也難登台面。天下人盯的,向來是他回師之後的風光,誰會翻舊帳?

  諸葛亮輕笑:「先前不知。可自你替玄德公連克堅城,聲名震於九州,那些陳年灰土,便有人一捧一捧,全給你扒了出來。」

  許楓啞然。原來這世上,早有不拿竹簡、不執筆墨的「記事人」。不必尾隨,不用畫像,單憑耳語與暗察,就把人前前後後、里里外外,理得清清楚楚。細想之下,脊背微涼。

  見他沉默,諸葛亮以為心結未解,便道:「逐風不必懸心。此處無人掣肘,玄德公信你如臂使指,軍政二權盡托於你,豈會聽信幾句閒言?」

  話出口,他自己倒先咂摸出一點酸味來……人和人,真是沒法比。看許楓,懶是懶到骨頭縫裡,躺平時能睡塌半張榻,偏生手裡攥著的,是整個幽冀的命脈;而他自己呢?夙夜匪懈,案牘堆成山,至今仍在他帳下管糧秣、核軍籍,說白了,就是個跑腿的。

  可這酸意轉瞬即逝。許楓之能,眾人親見:謀無滯礙,斷無遲疑,事事經手即妥,且對玄德公忠心如鐵。換作是他坐在那個位子上,照樣放手……不放,才是蠢。

  「嗯,曉得。」

  許楓應得短,乾脆,沒多餘字。諸葛亮這安慰,其實偏了靶心。他掛慮的,從來不是玄德公會不會疑他……遠在千里之外的一紙令符,真要壞了大事,他自有法子置之不理。只是這話,不必講。

  諸葛亮撓了撓額角,自覺方才幾句軟話,怕是沒落進對方耳朵里。他本就不是巧舌如簧之人,索性閉了嘴,只並肩站著,看暮色一寸寸漫過山脊。

  夕陽沉得很快,餘暉燒得濃烈,終究還是墜入山坳。夜氣浮起,涼意順著衣領鑽進來。許楓轉身,靴底碾過碎石,一步踏離崖邊。

  「逐風,走,吃飯去……聽說今兒燉了肉。」

  諸葛亮想提點許楓幾句,可翻來覆去沒個由頭,話到嘴邊全是硬湊的閒篇,聽得許楓腳趾摳地,恨不得鑽進磚縫裡去。

  「行,走,開葷去。」

  許楓咧嘴一笑,把肩一聳,聲音敞亮,權當給彼此台階下。

  沒了張飛在席上,這頓飯吃得安穩。沒人搶肉,也沒人敢伸手……張飛是唯一能跟許楓平起平坐、伸手就撕腿的主兒;他手下那些兵,連筷子往許楓碗邊挪半寸都不敢。

  肉盡了,酒也幹了,肚皮滾圓,心卻懸著:張飛那邊,到底成沒成?

  碗筷一收,營帳一整,軍陣列齊。

  許楓踏前兩步,星力裹著嗓音,沉穩壓過晚風:「今兒晚上,大伙兒吃肉,吃飽沒?」

  底下靜了一瞬,隨即齊聲回:「沒!」

  問得實在……犒軍那鍋肉,油星浮在湯上,每人分三片薄得透光的肥膘,嚼著香,咽著空。真要問飽沒,誰好意思點頭?

  「那就聽好了……」許楓目光掃過一張張沾著油光的臉,「今夜邯鄲城門一開,三軍入內,肉管夠,酒管燙;門不開,明早起,饅頭配涼水,頓頓啃。」

  沒人笑,也沒人接話茬,但一雙雙眼睛全亮了起來。不畫餅,不繞彎,刀口朝下,利落分明。

  「有!」吼聲炸開,震得樹梢簌簌抖。

  許楓頷首,抬手一揮:「出發。」

  他轉身邁步,靴底踩實黃土,身後千條腿齊刷刷跟上。諸葛亮落在稍後,望著許楓背影,把剛才那幾句話又默了一遍……沒一句虛的,沒一個字飄的,偏就扎進人骨頭縫裡去了。他悄悄記下,沒聲張。


  邯鄲城門早已落閂,夜裡禁行,連狗都不讓躥牆。許楓這支人馬伏在城西坡坳里,不動聲息,只等亥時。

  城內,張飛蹲在箭樓暗角,眉頭擰成疙瘩。

  守軍不多,可換防時辰摸不准,萬一撞上巡哨……

  「現在啥時候了?」他轉頭問身邊親兵。

  幾個漢子互相瞅,撓頭的撓頭,搓手的搓手。誰敢拍胸脯說准?看錯一刻鐘,命就交代在城門口了。

  忽聽一人低聲道:「俺聽老更夫講,月亮爬到頭頂正中,就是亥時。」

  張飛抬眼一瞧,銀盤果然懸在當空。他沒多想,一拍大腿:「就它了!」

  眾人屏息,連喘氣都壓成一線。

  「動!」

  張飛低喝一聲,抄起手邊木棍就沖。不是不想帶丈八蛇矛……根本塞不進城門縫。其他人也一樣,棍子削得齊整些的,都算精良裝備了。

  一百條漢子直挺挺撲向城門,不藏不躲。城頭守軍眼尖,立馬吹響號角,嗚……長音撕破夜色。

  張飛心頭一緊:糟,拖不得了!

  他領頭直插城門洞,身後人如潮水跟進。可城頭守軍反應極快,眨眼間已有人奔下城牆,直撲門樓……對方有腦子,懂掐要害。

  顧不上細想,張飛掄棍就上。剛張嘴想吼一嗓子鎮場,餘光掃見全是自家兄弟,硬生生把那聲「呔」咽回去……嗓門太沖,震暈自己人可不划算。

  沒吼功,力氣還在,戰陣經驗更在。他棍影翻飛,擋者披靡,百人陣勢如楔子,硬生生鑿到城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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