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亥時入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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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楓與諸葛亮相視而笑。諸葛亮搖頭:「這身板,硬是塞進甲里,倒像把鐵鍋扣在竹竿上。」許楓只笑不語。

  一切齊備,許楓抬手點指,聲音清利:「身份記牢,問一句答一句,別卡頓。一猶豫,命就懸在別人眼皮底下。」

  張飛轉身,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臉:「此番若成,每人記功一等。慶功酒,我張翼德掏空腰包,管夠!」

  「將軍放心!」

  「城門一開,咱們就替您把帳算明白!」

  底下哄然應諾,嗓門亮、腰杆直。粗布短打一穿,赤腳踩地一走,誰還能分得出哪個是兵、哪個是民?正應了那句老話: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張飛頷首。這批人,是他從五千人里親手篩出來的,個頂個的機靈、穩當、嘴嚴、手快……信得過。

  「分組入城,五四個一夥,天黑前全進去。」

  「喏!」

  應聲乾脆利落。他們本就是張飛帳下最拔尖的一撥,不然也不會隨他離營千里,更不會在這五千人里再被挑中……本事不是吹的,是刀口上熬出來的。

  張飛拍拍褲腿上的土,心裡踏實:「逐風,等我們消息!」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邁步,腳步帶風,活像趕著去赴宴,哪像去闖刀山火海?

  「急什麼?」許楓立在崖邊,聲音不緊不慢,「時辰還沒定,你們一百號人,莫非想單憑膀子把邯鄲城撞開?」

  那崖並不如聽上去那般險絕……底下是密林,再遠些,青磚灰瓦的邯鄲城輪廓已清晰可見。許楓往前踱了半步,又收住腳:活命要緊,耍帥歸耍帥,命不能豁出去。

  張飛一拍腦門,咧嘴:「嘿,還真漏了這節!」進了城,各守各崗,再碰頭都難,這檔口才想起來,確實莽撞了。

  諸葛亮探頭朝下瞥了一眼,立馬縮頸:「好高。」頓了頓,又補一句:「不高,倒也望不見城。」

  「那……我們進城後,幾時動手開城門?」張飛問得篤定,仿佛那扇門只是虛掩著,只等他伸手一推。

  許楓沉吟片刻:「亥時整。我們在城外候著。若不成……強攻,只此一次,不拖不等。」

  話音沉下來,再沒半分玩笑氣。這一仗若折在裡頭,張飛或能殺出條血路,可那百人,怕是要陷在瓮城裡,連屍骨都難收全。

  張飛點頭,沒多話,只把腰刀往鞘里按了按……重,也穩。他懂:戰場上,一步錯,不是自己摔跟頭,是身後兄弟一道栽。

  諸葛亮皺眉:「強攻以何時為準?」

  關鍵就在這「何時」二字……早一刻,張飛剛摸到城門,外頭喊殺聲一起,裡頭立刻警覺;晚一刻,裡頭已亂成一鍋粥,外頭卻還按兵不動,錯失良機。

  「亥時過一刻鐘,門若不開,即刻攻城。」許楓頓了頓,目光掃過張飛,「翼德,若事敗,守住南門箭樓,撐住,等我們衝進來。」

  話出口,他自己先靜了半息。一刻鐘,百條命,困在城裡……哪有什麼萬全?可戰事從來如此:該賭時,得押上全部。

  張飛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放心!俺老張的命,閻王點過三回名,都嫌燙手,退了!」

  笑聲一炸,愁雲散盡。誰也不願繃著臉說生死,那太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將士們默默攥緊刀柄,沒人吭聲,也沒人退半步。自跨出營門那天起,他們就知道:命早不在自己手裡攥著,而在肩上扛著,在袍澤眼裡映著,在軍令里刻著。

  許楓抬手,重重拍在張飛肩上,又環視眾人,揚聲道:「若順遂,慶功酒,就在邯鄲府衙擺……今夜不醉,不算勝!」

  許楓心裡清楚,此刻若把弦繃得太緊,反倒容易露怯;不如松一松,給點盼頭……人總得信自己能成,才肯賣力。成天念叨「輸了就完了」,誰還有心氣兒往前沖?何況這趟活兒,刀口上舔血,半點馬虎不得。

  張飛仰頭大笑,肩膀一晃,扭過臉來:「邯鄲,咱定了!進了城,不喝倒不算完!你們可別錯過這口福……有許逐風在軍里壓著,酒罈子早被鎖進庫房底下了!」

  諸葛亮嘴角微揚,笑意浮上來便沒再落下去。兵書里寫過:士卒眼中有光,仗就贏了一半。眼下這光,他看見了。

  「走吧,混進去。」

  許楓一笑,目光掃過張飛後背,又輕輕收住。邯鄲這一仗,卡著他往後整盤棋的筋骨,輸不得。可他也知道,這時候再多一句重話,只會在張飛肩上壓垮一根稻草……命懸一線的人,哪還經得起推搡?他只能攥緊袖口,默然目送。


  「好嘞!照前頭定的……三五人一夥,散開進城!」

  張飛嗓門一亮,邁步當先,袍角翻起,身後人影立刻拆作數股,魚貫而行,腳步輕快,毫不拖泥帶水。

  許楓立在崖邊,靜看那隊人影漸行漸小,最後縮成邯鄲城門前幾粒墨點。最黑的那個,不用猜,準是張飛。

  「站住!哪來的?」

  守卒橫矛攔路,眼皮半抬,目光掃過張飛的臉,帶著幾分倦怠的倨傲。

  「嘿嘿,將軍,俺們打北邊來,莊戶人家,瞅見城裡炊煙,肚皮咕咕叫,就想討碗熱湯喝。」

  張飛雙手揣進袖筒,咧嘴憨笑,一口白牙在黢黑面膛上格外扎眼,活脫一個撞了運、懵懂闖城的粗漢。

  他不動聲色蹭近守卒身側,袖口一垂,幾枚銅錢已滑進對方掌心。

  守卒眼角一跳,左右略一睃巡,手順勢往腰間一按,銅錢便沒了影。他鼻腔里哼出一聲:「進去吧,少生事。」

  這類買賣,他每日經手不下十回,早練出了閉眼收錢、睜眼放人的本事。今兒這幾個倒懂事,比上月那群哭窮耍賴的強多了……若個個都這般知趣,差事哪至於這麼熬人?

  更讓他眉開眼笑的是,緊跟著又來了五四撥「知趣」的。雖覺今日人稍多些,卻沒往別處想:錢是真金白銀,來者是送財童子,何樂而不為?他怎會料到,自己親手推開的城門縫,正把整座邯鄲的脊梁骨,悄悄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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