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袁府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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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璽暫寄您處,權作信物。所託之事,可允否?」

  孫策靜靜望著袁術,心頭滋味難言。可匣子遞出去那一刻,肩頭竟似卸下千斤重擔。

  「什麼?玉璽暫存我手?進了我袁公路的門,還想拿回去?」袁術脫口而出,笑得朗暢,「好!好!三千兵、五百馬,盡數撥你!只是你尚無官職,號令難服眾……這點人馬,也夠你使喚了。」

  他嘴上慷慨,暗裡卻肉疼:兵可借,糧餉回頭再索;馬卻是真捨不得——一匹好馬,抵得上十名壯卒。

  但多年盤踞心頭的念頭終於落地,袁術索性大比一揮,授孫策「折衝校尉」,加封「殄寇將軍」,甲冑、兵刃、鞍韉、戰旗,樣樣齊備。

  孫策整裝待發,擇吉日誓師。程普、黃蓋、韓當幾位宿將,自孫堅時代便追隨左右,孫策流落江湖時,他們不棄不離,鐵骨錚錚,始終未改初心。

  孫堅這批老部下能歸到孫策麾下,實屬不易。孫堅中伏戰死,接班人問題立刻浮出水面。按常理,該由兒子繼承父業。可實際接替官職的,卻是侄子孫賁——這明擺著是袁術在背後操盤。當時軍中只有孫賁有正式職銜,攥住他,就等於攥住了孫堅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弟兄。

  孫堅有四子,依長幼為:策、權、翊、匡。

  孫策的少年歲月,和父親截然不同。

  孫堅幼時近乎市井浪子,孫策卻自小浸潤於正統教養之中。母親出身名門,極重子弟課業,他文武兼修,往來者皆為江淮一帶的俊彥名流,聲望早早傳開。他字伯符,是母親所取,寄望他日後通曉兵法、執掌兵符。

  孫策生來好動,能哭能吃,虎頭虎腦,機敏過人,還愛照鏡子,時時打理儀容。

  七八歲時,已是個舉止從容、眉目清朗的少年郎。也正是那幾年,他迷上了《五經》《七書》,尤其痴迷先祖孫武的《孫子兵法》與孫臏的《孫臏兵法》;再得父親耳提面命,悟性極佳,兵家要義盡入胸中。武功上更是一騎絕塵——少時遍訪名師,十八般武藝無一不通,臂力驚人。

  十五六歲,已是身長八尺、面如冠玉、風姿卓然的青年俊傑。他不單熟稔陣法韜略,短刀使得出神入化,長槍舞得酣暢淋漓,騎射亦屬一流,衝鋒陷陣,無人可擋。手中銀槍以鑌鐵鍛成,重達五十九斤,旁人連舉都費力,他卻揮灑自如,扎、刺、挺、舉、揮、甩、打、擲,毫無滯澀。

  傳聞十歲那年,他徒手托起一頭近千斤的耕牛;十四歲時縱馬馳過烏江霸王亭,亭柱應聲裂開——那柱子外裹厚木,內嵌百二十一斤鐵戈,坊間皆言是孫策奔馬之勢震斷所致。更奇的是他雙腳後跟各生三根細黃毫毛,共六根。這異相讓他跑跳如飛、身輕似燕,鄉里喚作「飛毛腿」,後來能拜虞翻為師、習得日行八百里之術,根子便在此處。

  閒話至此,不多贅述。

  父親驟然戰歿,尚未成年的孫策便扛起了全家生計。舅舅吳景時任丹楊太守,但投靠並不穩妥。安頓好母親與幼弟後,孫策決意去尋父親舊主袁術。

  彼時孫策十八歲,面如美玉,目若晨星,身形勻健如體操健兒,確是難得一見的英挺人物。袁術初見,脫口嘆道:「使術有子如孫郎,死復何恨!」

  又令他在軍帳前當場演武:入水似蛟龍翻浪,上馬如猛虎騰躍,雖非孫堅,卻比孫堅更顯銳氣——真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袁術大悅,當場將孫堅舊部撥還孫策,並授懷義校尉之職。雖事後旋即懊悔,然金口已開,覆水難收;又念及孫堅遺存的傳國玉璽,索性對孫策愈發親近。

  程普、韓當、黃蓋等人一見孫策,恍若再見孫堅,個個淚濕衣襟。

  此前一年隨袁術被曹操追擊,四處流竄,憋屈至極,此刻一掃陰霾。孫家軍雖僅千餘人,卻是百鍊成鋼的硬骨頭,再加孫策性情爽利,談笑風生,行事果決,從不拖泥帶水,將士們無不真心擁戴。

  孫策治軍,較其父更嚴更硬,賞罰全憑軍律,不看身份貴賤。

  曾有一回,袁術同鄉部將違犯軍令,依法當斬。那人逃進袁術中軍,藏身於女眷廄舍之中。孫策毫不顧忌上司顏面,下令強闖內營,當場梟首。事後親赴袁術帳中請罪,袁術雖面上尷尬,卻不得不贊:「士卒易叛,正該同聲痛斥,何須謝罪?」

  自此,袁術軍中但凡聽見「孫策」二字,無不心頭髮緊、手腳發涼。

  袁術自己卻暗地裡脊背發沉:這孫郎若真坐大,我還能拿什麼轄制他?可眼下戰事吃緊,正缺猛將;再者,那方傳國玉璽還攥在孫策手裡——袁術只得咬牙咽下不安,只盼著不讓他握實兵權,便算穩住局面。


  那些舊日部曲,也個個鐵了心跟定他。

  孫策率著這批老弟兄,又領了袁術撥來的三千兵卒,一路東進,剛抵歷陽城外,忽見前方道旁立著一員青年將領,青衫束甲,縱馬迎上。那人翻身下馬,朗聲高呼:「伯符!成了沒有?!」

  孫策抬眼一望,正是周瑜。只是這一回,他換了裝束——衣冠整肅,丰神俊朗,面如敷粉,氣度清越,年歲與孫策相仿,卻更添幾分沉靜。

  孫策含笑迎上前去,問道:「公瑾怎會在此?」

  話音未落,兩人已各自下馬,雙手緊緊相握,久別重逢,自在酣暢。

  「一切妥當。」

  周瑜笑意溫潤:「還記得早先咱們悄悄屯下的兵馬糧秣麼?我盡數帶來了。」

  孫策喉頭一熱,幾乎語塞。這般事事周全、未雨綢繆的託付,實在熨帖至極。

  他脫口而出:「好!好啊!公瑾,你真是我的姜子牙!」

  二人並轡而行,邊走邊談,親厚如初,毫無隔閡。

  周瑜忽問:「袁術放你獨領一軍,可提了什麼條件?」

  孫策一怔,隨即想起,答道:「他說,命我們先去平定廬江陸氏。打下來的城池、財貨、器械,全歸我們所有。」

  周瑜聞言微頓,神色沉靜下來。他對袁術與陸家的齟齬早有耳聞:袁術曾向廬江太守陸康索借軍糧三萬斛,陸康心知此乃肉包子打狗,便婉言推拒。朋友開口借錢尚且翻臉,何況一方諸侯向地方長官強索?陸康拒之,袁術便視其為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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