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狗子抗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邊廂,一聲清越長哨響徹戰場,赤兔馬踏塵奔來。

  呂布翻身上鞍,衣袍獵獵,髮絲飛揚。

  「聽令——全軍追擊曹操!生擒者,賞金三千;斬首者,五百!」

  軍令一出,士卒熱血沸騰。可呂布自己卻依舊徐徐而行,只是換了坐騎。他心知肚明:這懸賞不過鼓勁之用,沒人真能近得了曹操身前。

  此戰耗損極大。命星久開,後勁洶湧襲來——腰似折、背如壓、四肢虛浮,整個人像連熬三夜未眠,又似縱情放浪了整整三天。

  曹操亦聽見那懸賞,卻只淡然一笑。身處重重甲士環護之中,誰又能取他性命?此役雖處下風,卻未傷筋骨。對呂布這般毫無顧忌的狂態,他只當笑話聽。

  「把先前打開巨野城門的那一隊人,帶上來。我有差事交予他們。」

  號令甫落,人已押至。

  小隊長心裡七上八下:是偷懶被揪住了?身份露餡了?還是……終於能脫身了?

  曹操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點頭,語氣篤定:「這事,交給你們,我信得過。」

  小隊長與手下彼此相覷——這兩日吃香喝辣、安枕高臥,他連自己身在何地都快忘了。冷不丁被推上戰場,嘴上應著,手上卻只動口不動手,帶著弟兄們裝腔作勢罷了。

  這回突然被派了活兒,小隊長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拱手問:「主公,您說讓我們辦差?啥差事?咱狗子大隊拼了命也給您辦妥!」

  嘴上快得像抹了蜜,心裡卻繃著根弦——誰不知道,自打被曹操撞見那回,人就再沒搭理過他們。名義上收編了,可連個名冊都沒入,糧餉沒發,軍令沒下,活像擱那兒晾著。如今終於甩來一樁事,反倒叫人心裡打鼓。

  曹操沒接他話茬,只抬眼一笑:「咱們即刻撤出巨野。城中存糧,一粒也不能留給呂布。你們去點火——哪兒糧多燒哪兒,務必燒得乾乾淨淨,連顆麥粒都別剩。」

  小隊長肚裡直搖頭:吹得比灶膛里的火苗還旺!真能點著就謝天謝地了。

  面上卻立馬挺直腰板:「主公放心!狗子大隊,絕不出岔子!」

  一通表忠心,一通拍胸脯。曹操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波瀾。自打荀彧私下斷言巨野是局,他便把這支小隊當成了懸在頭頂的刀——萬一是埋伏的釘子,背後捅一刀,防都防不住。

  可真要動手?又沒憑沒據。人家幹活勤快、嘴上恭敬、半點錯處不露。單靠猜忌就砍人腦袋,傳出去寒心,也寒將士的膽。

  思來想去,只好推他們去燒糧。火一起,亂子就大;亂子一大,生死由命。若僥倖活下來……權當放生了。

  小隊長領命轉身,曹操後頭那句「一路燒到底」的叮囑,他左耳進右耳出,半個字沒往心裡擱——那哪是軍令,分明是逼人做畜生的事,他嫌髒。

  路上,一個隊員踢著石子問:「隊長,真幫曹公燒啊?滿城百姓,喝西北風去?」

  小隊長仰頭望天,雲縫裡漏下幾縷光,他笑了一聲:「燒?燒給誰看?他倉皇出城,仗早輸了。咱們何必替敗軍擦屁股?等他腳跟離了地,軍師才好進門。要是火一起,滿城焦黑,軍師來了,還能落腳嗎?」

  隊員咧嘴嘿嘿笑,心領神會。曹操敢讓他們單幹這事,壓根就沒打算帶他們走。既然撕開了臉,那就別演了——留一座囫圇的巨野,等軍師來接手。

  於是,兩人掉頭向西,腳步輕快,對「沿途縱火」四個字,理都不理。

  ……

  曹操此刻壓根沒把這支小隊當回事。在他眼裡,差事交出去,便是板上釘釘——無論有無異心,總得拿實績換信任。

  眼下他滿腦子只有一件事:快走。身後馬蹄聲未歇,誰知道追兵已到幾里開外?

  他側身看向程昱,眼神熱切:「仲德,你那本事……還能使喚不?」

  語氣里全是期待。這命星之術,悄無聲息,來去無痕,逃命好用,偷襲更妙。眼下,正派上用場。

  程昱默默點頭,心裡卻嘆:從前那個堂堂正正亮旗開戰的曹公,怎麼越來越愛鑽暗道、走偏鋒,活脫脫成了個老狐狸?

  遠處塵煙又起,呂布的旗影隱約可見。程昱懶得再琢磨,一夾馬腹跟了上去——事到如今,先跑再說。真要被圍死,那保命的底牌,怕是真得掀了。

  呂布端坐赤兔馬上,歇了這一陣,氣血迴轉,唇角不由揚起。

  痛快!真痛快!夏侯淵那冷箭雖惱人,但整場廝殺酣暢淋漓,鬱結一掃而空。尤其勝得硬氣——曹操守著城,他照樣追著打,城頭旗倒,人影奔逃,何等威風!

  高順勒馬不語,面色如鐵;張遼則眉梢微揚,眼中帶光。二人並轡而行,皆是呂布臂膀。此戰能勝得如此利落,少不得他們穩陣腳、破防線的功勞。

  馬蹄翻飛間,張遼忽道:「奉先,照這勢頭,曹軍必從西門或北門遁走。不如分一哨精騎,先截其退路?」

  呂布心頭微動,可曹操撤得實在太乾脆——說走就走,半點不拖泥帶水。前一刻還在短兵相接,後一刻因呂布那一瞬的遲疑,不,與其說是猶豫,不如說是命星隱退、天象驟變的片刻空隙,硬生生讓曹操溜了出去。對方臨走還甩來一輪箭雨,他們只得遠遠綴著,再難逼近。

  高順聽罷,立刻道:「眼下不可輕動。城裡縱馬,根本展不開陣勢,派一隊人過去,等於往刀口上送。」

  呂布也沉住了氣。雖剛勝一場,但他看得分明:曹操麾下雖無玄甲虎豹之類名號,卻個個精悍,進退如一。若真小覷了他,只遣一哨騎兵追擊,怕是連人帶馬都得折在半道上。

  他當即道:「不急。我們盯得住——他們出城,咱們也出城;有騎兵在手,除非曹操捨棄主力,否則絕逃不出咱們眼皮子底下。」

  高順頷首應允。張遼也點頭附和。他著急,並非莽撞,而是這一仗打得憋屈:呂布與高順扛住大頭,他幾乎沒碰上像樣的對手,渾身力氣沒處使,才想著帶人去攪一攪曹操後隊,好露一手。可聽高順這麼一講,他也清醒過來——命只有一條,哪能拿去賭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