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恐懼是一種會呼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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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懼是一種會呼吸的東西。

  在閻家那扇貼了封條的門前,在中院每一扇緊閉的門窗後,在深夜偶爾響起的、不知誰家孩子被噩夢驚醒的哭聲中——它呼吸,它生長,它像看不見的藤蔓,從每一個人的毛孔里鑽進去,纏繞心臟,勒緊咽喉。

  三天。

  整整三天,沒有人敢在入夜後走出屋子。

  劉海中更是一步都沒敢邁出家門。

  他把自己關在那間瀰漫著霉味和恐懼的小屋裡,像一隻縮進殼裡的蝸牛。二大媽把飯菜端到炕邊,他就機械地往嘴裡扒拉幾口,然後繼續蜷縮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那一片他永遠看不透的黑暗。

  白天還好。

  白天有光。

  白天他還能聽見鄰居們在院子裡壓低的說話聲,還能看見那些同樣驚恐、同樣惶惶不可終日的臉。那些聲音和臉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這院子裡還有別人在陪他一起怕。

  可一到晚上,一切都變了。

  黑暗像墨汁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吞沒院子,吞沒窗戶,吞沒最後一絲光。那些白天還能給他些許安慰的鄰居們,各自縮回各自的殼裡,關上燈,屏住呼吸,只剩下他一個人,睜著眼睛,獨自面對那濃得化不開的黑。

  他開始出現幻覺。

  不,不是幻覺。

  是某種比幻覺更可怕的東西——他明知道那不是真的,卻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見。

  比如,昨天夜裡,他看見閻埠貴站在窗外。

  就站在那扇破舊的窗戶外邊,隔著髒兮兮的玻璃,直挺挺地站著。月光照在他臉上,慘白得像一張紙。他穿著那件出門才穿的七成新中山裝,扣子扣得整整齊齊,眼鏡歪斜著,一條鏡片已經碎了,只剩下空空的鏡框。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用那隻完好的眼睛,透過鏡框和玻璃,直勾勾地盯著劉海中。

  劉海中想喊,喊不出聲。想動,動不了。只能癱在炕上,眼睜睜地看著窗外那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半個世紀。

  閻埠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只是嘴角向上扯動了一點點。但在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在那個碎裂的鏡框後面,那一點點笑容,比任何鬼臉都更駭人。

  然後,他開始轉身。

  動作很慢,很僵硬,像生鏽的機器在轉動。轉過一半時,他的身體停住了,只把腦袋繼續轉過來,一直轉到正常人絕對無法達到的角度——

  後腦勺對著劉海中,臉卻還正正地朝著他。

  那張慘白的、帶著微笑的臉,就這樣從後腦勺的方向,繼續盯著他看。

  劉海中不知道自己是暈過去的,還是終於撐不住睡著了。

  等他再睜開眼,天已大亮。

  窗外什麼都沒有。

  只有光禿禿的樹枝,在晨風裡輕輕搖晃。

  劉海中猛地坐起來,大口喘氣,冷汗濕透了裡衣。

  他告訴自己,那是幻覺。是太害怕了,自己嚇自己。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閻埠貴回來了。

  他回來看他了。

  因為他是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

  因為他還欠他一個答案。

  第四天夜裡,劉海中再也撐不住了。

  他趁二大媽睡著,偷偷爬起來,披上棉襖,光著腳,像一縷遊魂一樣,溜出了家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他只是無法再待在那間屋子裡。

  那間屋子,白天有閻埠貴站著,晚上有閻埠貴看著,連喘口氣都能聞到閻埠貴身上那股陳舊的、帶著霉味的、屬於死亡的氣息。

  他穿過中院,穿過月亮門,像一隻被獵狗追趕的兔子,跌跌撞撞地跑進後院。

  然後,他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那個人。

  林燁。

  他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在月光下細細地看。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院子的黑暗,準確無誤地落在劉海中身上。


  那目光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劉海中想跑。

  但他跑不動。

  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開。他就那樣僵在原地,和林燁隔著二十步的距離,對視著。

  月光把林燁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劉海中腳下。

  他踩在那道影子上,卻感覺自己踩的不是影子,而是刀鋒。

  「劉師傅。」林燁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他耳朵里,「這麼晚了,有事?」

  劉海中嘴唇哆嗦著,想說「沒事,我就是睡不著出來走走」,想說「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你別誤會」,想說無數句用來搪塞和保命的話——

  但他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什麼都知道。

  知道他和易中海當年做過什麼。

  知道他此刻為什麼站在這裡。

  知道他心裡每一個念頭,每一絲恐懼,每一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林燁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劉海中,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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